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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三米以内 林知夏在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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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在沈砚家住到第三天,才慢慢摸清这间公寓的脾气。
早上七点前,玄关门会轻轻响一声,随后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晚上大多要到九点以后,门锁才会再响一次。中间那十几个小时,公寓安静得像没人住,只有冰箱偶尔发出很低的运转声。
前两天的便签都是沈砚留的。
第一天写:粥在锅里。记得锁门。碗自己洗。
第二天只有一句:锅里有汤。
第三天,便签上多了一行:玄关有伞。
林知夏拿着那张便签,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最后还是把它放回原处,拉开冰箱门。
最里面那排草莓味酸奶还在。
旁边那盒过敏药也还在,摆得很整齐,像特意放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她拿出一盒酸奶,又放回去,决定今天点外卖。
手机刚打开,林母的电话就进来了。
“起了没?”
“起了。”
“你哥给你留早饭了吗?”
“留了粥。”
林母在那头嗯了一声:“他以前住家里那三年,也不爱好好吃早饭。现在当了医生,更没人管他了。”
林知夏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他二十七了,又不是小孩。”
“你在我这儿不也二十一了?”林母语气很自然,“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林知夏笑了一声,没接话。
“你在他那儿住得怎么样?”林母又问。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打起来。”
林母在那头笑:“你要是真跟他打起来,估计也是你单方面挨训。”
“妈。”
“行,不说了。”林母顿了顿,“你哥那个人,话少,什么事都往心里放。你别老跟他呛。”
“我哪有。”
“你?小时候跟他闹脾气,能三天不叫他哥。”
林知夏低头喝了一口粥。
她小时候确实干过这种事。
沈砚十五岁那年,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林父受故友之托,让他在林家寄住三年。林知夏那时候九岁,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哥哥,话少,背挺得很直,吃饭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他不让她吃太多冰,就把冰箱里的雪糕藏起来。她抱着小枕头去客厅睡,发誓再也不叫他哥。结果半夜被蚊子咬得受不了,又灰溜溜地跑回房间,把门留了一条缝。
第二天早上,床头多了一瓶花露水。
她那时候觉得他讨厌自己。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太会哄人。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上午十点,唐梨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她那边很吵,像是在打印店。唐梨把镜头对着刚印出来的海报,压着嗓子问:“你帮我看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太土了?”
林知夏看了一眼:“像社区通知。”
“能不能委婉一点?”
“像很贵的社区通知。”
唐梨在那头骂了她一句,又问:“你手模找到了吗?”
“没有。”
“你哥呢?”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他身上想?”
“我就随口一问。”唐梨把镜头转回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他不是手挺好看?”
“你见过?”
“你之前不是画过?”唐梨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哦,当我没说。”
林知夏没接话。
她确实画过。
不止一次。
小时候画他牵她过马路,后来画在一些没有名字的草稿里。画完就夹进速写本最厚的那一页,假装只是练习。
她低头翻了一页稿纸:“你那边打印多少钱?”
唐梨立刻被带跑:“别提了,又涨价。我这个月要是再接不到大单,真得去天桥底下摆摊。”
“你摆摊卖什么?”
“卖惨。”
林知夏笑了一下。
唐梨也笑,笑完又叹气:“我晚上去书店找阿姨蹭饭,顺便把海报送过去。你帮我看看排版呗,我请你喝咖啡。”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
“你上次的咖啡还是我买的单。”
“朋友之间,不要算这么清。”
林知夏拿她没办法:“发我吧。”
挂了视频,她低头继续画稿。画了两笔,又停住。
桌上摊着几个手模资料,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是太年轻,就是太刻意。
她揉了揉脖子,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玄关时,她看见沈砚早上换下来的外套已经挂好了。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纸,她本来没想看,走过去两步又退回来,把那角纸抽了出来。
是一张医院便利店的小票。
矿泉水,一盒三明治,一杯黑咖啡。
时间是早上七点零六分。
林知夏站在玄关,看着那张小票,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每天早上就吃这个。
她把小票折好,放回原处,假装自己没看见。
同一时间,医院。
沈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病历。
他今年二十七岁,心外科主治医师,读书早,工作也早。医院里的人提起他,总爱加一句“年轻”,好像这两个字能概括他这些年的所有努力。
可今天他坐在椅子上,病历从下午翻到现在,也没看进去几页。
从旧收音机漏电的那天晚上开始,只要林知夏在他三米以内,他就能听见她心里正在想的话。
那些话有时候很轻,有时候很乱,有时候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烦死了”。
他控制不了。
所以这几天,他尽量晚点回去。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陈屿探头进来:“你还不走?”
“还有份病历没看。”
“你那份病历从下午翻到现在,还没看完?”
沈砚没说话。
陈屿是他同科室的同事,比他大两岁,已婚,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平时话多,但知道分寸。
他走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沈砚桌上:“你最近不对劲。”
“没有。”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屿拉开椅子坐下,“你妹妹不是住你那儿?早点回去。”
沈砚看了他一眼:“她赶稿。”
陈屿笑了一声:“啧,连人家赶稿都知道。”
沈砚没接话。
陈屿也不追问,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家里有人等和没人等,不一样啊。”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沈砚低头看着那杯水,过了很久,才拿起来喝了一口。
晚上八点,林知夏还坐在餐桌前。
画稿铺了半张桌子,铅笔屑落在纸巾上,红绳缠成一团。她画完一只手的轮廓,又擦掉,重新起线。
门锁响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吃了吗?”她问。
“在医院吃过了。”沈砚换了鞋,走进来,“你呢?”
“还没。”
“怎么不吃?”
“画完这张再说。”
沈砚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画稿,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凉掉的外卖盒。
“先吃。”
“画稿不会跑。”
“它比你会跑。”林知夏低头继续画,“客户明天要看。”
沈砚没接话。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停在门口,而是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
“手模还没找到?”
“没有。”
“你不是有客户给的参考?”
“参考是参考,手是手。”林知夏叹了口气,“太年轻的压不住戒指,太精致的又不像真的。”
沈砚看着她。
林知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画。
沈砚在旁边站了两秒,忽然说:“我明天下午有空。”
林知夏的笔尖停住。
“什么?”
“手模。”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总比你随便找一个强。”
林知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明天没有门诊?”
“下午四点结束。”
“你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沈砚打断她,语气很平,“反正也要回家。”
林知夏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把红绳拿起来。
“那你现在别动。”
“嗯。”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
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很热。林知夏把红绳绕上他的无名指,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手放松。”
“很松。”
“你手指太僵。”
“那你轻点。”
林知夏抬眼看他。
沈砚也正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她低头继续量,笔尖在纸上记下尺寸,忽然发现他无名指侧面有一道很浅的疤。
“这里怎么了?”
“以前做实验划的。”
“疼吗?”
“早不疼了。”
林知夏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疤。
沈砚的手指动了动。
她立刻收回手:“我看看比例。”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很轻的雨声。
林知夏量完尺寸,把红绳解下来,收进盒子里。
“好了。”
沈砚的手还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收回去。
林知夏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希望这根红绳能慢一点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