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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铺子修 ...

  •   铺子修了三天。
      第一天修门板,钱小花蹲在门槛上拿刨子推木头,小枝在里头刷墙。邢慎下值过来看了一眼,被钱小花拽着袖子按在凳子上:“明允您来得正好,帮我扶着门板,我钉合页。”
      邢慎扶着门板看她拿锤子叮叮当当敲,忽然说:“你手稳,钉歪了。”
      “我故意的。门板歪一点好关,正了反而卡。”
      “歪多少?”
      “歪三分。我师父教的。”
      邢慎低头看了看门板合页的位置,果然往左偏了三分。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师父连修门都有一套。”
      “我师父说仵作家的门不能太正,太正了官府的人来敲不方便,得留点缝,半夜跑的时候不卡脚。”她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拿手晃了晃门板,满意地拍了拍手,“行了。明允您松手吧。”
      邢慎松开手站起来,袖子蹭了一胳膊木屑。钱小花看见了,凑过来拿手给他拍:“别动,我给您掸掸。”
      她拍木屑时靠得近,额头快蹭到他下巴。邢慎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门框上,退无可退。钱小花浑然不觉,拍完了左边袖子又绕到右边,一边拍一边念叨:“明允您这袍子什么料子的?沾木屑沾得结实。下回您来铺子别穿官袍了,穿旧衣裳,省得我给您拍半天。”
      邢慎声音有点干:“明天换旧衣裳。”
      “嗯,换那件靛蓝的。那件衬您。”
      邢慎看了她一眼。钱小花已经蹲回去收拾刨子了,仿佛刚才那句“衬您”跟“今天天气不错”一个份量。
      小枝在里头刷墙,探出半个脑袋:“姐,你方才说那件靛蓝的衬明允哥?”
      “嗯。他那件靛蓝袍子颜色正,衬他。”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衬他’的时候笑了?”
      钱小花抬头:“笑了吗?”
      “笑了。嘴角翘了。”小枝缩回脑袋,“你接着拍木屑。我不说了。”
      第二天挂招牌。
      太子赐的匾额送来了,红底金字,“钱家骨铺”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奉旨重开”。钱小花踩着梯子往门楣上挂,小枝在底下扶着梯子,邢慎站在后头看。
      招牌挂上去之后偏了两指,小枝在底下喊:“姐,左边高了!往右挪挪!”
      钱小花踮着脚够不着,邢慎伸手把梯子往右推了两寸。钱小花低头看他:“明允,您往上推,别推梯子腿,推高了。”
      “你下来。我上去挂。”
      “您够得着我够不着?我比您轻,梯子不晃。”
      邢慎没理她,直接伸手把她从梯子上扶下来,自己踩上去把匾挂正了。钱小花站在底下仰头看他,忽然说:“明允,您从梯子上往下看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我师父说站得高看得远,人在高处容易心宽。您从高处看看我,觉得我好看不?”
      邢慎手一滑差点没扶稳匾额。小枝在底下拿肩膀撞了钱小花一下,压低声音:“姐!你这话问得也太直了!”
      钱小花一脸无辜:“我问得怎么了?我就是问他从梯子上看我跟从地上看我有区别没有。”
      邢慎把匾挂好,从梯子上下来,耳尖颜色跟匾额上的红漆差不多。他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挂正了。我走了。”
      “哎明允您别走啊,还有后院验骨房没收拾呢。”
      “我明天来。”他走得比平时快,到巷口差点撞上卖豆腐的挑子。
      小枝望着他背影,扭头看钱小花:“姐,你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
      “故意问那种话让他脸红。”
      钱小花眨眨眼:“我问得挺正常的啊。你觉得不正常?”
      小枝深吸一口气:“姐,你就这么撩吧。我看明允哥能撑到几时。”
      第三天收拾后院验骨房。
      邢慎果然换了那件靛蓝旧袍子来,进门时钱小花正蹲在后院擦骨器。师父那套骨刀骨尺骨锥从大理寺证物库领回来了,她拿醋蒸了一遍又一遍,拿细麻布挨个擦得锃亮,摆在木架上头。
      “明允您来了!帮我递一下那个骨锤。”
      邢慎把骨锤递给她,钱小花接过去擦了两把,忽然举着骨锤在他面前晃了晃:“明允您看,我师父这骨锤的柄上刻了朵花。”
      “什么花?”
