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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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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译跟520宿舍一起走进17班时引起了一阵激烈的骚动,预备铃还没响,前一秒还在喧闹的教室先是逐渐安静下来,大家你推我搡地互相示意前后同桌看门口,接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火山喷发般激动的讨论声。
潘春华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教室,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对全班同学宣布道:“同学们,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雷动般的掌声伴随着女生激动又克制的尖叫在教室内响起来,某一刻林译觉得自己的灵魂被那样热烈的欢腾割裂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害怕内心因此而产生的恐惧流露出来。
“做个自我介绍吧。”潘春华在他旁边说。
他看着一张张完全陌生的新面孔,一时间感到有些恍惚,班上同学的目光像是一堵四面八方环绕着他的密不透风的墙,令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人已经离开二中,而在二中产生的心理阴影却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难以甩掉。由于面对的人太多,他面上难以展露什么友好社交的表情,胃部的痉挛令他后背开始冒冷汗,这种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让他有种想卸下重心将身体倚靠在什么上的冲动。
目光巡视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陌生之中,突然间他看到了教室最后排那张熟悉的脸,陈楚河正在看他,这让他莫名安心了一点。
他终于开口,声音如撞上石块的清泉:“大家好,我叫林译。”
他再次看向教室后排,看向那张具有神奇魔力的救星般的脸。
请多多关照,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林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幻觉令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昏迷,可真实却以一种可触可感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他此刻正坐在陈楚河身边,他们俩成为了同桌。
同学,室友,同桌。
递进的喜悦混杂着某种痛苦,全方位地浸透了他的心。
“多多指教啊,同桌。”他听见陈楚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一只手从右边伸过来,是陈楚河的手。
那只手温暖、有力,握着自己的手欢快地上下晃了晃。
萧杨笑嘻嘻地回过头来,也伸出一只手,现学现卖:“多多指教啊,后桌。”
陈楚河像挥赶蚊子一样把他的手拍掉,萧杨眉头立刻皱成了苦瓜样,搓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手对林译控诉:“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同桌了吧林译,就他这样‘友好’的待人方式,就适合孤独终老!”
“别搓了,”陈楚河懒得跟他争辩,看了一眼萧杨的手,调侃道:“都没打红净让你给搓红了。”
萧杨趾高气昂地瞪了陈楚河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林译的手握了握,然后冲陈楚河露出一个贱兮兮地胜利表情,心满意足地回过头去了。
林译被眼前这一通操作惊到了,他愣在那里,三秒钟之后回神,勾起嘴角笑了。
陈楚河把那宛如看弱智的眼神从萧杨后背上收回来,屈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解释道:“他小时候喝无良厂家生产的奶粉喝多了,这儿跟别人不太一样,习惯就好了。”
下午第一节课上英语,英语老师是位脚踩恨天高走路带风声音尖细的女士,林译中午没睡,他向学校申请的被褥晚上才能拿到,此刻他的精神全靠英语老师那尖细的嗓音吊着,那声音在他昏沉的睡意上刺了一个洞,导致他想睡却又睡不着。
陈楚河中午也没睡,不知道是没有午睡习惯还是什么原因,起初林译以为这人正在认真听讲,过了一会他侧头一看,才发现对方居然撑着太阳穴睡着了。
这样都能睡着,看来是早已经习惯英语老师这吊嗓子一样的音调了。
课间的时候一群人围到教室后面来,表面上是找陈楚河说话,眼睛却一直往林译身上瞟。班上转来新同学,况且还是个颜值逆天的新同学,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
林译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群围观,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事实上他很反感别人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
更令他感到厌烦的是不断有人来跟他搭话,男生女生都有,问一些你是从哪里转来的啊高三了怎么还会转学啊诸如此类的问题。
周围闹哄哄的,趴在桌上睡觉的萧杨不堪其扰,崩溃地从桌上爬起来,回头大声控诉:“关你们什么事啊,刨根问底很不礼貌啊,你们问别人问题之前能不能先介绍介绍自己隐私啊!”
