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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北方的雪 驻留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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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留的城市比林知夏想象中冷。
她下飞机的时候,风从廊桥缝里灌进来,吹得她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机刚开机,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林母:“到了没有?冷不冷?”
唐梨:“画材别托运,托运容易摔坏。”
顾言:“周老师在出口等你,穿灰色大衣。”
沈砚没有发消息。
林知夏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艺术空间在城北,一栋旧厂房改的楼,外面是红砖墙,里面隔出了几间工作室和宿舍。周老师是驻留项目的负责人,四十多岁,短发,说话干脆,帮她把行李搬上楼,又带她认了一遍路。
“食堂在一楼,晚上六点到八点。画室二十四小时开放,钥匙自己收好。你隔壁住的是叶青,做陶艺的,人有点直,不坏。”
林知夏点头:“好。”
“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周老师把钥匙递给她,“你们这些年轻艺术家,最喜欢一个人硬撑。”
林知夏接过钥匙,笑了一下:“我尽量不。”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行,先收拾吧。”
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外面是一排光秃秃的树,风把树枝吹得轻轻晃。
林知夏把行李箱放到墙边,坐在床上,给林母和唐梨回了消息,又给顾言发了一句“到了,周老师接到了”。
最后,她点开沈砚的对话框。
“到了。”
对面回得很快。
“嗯。冷不冷?”
“冷。”
“带厚衣服了吗?”
“带了。”
“窗关好。”
林知夏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去关窗。
窗户关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他那间公寓的落地窗。下雨的时候,雨会顺着玻璃流下来,像一条条被拉长的光。
她站在窗边,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行李。
驻留的第一周,林知夏几乎没画出什么东西。
她每天早上起来,去画室,坐在空白画布前,一坐就是一上午。手边放着铅笔和速写本,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她以前画画,总有明确的目标:客户要什么,杂志要什么,展览要什么。可现在没人给她要求,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画。
叶青第一次在画室看见她的时候,正在角落里揉泥。她手上全是灰,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说:“你在发呆?”
“我在构思。”
“构思一周了?”
“你观察我很久了?”
“你每天早上八点来,坐两小时,画三笔,擦两笔。”叶青说,“想不注意到都难。”
林知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你做什么的?”
“陶艺。”叶青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那堆泥,“做碗,做杯子,做点卖不出去的东西。”
“卖不出去还做?”
“我喜欢。”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白画布,没说话。
叶青也没再问,只是继续揉自己的泥。
那天下午,林知夏画了一只很小很小的手。
不是婚戒的手,也不是客户要的手。那只手半握着,掌心空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她画完之后,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
但至少,她开始画了。
第二周,顾言来了一趟。
他在这边有个画廊合作要谈,顺便来艺术空间看她。林知夏带他在楼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周老师和叶青,又带他去看了自己的画室。
顾言站在画室中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画了一半的那只手上。
“新系列?”
“还不知道。”
“挺好。”顾言说,“比之前松。”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有进步。”顾言笑了一下,“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只手。
“顾言。”
“嗯?”
“谢谢你。”
顾言看着她,没问谢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我请你。”
林知夏想了想,答应了。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人不多,窗边能看到街上落下来的雨。顾言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她,让她加。
林知夏看了半天,点了一个汤。
“你哥知道你在这儿吗?”顾言问。
“知道。”
“他有联系你吗?”
“偶尔。”
“偶尔是多少?”
“几天一次。”林知夏低头用勺子搅着汤,“他忙。”
顾言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也在忙。”
林知夏没接话。
“知夏。”顾言放下筷子,“我不是来劝你什么的。我只是想说,你如果一直等他先开口,可能会等很久。”
林知夏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他没开口?”
“因为他如果开口了,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看手机。”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桌边。
顾言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汤。”
林知夏低头喝了一口。
“顾言。”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没有。”顾言说,“我只是觉得,你太习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面。”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逼她,也不让她装傻。
驻留的第三周,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林知夏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看见外面全白了。楼下的树枝上压着一层薄雪,院子里有人踩出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砚。
“下雪了。”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多穿点。”
林知夏笑了一下,回:“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砚:“画室暖气够吗?”
“够。”
“晚上别开窗睡。”
“知道了。”
林知夏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像在查房。
可她还是把每一条都认真回了。
那天晚上,她画到很晚。
画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暖气开得很足,窗外雪还在下。她画的是一个新的系列,画城市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瞬间:公交站台上没递出去的伞,咖啡馆里对面空着的椅子,窗台上落了一层雪的旧收音机。
最后一幅,她画了一半就停住了。
画面上是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她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自己包里那把钥匙。
她放下铅笔,翻出包,把那把钥匙拿出来。
钥匙很小,银色的,跟沈砚给她的公寓钥匙一样。她走的时候没有还给他。
林知夏把钥匙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沈砚。
她接起来。
“还没睡?”
“在画室。”
“这么晚?”
“快画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下雪了。”沈砚说。
“嗯。”
“你那边冷。”
“我知道。”
“别感冒。”
“知道了。”
沈砚没有再说话。
林知夏也没有挂。
两个人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沈砚忽然说:“知夏。”
“嗯。”
“我下周有个学术会议,在你那边。”
林知夏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
“周四。”
“你要来?”
“嗯。”
林知夏看着手里的钥匙,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那……你要不要来画室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便吗?”
“方便。”林知夏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请你吃饭。”
沈砚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
挂了电话,林知夏坐在画室里,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