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危机潜伏
...
-
任务收尾，没有持续交火。伤员被小心抬上装甲车，车队缓缓离开这片乱石山坡。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伤员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沉闷响动。
徐言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肋骨的钝痛一阵阵蔓延开来。方才在山坡上的惊险还留在脑海里，耳边反复回响季棠高声喊他名字的声音。
季棠坐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检查他绷带的渗血情况。
“疼得厉害吗？”她压低声音问。
“还好，能忍。”徐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刚刚在陡坡，你喊我的那一声，我到现在还记得。”
“当时看见子弹朝你过去，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想叫住你的念头。”季棠轻轻垂眸，“我不敢想，如果慢一秒会是什么样子。”
徐言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动作很轻，转瞬收回。
“我明白这种感觉。见过太多人，来不及听见任何人喊他的名字。”
车子一路向前，窗外是连绵荒芜的旷野，夕阳铺洒在荒原上，黄沙染成柔和的金红色。远处地平线上，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浮起一片朦胧虚幻的树林幻影。
徐言看见了，轻轻抬下巴示意季棠望向远方：“你看那边。”
季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旷野尽头，那片虚幻的树林静静浮在天地之间，光影朦胧，仿佛触手可及。
“是海市蜃楼。”季棠轻声说。
两人都安静下来，一言不发，静静望着这片短暂出现的幻象。树林的轮廓慢慢舒展，又一点点随着空气流动缓缓消融，像浸在水里的纸，慢慢变淡。
“海市蜃楼，可以许愿吗？”季棠忽然开口。
徐言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她，浅浅笑了：“它不是流星。”
“可我觉得，大自然馈赠的景象，都可以许愿。”
徐言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幻影，低声开口，和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那我希望这里不再有战火。”
“我的心愿也是，这片土地得到和平。”
他们一同望着那片虚幻树林，直到最后一棵树影融化在橙红色天光里。荒原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黄沙，和澄澈辽阔的天空。仿佛方才看见的盛景，从来不曾存在。
车队继续赶路，回到营地时，黄昏已经快要落幕。
夜里，医疗帐篷里只剩下一盏油灯。伤员已经安置妥当，徐言躺在简易病床，伤口的疼痛慢慢褪去，可睡意迟迟不来。季棠收拾完医疗器具，搬来木凳坐在床边。
“你在想刚刚那片幻影吗？”季棠先开口。
“嗯。”徐言望着帐篷顶，“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和平到底是什么样子。不是短暂停战，是再也没有枪声，孩子可以安心在外面奔跑。”
“我也常常想象。”季棠说，“没有废墟，没有伤痛。”
徐言转头看向她，油灯的光落在她眼底。
“季棠，如果有一天，所有任务结束，你离开这片土地，想去哪里生活？”
季棠想了想，轻声回答：“找一处有树的地方，四季安稳，清晨能听见鸟鸣，不必时刻警惕枪声。”
徐言安静听完，低声说：“美酒轻裘，闲居度日，一生无牵挂。”
季棠看着他：“那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徐言沉默片刻，缓缓道：“和你一样，安稳度日。”
帐篷外风沙沙沙作响，远处没有枪响，是难得安静的夜晚。
“我常常会做噩梦。”徐言主动开口，打破平静，“梦里永远是那些没能救下的人，那些哭喊，那些来不及的瞬间。哪怕我清楚，很多事情不是我的错，可夜里，依旧会反复重来。”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季棠声音温柔，“□□上的伤口会愈合，心里的伤痕，愈合得很慢。你不用强迫自己一定要坚强。脆弱，也没关系。”
徐言轻轻闭了闭眼。长久以来，他习惯把所有沉重的情绪独自收好，不跟老杨，不跟任何队友倾诉。可在季棠面前，他愿意卸下一点坚硬的外壳。
“有时候我会后悔来到这里。”徐言低声说，“不是后悔执行任务，是后悔，让你身处这片危险之地。”
“是我自己选择来的。”季棠轻轻摇头，“我不会后悔。”
徐言抬眼，深深看着她。
“战场上有个词，幸存者。”徐言缓缓说起，“听起来像是幸运。见得多了，才知道，它更像一场诅咒。牺牲的人被铭记刻在墓碑上，活下来的人，带着满身伤痕继续往前走，面目早已和从前不一样。”
季棠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可我很庆幸。”徐言继续说，“在这片最深的黑暗里，遇见了你。见过了最丑陋的罪恶，依旧能看见善良与温柔。就像刚刚荒原上那短暂的白色树林幻影，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让人记住光明的模样。”
夜色渐深，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如果下辈子，”季棠轻声开口，“我想做一只飞鸟，可以自由飞过山川原野，没有战火阻隔。”
徐言看着她，声音很轻：“那我就做一棵大树，等你停下落脚。”
季棠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他。
“如果下辈子还是为人，”徐言补充，“我只想过我们刚刚说的那种安稳日子。”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听着外面风吹沙袋的声响。
荒原上的海市蜃楼转瞬即逝，和平遥远如梦。但此刻帐篷里微弱灯火之下，他们坦诚地诉说心底的期盼与疲惫。硝烟还没有散尽，但两颗心，已经紧紧靠在一起。
玫瑰扎根硝烟，见过荒原幻境，倾诉心底期盼，在战火之中，彼此成为对方黑暗里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