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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开幕 展览前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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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前的最后几天,林知夏几乎住在了画廊。
画要重新打光,展签要核对,作品顺序要调整。唐梨做的那版海报最终被印成了大尺寸,挂在画廊门口,白底黑字,干净得像一张没写完的信纸。
“未说完。”
林知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像在说她自己。
她这几天没有联系沈砚。
沈砚也没有再发消息来。
速写本被她放在工作室的桌上,最后一页摊开着,那行“下次离近点”像一根细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扎得人心口发紧。
顾言问过她一次:“你最近状态不太对,要不要把事情往后推?”
“不用。”林知夏把展签摆正,“我能画。”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画。”顾言看着她,“我是问你是不是还能好好生活。”
林知夏没说话。
顾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到她手边。
“展览那天,记得吃饭。”
“知道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老师,你比我妈还啰嗦。”
“那你听不听?”
林知夏拿起牛奶,低头喝了一口。
展览开幕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知夏站在画廊门口,看着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心里忽然有点恍惚。她以前画画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作品会挂在这样的墙上,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来看。
唐梨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站在她旁边,紧张得一直拽袖口。
“我有点想吐。”唐梨小声说。
“你又不是参展的。”
“我做的海报!四舍五入也是参展。”
“那你别吐在门口。”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子:“海报很好看。”
唐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终于夸我了。”
“你安静点。”
“不安静。我今天要大声说话。”
林知夏拿她没办法。
林父林母也来了。林母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一进门就四处看,像在找自己的女儿。林父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伞。
“知夏。”林母走过来,先看了看她,又抬头看墙上的画,“这都是你画的?”
“嗯。”
“这么好看。”
“妈,你还没仔细看。”
“不用仔细看,我女儿画的就是好看。”
林知夏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
林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画,才慢慢说:“这张手画得好。”
“哪张?”
“这张。”他指了指那幅《婚戒》,“有劲。”
林知夏看着父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小时候画画,林父总说她“画得挺像”,林母总说“我女儿以后要当大画家”。她那时候觉得他们只是哄她,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真的相信。
顾言从展厅里走出来,看见林父林母,礼貌地打了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是顾言,这次展览的策展人。”
林母上下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年轻有为。”
“没有,主要是林知夏画得好。”
“你这孩子会说话。”
林知夏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想扶额。
顾言看了她一眼,笑得挺自然。
七点整,展览正式开幕。
画廊里很快站满了人。有人站在画前低声讨论,有人拿着酒杯聊天,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林知夏被人介绍来介绍去,脸都快笑僵了。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顾言一直在她旁边,帮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寒暄,也会在别人夸她的时候,很自然地把话题拉回作品本身。
“她的线条很克制,但情绪很足。”顾言对一个收藏家说,“您看这只手,明明没有画脸,却能看出它在等一个人。”
收藏家点头:“确实。”
林知夏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顾言真的很会看画。
也很会看人。
她正想着,视线忽然穿过人群,落在了展厅另一头。
沈砚站在那幅《婚戒》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比平时整理得更整齐。他站在画前,没有拿酒杯,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幅画。
林知夏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沈砚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隔着半个展厅,他看着她。
林知夏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笑。她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砚也点了一下头。
很轻。
顾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你认识?”
“我哥。”
顾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砚。
“他来了。”
“嗯。”
“你要不要过去?”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
“等一下。”
沈砚在画前站了很久。
画里的手安静地戴着戒指,光线从侧面落下来,像一场没有说出口的对话。
他知道那双手是照着谁画的。
也知道林知夏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站在那幅画前,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沈先生?”
沈砚转过头。
顾言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我是顾言,这次展览的策展人。”
“沈砚。”他接过水。
“林知夏的哥哥。”顾言说。
沈砚看了他一眼。
“她经常提起你。”顾言笑了笑,“她说你不是亲哥。”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
“她还说,你小时候在她家住过几年。”顾言语气很平常,“她画这组画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想一个人。”
沈砚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顾言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来看看。”
沈砚没有说话。
顾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然后转身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幅画,过了很久才把杯子放下。
林知夏是在展厅门口找到沈砚的。
他站在走廊尽头,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准备走。
“你要走了?”她问。
“嗯。”沈砚看着她,“明天早上有台手术。”
“你特意来的?”
“答应过你。”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想问他觉得画怎么样,想问他有没有看见顾言,想问他那天在书房门口站了多久。可最后她只是说:“谢谢。”
沈砚看着她。
“画得很好。”
林知夏低下头。
“谢谢。”
沈砚没有再说别的。
他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哥。”她叫住他。
沈砚停下。
林知夏看着他,心里那句话几乎要冲出来。
你别走。
可最后她只是说:“路上小心。”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
“嗯。”
他推开门,走进雨里。
林知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被雨幕吞没,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顾言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没收回视线。
“你哥走了?”
“嗯。”
“他看起来不太像会来画廊的人。”
“他是不太来。”
“那他今天来,应该不是为了画。”
林知夏转头看他。
顾言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知夏,你画里的那个人......”
林知夏的心口猛地一紧。
她没有说话。
顾言笑了一下,很轻,也很温和。
“你不用回答。”他说,“你可以拒绝我。”
“顾言。”
“嗯。”
林知夏低下头,捏着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
顾言看着她,过了几秒,抬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
“进去吧。”他说,“展览还没结束。”
林知夏抬头看他。
“你的画今天很好。”顾言说,“别让别的事抢了它的风头。”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体面。
体面得让人有点难过。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回展厅。
展览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知夏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空下来的展厅里,忽然觉得很累。
唐梨在门口收海报,林父林母已经先回去了。顾言在跟画廊的工作人员交代事情,声音不高。
林知夏走到自己的画前,站了一会儿。
画里的手安安静静地戴着戒指,像在等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速写本最后一页的那行字。
“下次离近点。”
她低下头,把手伸出来。
无名指上的铅笔圈早就洗掉了。
可她总觉得那里还留着一点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驻留的事,确定了吗?”
林知夏看着屏幕,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
“去。”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着自己的画。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走远了。
展厅外,雨还在下。
沈砚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是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林知夏的对话框。
光标闪了很久。
最后,他只打了三个字。
“到家说。”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声落在车顶,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