“我们问你了吗赶快睡你的觉吧!”人群里一个女生毫不留情地回应他。
很快萧杨的话又被一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淹没,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继续在一片吵闹声中睡去了。
林译不堪其扰,拿了水杯示意自己要出去接水,不知道是谁声音模糊地说了一句:“你刚来,不知道接水的地方在哪里,我带你去。”
“不用。”他立刻回绝,话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生硬。
陈楚河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只好提示他说:“接水的地方在走廊最南边,离厕所很近。”
林译这才意识到跟他说话的人是陈楚河,周围的人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位转学生的冷淡态度,都逐渐散开了,纷纷跟同桌议论着新来的转学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林译感到精神上的疲倦感又出现了,从中午来学校之后,面对新环境的冲击而暂时被转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原点。
缓慢生长的抑郁情绪像是难以根除的杂草,在他情绪的临界点来回试探。
热闹与安静,都是如此让人煎熬。
“你不舒服吗?”陈楚河问他。
他觉得自己是想摇头说没有的,但话说出口却成了一声语气微妙的“嗯,我不舒服。”
陈楚河担心道:“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陪你去医务室?”
我心里不舒服。
“不用,”林译看了一眼陈楚河桌上的深蓝色水杯,杯子里的水还没喝几口,他问陈楚河:“去打水吗?”
陈楚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满着的水杯,咧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走。”
刚踏出教室,上课铃就好巧不巧地响了,林译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上课,他看过陈楚河的课表,第二节是语文,班主任的课。
他的犹豫没能持续一秒,陈楚河就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对他说:“跑!”
楼道里穿堂而过的风鼓起他们的校服衣摆,伴随着潘春华在身后拖长音调的大喊:“上课了你俩去哪儿啊!回来!”
这可不得了啊,新同学转来的第一天就隐隐有被陈楚河带坏的趋势,这很危险啊!
等林译抱着一只重新换过水的温热水杯坐到座位上时,他的心脏还在亢奋地砰砰跳着,刚才走廊上短暂而又漫长的瞬间,是他这几个月以来最畅快的时刻。他甚至有种一切精神上的枷锁都被挣脱粉碎的感觉,他好像在逃离一切,逃离那些折磨他内心的痛苦自责和自我怀疑。
他们从教室后门溜进来时潘春华什么也没说,可能是念在他今天刚转来的原因暂时放过了他们,也可能是讲课讲得忘我没注意到他们,只顾跟同学们解释那篇不说人话的阅读理解题目到底蕴含着什么深意了。
明华高三的课程主要以复习为主,还有就是不断地做卷子讲卷子做卷子讲卷子,所有人都一头扎进高三的汪洋题海里。
新课早已学完,像17班这样的尖子班,他们的任务就是拔高拔高再拔高,但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如何在有限的精力中无限提高自己的成绩就成了大家共同的议题。
陈楚河英语课睡了一节课,第二节课终于开始端坐听讲了,准确来说是一心二用的听讲。他听课的时候背姿挺拔的像一颗松树,脖子修长,再配上那专注的神情,俨然是个学霸。
不得不说,认真听讲的陈楚河身上有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林译那股困劲儿已经过去,精力却很难集中起来,他刚来,没有这堂课讲的卷子,只能和陈楚河共看一张。面前语文试卷上的字体就像陈楚河此刻的坐姿一样端庄挺拔,都说字如其人,看来也不是没影的瞎话。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完卷子上的字,余光又开始欣赏起旁边的人上课的状态。老师看到这样的学生得多感动啊,林译想着,记忆自动忽略了上节课这人睡了一节课的事实。
“不听讲吗?”陈楚河突然扭头看他。
林译幅度很小地点点头,“听。”
陈楚河似乎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目光又重新落到了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