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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停电的晚上 寒潮来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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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来的那天,艺术空间的暖气坏了。
一开始只是画室里有点冷,林知夏画一会儿就要把手放到嘴边哈气。到了傍晚,整栋楼的电忽然断了,走廊里一片黑,只有应急灯在墙角亮着惨白的一小点光。
叶青从隔壁探出头,手里举着手机手电筒:“你还好吗?”
“还行。”林知夏坐在画架前,手里还拿着铅笔,“就是看不见了。”
“废话。”
叶青走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光照出一小块天花板。她看了看林知夏的画,又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手。
“别画了,去我那儿。我那儿有蜡烛。”
“你哪来的蜡烛?”
“上次停电买的,一直没扔。”
叶青的房间比林知夏的乱得多。桌上堆着泥稿,墙角放着半干的陶坯,床上摊着一条没叠的毯子。她从抽屉里翻出两根蜡烛,点上,又找出两包饼干和一壶热水。
“晚饭就这个?”她说。
“比没有强。”
两个人裹着毯子坐在地板上,中间放着一壶热水和两根蜡烛。窗外的风刮得很响,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林知夏问。
“坐办公室的。”叶青咬了一口饼干,“每天对着表格,做预算,开会,写报告。做了五年,有一天早上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会死掉。”
“然后你就辞职了?”
“嗯。我妈差点跟我断绝关系。”叶青笑了一下,“后来我给她寄了一个自己做的杯子,她才勉强原谅我。”
“你现在后悔吗?”
“有时候。”叶青看着蜡烛的火苗,“尤其是交房租的时候。”
林知夏笑了一下。
“你呢?”叶青问,“你一直画画?”
“嗯。小时候就画,后来学美术,接稿,一直画到现在。”
“没想过干别的?”
“想过。”林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刚毕业那阵子,接不到稿,穷得连颜料都买不起。我妈说让我去书店帮忙,或者考个编制。”
“那你怎么没去?”
“不知道。”林知夏想了想,“可能觉得,除了画画,我也不会别的。”
叶青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会别的,你是不想。”
林知夏没说话。
蜡烛烧了一小截,火苗在风里轻轻晃。
“你有没有觉得,”叶青忽然说,“人有时候不是不知道该选什么,是不敢选。”
林知夏抬头看她。
叶青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把饼干袋折好。
“我以前不敢辞职,怕没钱,怕我妈失望,怕自己选错。”她说,“后来发现,选了也不一定对,不选也不一定错。反正都是要后悔的,不如选一个自己愿意的。”
林知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这话说得挺有道理。”
“那当然。我做的碗卖不出去,但道理还是懂的。”
林知夏笑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林知夏看了一眼,是沈砚。
她接起来。
“喂?”
“你那边停电了?”
“你怎么知道?”
“新闻说,你们那边暴雪,部分区域停电。”
“嗯,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冷不冷?”
“还行。叶青点了蜡烛。”
“蜡烛?”
“嗯,她上次买的。”
沈砚沉默了两秒:“别把蜡烛放在床边。”
“知道了,沈医生。”
“窗户关好。”
“关好了。”
“晚饭吃了吗?”
林知夏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吃了。”
“吃的什么?”
“饼干。”
沈砚又沉默了一下。
“就吃饼干?”
“还有热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林知夏。”
“嗯。”
“你那边有没有便利店?”
“有,但停电了。”
“现在外面还在下雪?”
“嗯。”
沈砚没说话。
林知夏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房间里没那么冷了。
“你别担心。”她说,“叶青在呢。”
“我知道。”沈砚说,“我只是……”
他没说完。
林知夏也没有问。
过了几秒,沈砚说:“你把手机放在旁边,别挂。”
“为什么?”
“我怕你一个人。”
林知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酸。
“我不是一个人。”她说,“叶青在隔壁。”
“嗯。”
“那你早点睡。”
“你先睡。”
“我还不困。”
“你声音都困了。”
“沈砚。”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挂了。”
“别。”林知夏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沈砚也没有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风刮过玻璃,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那你别挂。”林知夏声音轻了一点,“我画一会儿。”
“你看得见?”
“有蜡烛。”
“别画太久。”
“知道了。”
林知夏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铅笔。
叶青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抱着毯子往墙角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光。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和手机里偶尔传来的、很轻的呼吸声。
林知夏画了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下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桌上。
手机还亮着。
沈砚在电话那头听见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听见铅笔从她手边滚开的声音,听见叶青小声说了一句“睡着了”。
他没有挂。
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窗外也是黑的。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灯下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期刊,他一下午都没看进去几页。
过了很久,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林知夏迷迷糊糊的一声梦话。
“沈砚……手别动。”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晚安。”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他也没有挂。
第二天早上,电来了。
暖气重新热起来的时候,林知夏被热醒的。她趴在桌上,脸压着一条毯子,手机还放在手边,屏幕已经暗了。
叶青站在门口,端着一杯热水,看她醒了,笑了一下。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不知道。”林知夏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手机怎么还亮着?”
“你哥没挂。”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六个多小时。
她愣了一下。
“你们聊了一晚上?”叶青问。
“没有。”林知夏把手机收起来,“我睡着了。”
“那他也没挂?”
林知夏没说话。
叶青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别哦。”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满了。”
“那说明我表情管理不好。”叶青把水递给她,“喝吧,热水。”
林知夏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顾言。
“驻留下个月中旬结束。你如果想继续留三个月,我可以帮你申请。你考虑一下。”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出神。
三个月的驻留,她本来觉得很长。可真的过起来,又好像很快。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画。
画里的两只手还是没有碰到。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砚的对话框。
“电来了。”
对面回得很快:“嗯。昨晚睡得好吗?”
“脖子疼。”
“谁让你趴桌上睡。”
“你还说,你怎么不挂电话?”
“怕你醒。”
林知夏看着那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下个月中旬回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定了告诉你。”
“好。”
林知夏看着那个“好”,忽然觉得有点不满足。
她又打了一行字。
“你会来接我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
“会。”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对面楼顶的积雪上,亮得有些晃眼。
她拿起铅笔,重新坐到画架前。
画里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
她看了很久,终于把笔尖落下去,慢慢地,让那只手往钥匙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还是差一点。
但她没有再把它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