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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雪停之前 沈砚来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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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来的前两天,林知夏把画室收拾了三遍。
第一遍,她把散落的画稿按尺寸叠好。第二遍,她把颜料按色系摆回架子。第三遍,她站在画室中间看了一圈,又把窗台擦了一遍。
窗台本来不脏。
叶青端着茶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你哥要来?”
“嗯。”
“你收拾得挺干净。”
“平时也这样。”
叶青看了她一眼,没拆穿,端着茶走了。
林知夏站在画室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擦得发亮的地板,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心虚。
她换了一件毛衣,觉得太正式,又换回原来的。最后只是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扎完又觉得太刻意,索性拆了。
窗外的雪一直没停。
到周四傍晚,雪终于小了些。
林知夏提前十分钟下楼,在艺术空间门口等。风从街口灌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指缩在袖子里,还是冷。
沈砚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深色大衣,白衬衫,肩头落了一点雪。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低头避了一下风,抬眼看见她。
“等很久了?”
“没有。”
他走到她面前,把纸袋递过来。
“林姨让带的。”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厚围巾,还有一盒林母做的点心。
她没问他怎么带来的,也没问林母为什么突然让带。她只是把纸袋抱在怀里,闻见一点很淡的、属于家里的味道。
“上去吧。”她说。
画室在二楼最里面。
推开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画室里很安静,窗边的画架立着,墙角堆着几卷画布,桌上有散开的铅笔和一本翻到一半的速写本。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林知夏回头看他:“进来啊。”
他这才走进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没有坐下。
他沿着画室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墙上的草稿移到桌角的颜料,再移到窗边的画架。
林知夏站在门边,忽然有点后悔把那幅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画架上是一幅没画完的画。
画面上是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沈砚在画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画钥匙。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目光安静得有点过分。
林知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新系列。”她说。
沈砚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说:“钥匙画得挺像。”
林知夏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我只有一把。”
沈砚没有转头。
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一小片水痕。
“我知道。”他说。
画室里安静下来。
暖气片发出很轻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慢慢流动。
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把这幅画放在这里。
可她又觉得,如果他不看见,她大概会失望。
晚饭是在附近一家小馆子吃的。
店里人不多,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老板娘认得林知夏,见她带了个男人来,笑着看了两眼,没多问,只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
林知夏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少辣。”她说。
老板娘应了一声,走了。
沈砚坐在她对面,手放在桌边,指尖有点红,应该是在外面冻的。
“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外面冷。”
“你不是刚从车里下来?”
“车里也冷。”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
沈砚吃得不多,偶尔抬眼看她。林知夏低头喝汤,余光里能看见他的手指搭在碗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
他替她把菜里的辣椒挑到一边。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林知夏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忽然想起他以前也是这样。她小时候不吃香菜,他每次都会先替她把香菜挑出来,再把自己的碗推远一点,假装没看见林母笑。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哥哥应该做的。
现在她不确定了。
“你最近怎么样?”沈砚问。
“还行。”
“画得顺利吗?”
“比刚来的时候好。”
“那就好。”
他低头继续吃。
林知夏看着他。
他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在公寓里更明显,眼底也有一点很淡的青色。可他坐在那里,还是坐得很直,像什么都不需要别人担心。
“你呢?”她问。
“老样子。”
“老样子是什么?”
沈砚想了想:“门诊,手术,值班。”
“吃饭呢?”
“吃了。”
“三明治?”
沈砚看了她一眼:“有时候。”
“沈医生,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你以前也这么说。”
“你以前也不听。”
沈砚没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在这边,吃得好吗?”
“挺好的。”
“别老吃冷的。”
“知道了。”
“也别画太晚。”
“知道了。”
沈砚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多喝点汤。”
回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路边的积雪被人踩得有点脏,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冷的味道。林知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鼻尖冻得发红。
沈砚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们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不说话,是因为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走到艺术空间楼下,林知夏停下脚步。
“到了。”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灯。
“画室还亮着。”
“我出门的时候忘了关。”
“上去关吧。”
“你回去吧。”
“我等你上去。”
林知夏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雪水把大衣的颜色浸得更深。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额前有一小缕垂下来。
她忽然很想伸手替他理一下。
可她没有。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她听见身后沈砚叫她。
“知夏。”
她回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抬手把她围巾的一角拉正。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下巴,很凉。
“围好。”
林知夏的心跳快了一下。
“知道了。”
沈砚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明天下午我开完会,有空。”
“你晚上不是要回去?”
“下午有一会儿。”
林知夏看着他。
“那你要来看画吗?”
“方便吗?”
“方便。”
沈砚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下午来。”
“好。”
林知夏转身走进楼里。
她没有回头。
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沈砚还站在路灯下面。
他没有走。
过了几秒,他才抬手拦了一辆车。车开走的时候,尾灯在雪地上拖出一小段模糊的红。
林知夏回到画室,关上门,在画架前站了很久。
画上的手还握着那把钥匙。
她拿起铅笔,在手的上方轻轻画了另一只手的轮廓。
那只手没有完全画出来。
只是停在半空,像要落下来,又像在等一个回答。
她画了几笔,停下来,又擦掉一点。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画室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很轻的响声。她低头看着那只没有画完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下一笔该落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