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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未落下的手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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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雪停了,林知夏却差点把画室弄成凶案现场。
叶青要搬一袋陶土,袋子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白花花的泥粉从楼梯口一路漏到她画室门口。林知夏正好端着水出来,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前滑了半米,水洒了,手也按进了泥里。
叶青站在楼梯上,抱着那袋漏了一半的陶土,沉默两秒,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你别笑。”林知夏坐在地上,抬起一只沾满白泥的手,“过来拉我。”
“你先保证不把泥抹我身上。”
“我保证。”
叶青刚伸手,林知夏就把手背上的泥蹭到了她袖口。
叶青骂了她一句,两个人蹲在走廊里笑了半天。
等林知夏把地拖干净、手洗干净、衣服换好,已经三点二十了。
她对着画室里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还蹭着一小道没擦干净的白泥。她伸手去擦,擦了两下没擦掉,索性不管了。
反正沈砚也不是没见过她更狼狈的样子。
三点半,门被敲了两下。
林知夏去开门。
沈砚站在门口,深色大衣,灰色毛衣,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她脸上的白泥,视线停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
“陶土。”
“你改行做陶艺了?”
“帮叶青搬东西。”
沈砚看了她两秒,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林知夏接过来,随便擦了擦。
“没擦掉。”沈砚说。
“哪儿?”
沈砚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拿回纸巾,轻轻按在她脸侧,替她把那道白泥擦掉。
他的动作很轻。
纸巾擦过皮肤的时候,林知夏忽然不敢眨眼。
“好了。”沈砚收回手,把纸巾丢进门口的垃圾桶,语气很平常,“进去吧。”
林知夏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侧身让他进门。
画室里暖气很足。
沈砚脱了大衣,挂在门边。他走到画架前,看见那幅还没画完的画,停了一会儿。
画上依旧是那只握着钥匙的手。
另一只手还是只画了一个轮廓,停在半空。
“还没画完?”他问。
“没有。”
“差什么?”
“不知道。”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
林知夏把桌上的画稿收了收,假装很忙。
叶青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先是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林知夏一眼,脸上露出一种非常明显的“哦”的表情。
“你哥?”
“嗯。”
“亲哥?”
“不是。”
“哦。”叶青把水放到桌上,笑得很含蓄,“那你们聊。”
她走的时候,还很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林知夏盯着那扇门,决定晚上就把叶青的陶土全搬到楼下。
外面雪停了,太阳在下午四点左右露了一会儿脸。
沈砚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知夏本来想说不去,画还没画完。可她在画室里坐了一整天,脑子已经木了,最后还是套上围巾,跟他出了门。
街上还有积雪,路边被人扫出窄窄一条路。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含着碎冰。
沈砚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偶尔会停下来等红灯。
路过一个烤红薯摊的时候,林知夏多看了两眼。
沈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想吃?”
“没有。”
“你刚才看了两次。”
“我看的是那个炉子。”
“炉子有什么好看的?”
“很暖和。”
沈砚没说话,走过去买了一个。
他回来的时候,把红薯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烫。”
林知夏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真的很烫。
她嘴里含着红薯,表情僵了一秒,眼睛都睁大了。
沈砚看着她:“烫到了?”
林知夏点头,又摇头,最后捂着嘴说不出话。
沈砚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慢点。”
林知夏喝了两口水,终于缓过来,耳朵有点红。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提醒过你。”
“你只说了烫。”
“还不够?”
林知夏瞪了他一眼,低头又咬了一小口。
这次她学乖了,先吹了吹。
红薯很甜,甜得有点过分。她吃了半个,手里暖烘烘的,连风都没那么冷了。
“你吃吗?”她问。
沈砚看了她一眼:“你吃吧。”
“我吃不完。”
“那就拿回去。”
“你买的,你一口都不吃?”
沈砚伸出手。
林知夏把另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还行。”他说。
“还行就是好吃。”
沈砚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替别人翻译了?”
“跟你学的。”
他们走到河边的时候,风大了一点。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远处的桥灯已经亮了。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小孩从雪地里跑过去,鞋底踩出一串咯吱咯吱的响声。
林知夏把手插进口袋,缩着脖子往前走。
“冷?”沈砚问。
“还行。”
“还行就是冷。”
“沈医生,你学得很快。”
沈砚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沿着河走了几分钟。林知夏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家旧书店,门口堆着几摞旧书,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旧书五折”。
她停下来。
“进去看看?”
“你不是冷?”
“书店里暖和。”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
书店很小,里面却很深。木头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里有旧纸和灰尘的味道。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见他们进来,只抬了一下头。
林知夏在书架前慢慢走,偶尔抽出一本书翻两页。
沈砚跟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从最下层抽出一本旧书。
封面已经磨损了,书名倒还清楚:《家庭急救手册》。
她翻开一页,看见上面画着一个人被鱼刺卡住喉咙的示意图,画得很抽象,旁边还有一句“请立即就医”。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沈砚问。
她把书递给他:“你平时是不是就看这个?”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个图不对。”
“哪里不对?”
“鱼刺卡住不能这样拍背。”
“那应该怎么拍?”
沈砚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别学。”
“你这个医生怎么还藏私?”
“你要是被鱼刺卡住,直接来找我。”
林知夏愣了一下。
沈砚已经把书放回最下层,转身往另一边走,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林知夏站在书架前,低头笑了一下。
她跟上去,发现沈砚停在小说区,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很花哨的言情小说。
封面上写着:《冷面医生的心尖宠》。
林知夏看着那本书,忍了两秒,没忍住。
沈砚低头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知夏捂着嘴,“就是觉得,这个医生可能没你冷。”
“我冷?”
“你不冷吗?”
“你说呢?”
“我觉得封面这个医生比较好哄。”
沈砚把书放回去,面无表情:“走了。”
“不再看看?”
“不看。”
“上面还有一本《总裁的替身新娘》。”
“林知夏。”
“好好好,走。”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砚看了眼时间,说该去车站了。
林知夏陪他往回走。
走到艺术空间楼下,她停下脚步。
“你东西还在上面。”
“不拿了。”
“手套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副灰色手套,“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在书店旁边。”
“书店旁边没有卖手套的。”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
“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
“你骗人。”
“你观察得挺仔细。”
“跟你学的。”
沈砚没有笑,但眼神比刚才松了一点。
他抬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她的下巴。
“回去吧。”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别又吃三明治。”
“知道了。”
“到家也发。”
“林知夏。”
“嗯?”
“你话真的变多了。”
“那你别听。”
沈砚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很轻地说:“我没说不听。”
林知夏愣了一下。
沈砚已经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走了。”
“好。”
他转身走向街口。
林知夏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雪后的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灰色手套,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回到画室,林知夏在画架前坐下。
她拿起铅笔,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过了很久,她把笔尖落下去,慢慢地把那只手往钥匙的方向画近了一点。
只近了一点。
手指和钥匙之间,还留着很小的一段距离。
她没有让它们碰到。
画室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响声。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沈砚:“上车了。”
林知夏看着那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她又低头补了一句。
“手套很暖和。”
对面沉默了几秒。
沈砚:“嗯。手别冻着。”
林知夏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铅笔。
画里的那只手停在半空。
她也没有让它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