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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回来 驻留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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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留的最后一周,叶青每天都要感慨一次“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第一次是在食堂,她端着餐盘坐到林知夏对面,叹了口气:“你走了,谁帮我搬泥?”
“你可以少做一点。”
“那不行,我要赚钱。”
第二次是在画室,她看见林知夏在收画稿,又叹气:“你走了,晚上停电谁陪我聊天?”
“你可以点蜡烛自己跟自己聊。”
“我有那么惨吗?”
第三次是在林知夏收拾行李的时候,叶青终于不叹气了,改成了直接坐在地上看她收。
“你东西怎么这么多?”
“画材多。”
“你带这么多画材来,画了多少?”
“不少。”
“那你画呢?”
“在墙上。”
叶青抬头看了看墙边那一排画,沉默了一下。
“行吧。”她说,“你确实没白来。”
林知夏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卷画纸塞进行李箱。
顾言是在周四下午打来的电话。
“驻留延期的申请下来了,你如果愿意,可以再留三个月。”
林知夏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雪。
“谢谢顾老师。”
“先别谢。”顾言笑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
“我想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因为展览?”
“不是。”林知夏低头看着窗台上的那只旧杯子,“就是想回去了。”
顾言没有追问。
“行。”他说,“回去也好。你这边的东西我帮你收尾,展览后续的资料我发你邮箱。”
“好。”
“林知夏。”
“嗯?”
“回去之后,别又把喜欢的东西放回去。”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你哥说的?”
“不是。”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有人说过这句话?”
顾言在那头笑了一声:“猜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职业病。”
挂了电话,林知夏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临走前的最后一晚,叶青非要拉她去吃火锅。
店很小,桌子也小,两个人挤在角落里,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回去之后,还画画吗?”叶青问。
“画。”
“接稿?”
“接。要吃饭。”
“那你还会来吗?”
“不知道。”林知夏夹了一片土豆,“你要是有展览,我可以来。”
“那我明天就办个展。”
“你有作品吗?”
“没有。但我可以现做。”
林知夏笑得差点把土豆掉进锅里。
吃完火锅,叶青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拿着。”
林知夏拆开报纸。
是一只陶杯,颜色不太均匀,杯壁上画着一把歪歪扭扭的小钥匙。
“你做的?”
“嗯。”叶青有点得意,“烧了三只,只有这只没裂。”
“这钥匙画得像根树枝。”
“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我很有审美。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叶青抬脚要踢她,林知夏笑着躲开。
“谢谢。”她把杯子抱在怀里,“我会用的。”
“别摔了。”
“我尽量。”
回程那天,天气很好。
林知夏坐上车,给林母发了消息,又给唐梨发了消息。最后她点开沈砚的对话框。
“我上车了。”
对面回得很快:“几点到?”
她把车次信息发过去。
“到了说。”
林知夏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回:“你不是说要来接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在出站口。”
林知夏看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你不是说到了说?”
“怕你找不到。”
“我又不是小孩。”
“你上次在机场差点走错航站楼。”
“沈砚。”
“嗯。”
“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不能。”
林知夏低头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
车窗外的雪已经化了,路边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风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过得很快。
列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知夏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沈砚。
他站在人群外面,深色大衣,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站得很直,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却像一根不会动的标尺。
林知夏拖着箱子走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
“你手都冻红了。”
“外面冷。”
“你不是在室内?”
“刚才在外面。”
林知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医生,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沈砚看了她一眼,把保温杯递给她。
“什么?”
“热水。”
林知夏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扑在脸上。
“你专门带的?”
“顺路。”
“你从医院过来,哪里顺路?”
沈砚没接话,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吧。”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
他拉着箱子往停车场走。
林知夏抱着保温杯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上次他从她的公寓搬走时,也是这样。她拖着一只箱子,他走在前面,什么都不说。
可这一次,她跟在他后面,心里没有那种堵得慌的感觉。
车上很暖。
林知夏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抱着保温杯。沈砚发动了车,问她:“饿不饿?”
“不饿。”
“真不饿?”
“在车上吃了点东西。”
“吃的什么?”
“面包。”
沈砚看了她一眼。
“就面包?”
“还有水。”
沈砚叹了口气。
“林知夏。”
“嗯。”
“你是不是在那边天天凑合?”
“没有。叶青会拉我去食堂。”
“那还好。”
林知夏笑了一下。
车子开出停车场,上了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
林知夏本来想跟他说说驻留的事,说说叶青的杯子,说说顾言问她要不再留三个月。可车里的暖气太舒服了,她靠在椅背上,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工作室楼下。
沈砚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调得很暗。他看见她醒了,把手机收起来。
“到了。”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
林知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四十分钟。”
“这还叫没多久?”
“比你在画室趴一晚上短。”
林知夏看着他,没话说了。
沈砚帮她把行李箱搬到六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林知夏走在前面,沈砚提着箱子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你慢点。”他说。
“我又不是小孩。”
“你刚才在车上睡着了。”
“那是因为你车开得稳。”
沈砚没接话。
到了门口,林知夏掏出钥匙开门。
工作室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桌上盖着防尘布,画架立在窗边,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纸张味道。
沈砚把行李箱放到墙边,直起身。
“那我走了。”
“你等一下。”
林知夏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什么?”
“叶青做的杯子,我让她多做了一个。”
沈砚打开看了一眼。
杯壁上画着一把歪歪扭扭的小钥匙。
“她画的?”
“嗯。”
“像树枝。”
“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我陈述事实。”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给你就拿着。”
沈砚把杯子收好。
“谢谢。”
“不客气。”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有门诊,晚上可能不过来。”
“你不用过来。”
“那你吃饭怎么办?”
“我自己会吃。”
“别又吃面包。”
“沈砚。”
“嗯。”
“你真的很啰嗦。”
沈砚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我走了。”
“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知夏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下楼。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沈砚正好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窗户。
林知夏冲他挥了挥手。
沈砚也抬了一下手。
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向街口。
林知夏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忽然觉得,回来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