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玫瑰》柠檬不屿

12、无声

　　连日难得的平静笼罩这片区域，武装势力暂时退去，没有警报、没有枪响。小队接到任务，前往城郊一处渡口，登记安置逃难的平民。

　　渡口就在一条干涸的河道边，河水早就枯竭，只剩下开裂的河床。几艘残破木船歪歪斜斜靠在岸边，风卷着尘土掠过船板，发出干涩的声响。

　　徐言肋骨的伤势好转不少，绷带依旧缠在胸口。季棠随队过来，负责给逃难百姓简单问诊、分发药品。老杨带着小周在渡口外围巡逻，排查隐患，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难民低声交谈的动静。

　　正午日头柔和，大部分难民登记完毕，在岸边短暂休整。

　　忙完手头的工作，季棠走到河道边坐下，望着远处连绵的废墟。徐言慢慢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和她一起看向空旷河床。

　　“难得这么安静。”季棠轻轻开口。

　　“是啊。”徐言望着干裂土地，“这种平静总是让人不安，你会习惯的。在这片土地，安静往往不会长久。”

　　季棠侧过头看他：“你好像总能预感到。”

　　“见得多了。”徐言淡淡笑了笑，眼底带着疲惫，“长久紧绷，人对危险会生出直觉。”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面干枯杂草。

　　“我有时候会想，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分开之后，你会去哪里？”徐言低声问。

　　季棠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河床裂开的纹路，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还没有仔细想过。或许回到故乡，找一间小小的诊所，安安静静看病救人。”

　　“不再奔赴危险的地方？”

　　“大概不会了。”季棠抬眼看向他，“看过太多苦难，人会想找一处可以落地生根的地方。那你呢？任务结束之后，你要回原来的城市吗？”

　　徐言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很多东西，一旦见过战火，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坐在岸边的孩童，孩子们捡着碎石，在地上画画，是这片苦难里难得鲜活的画面。

　　“你还记得那天荒原上的海市蜃楼吗？”徐言转换话题。

　　“记得。那片虚幻的树林，消失得很快。”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徐言说，“可只要亲眼见过，就永远不会忘记。”

　　季棠看着他，轻声说：“我庆幸，那天是和你一起看见的。”

　　徐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了很久。

　　“季棠，”他开口，语速很慢，“如果有一天，发生不好的事情，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放弃。”

　　季棠的心猛地一沉，轻轻蹙起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只是假设。”徐言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空旷渡口，“战场上，没有人能保证永远平安。”

　　“我不想听这种假设。”季棠的声音轻而坚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喊你的名字，你也要回应我。”

　　徐言转头看向她，眼底柔和下来：“好。我听见了，就会回应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老杨的呼喊，他朝两人挥手，示意需要过去核对难民登记名册。

　　两人起身，沿着干涸河床往渡口人群走去。

　　路上，季棠轻声开口：“徐言，你总是习惯独自扛下所有沉重。不必这样，你可以和我说。”

　　“我不想把黑暗分给你。”

　　“我已经看见了这片土地所有的黑暗。”季棠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可黑暗之外，还有彼此。”

　　徐言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渡口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没有硝烟，没有轰鸣。这份安宁看似安稳，两人心底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他们并肩往前走，脚步声落在干裂泥土上。没有战火喧嚣，只有风吹荒原的声响。

　　玫瑰扎根硝烟，在渡口短暂的平静里，提前谈起别离，许下一句彼此应答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