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章 喜欢的东西 沈砚走后的 ...
-
沈砚走后的几天,林知夏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早上八点去画室,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一点,下午画画,晚上被叶青拉去帮忙搬泥、洗工具,偶尔听她抱怨陶艺市场不景气。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只有那幅画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画里的手握着钥匙,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和钥匙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林知夏每天都会在画架前坐一会儿,有时候拿起铅笔,有时候只是看着。
她不知道该让那只手落下去,还是该让它永远停在那里。
周三下午,艺术空间的前台给她打电话,说有一个快递。
林知夏下楼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林母又寄了吃的。可箱子不大,寄件地址是一家旧书店。
她抱着箱子上楼,拆开外面的胶带。
里面是一本旧画册。
封面磨损,边角卷起,正是她那天在旧书店里翻过、最后因为“太贵”和“行李箱满了”放回去的那本。
林知夏愣在原地。
她把画册拿出来,翻了两页。书页里夹着一张小票,是那家旧书店的收据。收据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次别把喜欢的东西放回去。”
字迹干净,笔锋很轻。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点开沈砚的对话框。
“画册是你买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走了以后。”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本画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书店里,自己把画册放回书架,说“太贵了”。沈砚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会儿。
她以为他不会再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本?”
“你看了很久。”
“我很多书都看很久。”
“这本你看得最久。”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医生,你现在观察能力很强。”
“职业习惯。”
“你一个心外科医生,管我看什么书干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怕你后悔。”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打字:“谢谢。”
沈砚回了一个“嗯”。
又过了一会儿,他补了一句:“书别放行李箱,重。”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知道了。”
叶青是在晚饭的时候发现那本画册的。
她端着食堂的餐盘坐到林知夏对面,一眼看见她放在桌边的书。
“这书你买的?”
“别人送的。”
“谁?”
“我哥。”
叶青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她又抬头:“你哥是不是很有钱?”
“为什么这么问?”
“这书不便宜吧?旧版画册,品相还不错。”
“不知道。”
“你哥对你挺好的。”
林知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从小就这样。”
“从小?”叶青看着她,“你们认识很久了?”
“他十五岁那年在我家住过三年。”林知夏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后来考上医学院搬走了。”
“寄住?”
“嗯。”
叶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他这个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寄住三年,还管你喝冰咖啡、画到几点、叫谁哥。”叶青咬了一口饭,“这不像哥哥。”
林知夏抬头看她。
叶青也看着她,很坦然:“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你天天瞎说。”
“但我瞎说得准。”
林知夏没接话。
她低头继续吃饭,耳根却慢慢热了起来。
周末,艺术空间办了一次开放日。
驻留的艺术家把工作室打开,附近的人可以进来参观,买点小画、陶瓷、手作。周老师说这是让大家“接触真实观众”的机会,林知夏觉得她说得很客气,其实就是让他们体验一下卖不出去东西的挫败感。
叶青倒是很兴奋。
她把自己做的碗和杯子摆了一整桌,还特意换了一件干净毛衣,头发也扎得整整齐齐。
“你看我这布置怎么样?”她问。
“像要开店。”
“我以后是要开店的。”
“那你先把泥擦干净。”
叶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果然还有一块干掉的泥。
林知夏帮她把袖子卷上去,又把桌上的杯子重新摆了一遍。
开放日下午,来了不少人。
有人在叶青的桌前挑杯子,有人站在林知夏的画前看了一会儿,问她是不是作者。林知夏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慢慢放松下来,开始给他们讲画里的故事。
“这只手为什么拿着钥匙?”一个女孩问。
林知夏看着画,想了想,说:“可能是在等人回来。”
“那另一只手呢?”
“还没想好。”
女孩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那你要快点想好,不然他们会等很久。”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天下午,她卖出了三张小幅版画。
钱不多,但足够她请叶青吃一顿火锅。
叶青很高兴,端着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祝贺林老师开张。”
“也祝贺叶老师卖出去四个碗。”
“五个。”
“刚才那个不是没付钱?”
“她说等下回来付。”
“那就是四个。”
叶青瞪了她一眼,两个人笑成一团。
晚上回到画室,林知夏把卖出去的版画记录在小本子上,又把那本旧画册拿出来翻。
书页里有几张很旧的城市速写,线条很轻,留白很多。她翻到其中一页,看见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像是上一个主人写的。
“等雪停了,就去找他。”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出神。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砚的对话框。
“画册我看了。”
对面回得很快:“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
林知夏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忙吗?”
“还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面。”
“你自己煮的?”
“嗯。”
“没放太多盐吧?”
“没有。”
林知夏看着这两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发了一句:“那就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边,抬头看向那幅画。
画里的两只手还是没有碰到。
她拿起铅笔,在握着钥匙的那只手旁边,轻轻画了一小片阴影。
像是有人刚刚站在那里。
又像是有人来过,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