      “五瓣的。我师父刻的,跟崔家骨牌上那个五瓣花不一样,花瓣尖多了个弯钩。”她翻过来给他看,“以后谁拿骨锤来找我验货,我认刻花就知道是不是我师父的手艺。”
      邢慎接过来看了看:“你师父留了这个记号,说明他当年就知道骨器会流出去,提前刻了记号好追。他查崔家查得比我想的深。”
      “所以我得把铺子守好。”钱小花把骨锤搁回架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面墙的骨器,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允,您说师父要是回来,看见这套家伙什擦这么亮,会不会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擦太亮了他用着不顺手。师父说骨器不能擦太干净,上面沾的骨粉能看出来上回验的是什么尸。”
      邢慎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擦这么亮干什么?”
      “您难得来一趟,我总得把铺子收拾得像样点。要不您下回来以为我这儿是屠户铺子。”
      邢慎看了看她,忽然开口:“你师父那间正房,我让人换了新锁。钥匙搁在门框上头。”
      钱小花愣了一下:“明允您什么时候换的锁?”
      “昨天。你俩住后院,前头铺面夜里没人守着。换个好锁踏实。”
      钱小花站在梯子上没下来,低头看他:“明允您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算。”
      “那您谋的什么私?”
      邢慎抬头看她。梯子上的钱小花拿袖子蹭了蹭鼻尖上的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谋你少跑两趟大理寺找我要锁。”
      钱小花从梯子上跳下来,乐了:“那我以后丢了钥匙就找您。”
      “别丢。”
      “丢了怎么办?”
      “丢了我给你配。”
      小枝从后头端着盆水经过,头也不回地说:“你俩能不能别在梯子底下说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红了。”
      钱小花冲她背影喊:“你耳朵红什么?我们说什么了?”
      小枝把水泼在院子里:“你说什么你自己想!”
      钱小花扭头看邢慎,邢慎已经蹲下去帮她整理骨器架子了,耳朵尖还红着。她凑过去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明允,小枝说我撩您。我撩了吗?”
      邢慎手上动作没停:“没有。”
      “那您耳朵怎么红了?”
      “天热。”
      “三月天热?”
      “……干活。”
      第四天开门做生意。
      大早上来了个客人,穿一身黑衣,戴个斗笠,进门不说话,把一个布包搁在柜台上打开。里头是一截骨头,手指长短,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截下来的。骨头上刻了朵五瓣花,花瓣尖带个弯钩。
      钱小花把骨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客人:“您这骨头哪儿来的?”
      客人压低声音:“城南义庄送来的。今早开棺验迁,里头躺了三年的尸骨被人截走了一节。棺材里留了这个。”他从怀里摸出张纸条放在柜台上。纸条上写了四个字,墨迹新鲜:**“骨在人在。”**
      钱小花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钱仵作亲启。”**
      邢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两笼包子,看见柜台上的骨头和纸条,脚步停了一下。钱小花把纸条递给他,他扫了一眼,把包子搁下:“先吃包子。吃完去城南义庄。”
      钱小花把骨头装进布包揣好,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明允,这骨头上的刻花跟我师父骨锤上的刻花一样。”
      “我看出来了。”
      “有人拿我师父的刻花刻了根人骨,送到义庄棺材里,专门留话给我。”
      邢慎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所以你得去看看。城南义庄那口棺材里躺的是谁?”
      钱小花把包子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后院喊:“小枝!你看铺子!我跟明允出去一趟!”
      小枝从后院探出脑袋:“去哪儿?”
      “城南义庄。有人拿师父的刻花刻了根骨头,留话给我。”
      小枝把围裙一解:“我也去。”
      “你看铺子。”
      “铺子又不会跑。我跟你去。”小枝从柜台底下摸出根骨锥别在腰后,“师父的记号被人冒用,这事我得亲自看。”
      钱小花看了邢慎一眼。邢慎点了个头:“三个人去也好。义庄那种地方,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出了铺子,钱小花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招牌。红底金字的匾额挂得正正的,在晨光底下亮堂堂的。
      “明允,”她边走边说,“铺子刚开张就有人送骨头来。这生意做得。”
      邢慎把包子笼递给她:“先把早饭吃完再做生意。义庄的活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钱小花接过包子笼,边走边吃,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邢慎:“明允,您方才说‘三个人去也好’。您是不是怕我跟小枝两个人去不安全?”
      “是。”
      “那您怎么不说‘我陪你去’?”
      邢慎脚步没停:“说得少。做得多。”
      小枝从后头赶上来,插了一嘴:“明允哥,我姐问你话你好好答。别总‘嗯’‘啊’‘是’的。”
      邢慎看了小枝一眼,又看了钱小花一眼,沉默了两息,忽然开口:“小花,我陪你去。”
      钱小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这不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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