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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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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明华高中高三班主任办公室内,潘春华端着茶杯,吹开飘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眼皮懒洋洋地一掀,对站在面前的学生说:“晚自习看小说的事不是把书没收就完了的,学习好就能天天看小说了?现在都高三了陈楚河,你可上点心吧。”
陈楚河刚要反驳两句,潘春华又下达了新的指令:“咱班转来一位新同学,等会你去校门口接一下。”
“潘老师,你这是保姆级服务啊,”隔壁工位的男老师探出一个秃顶脑袋,打趣道:“来个转学生都得派人去接。”
“那可不得上上心嘛,”潘春华白白胖胖的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毕竟初来乍到,明华又这么大,我怕他再找不着路。”
陈楚河立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他观摩着两位老师之间的暗中较劲,心里却门清。办公室跑多了就知道,这个转学生来之前高三级部各个班进行了一场抢人大战,不出意外这又是一位能拉高班级平均分和名校考入率的学生,这种尖子兵哪个团长不想收入麾下?
正想着,潘春华又发话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吧,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估计还有十来分钟就到。”
“那下节体育课......”陈楚河示意道。
“体育课我给你开张假条,”潘春华胖手一挥,“你接了新同学先带人来办公室报道,然后再带人去宿舍安顿一下,顺便熟悉一下校园啊什么的,下午再把人带到教室就行。”
陈楚河想着自己的小说还在潘春华抽屉里,乖顺地点了头。
“这是新同学的资料,上边有证件照,你先认认。”潘春华把一张A4纸往陈楚河跟前一推。
刚看到那张脸时陈楚河有点没反应过来,因为在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这人很少笑。
照片上的少年眉目如画,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可笑意却很深,让人看了如沐春风。
“怎么样,”潘春华屈起食指敲了两下桌子,“新同学的长相过目不忘吧。”
陈楚河的思绪随着这“咚咚”两声被拉回来,潘春华催促道:“快去吧,别接漏了。”
“老师,”陈楚河顿了一下,看了办公桌上的照片一眼,问道:“新同学的资料有备份吗?这份给我吧,我记性差,估计没等下了楼就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瞎话张口就来。
潘春华额角飘过两条黑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记性差?”他喝了口茶压了压惊,问道:“高一到高二晚自习,我一共收了你多少本课外书?”
“29本,”陈楚河咧开嘴笑了一下,“加上昨晚新收的一共30。”
“这不记得很清楚吗?”潘春华瞥了他一眼,苦口婆心道:“陈楚河啊,嘴皮我都快说破了,高三了已经!你知道高三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重中之重的时刻已经来了,就算你成绩再好,要是高三这一年你还对学习不上心,还把晚自习的宝贵时间用来看课外书,班上那些潜力股很有可能会把你甩到后面去!”
陈楚河感到莫名其妙:“我没对学习不上心啊老师,还有那不是课外书......”
“还犟,”潘春华气得敲桌子,“别人说一句你能有十句在后边等着,小说名著读了的确有益于文学素养的提高,我的学生这么爱看书我作为语文老师是高兴了,可作为班主任我能心安理得地高兴吗?咱是理科班,你只读文学能学好数理化?”
我读书可不是为了你高兴,读不读我都能学好数理化!陈楚河默默想道。
“我当然不能高兴了!”潘春华自问自答,“扯到哪里去了,总之我看你记性好得很,快去接人。”
陈楚河继续乱找借口:“我脸盲嘛。”
在市里一众高中学校紧锣密鼓的高三复习计划的开展中,体育课这种课程自然被各科老师霸占拿来上课,明华高中独树一帜,没有废除或霸占体育课的霸王行径,而是直接将体育课由原来的一周两节改为一周一节,课上还会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认真锻炼身体。
陈楚河回到17班时大家正在陆陆续续向操场出发,萧杨还在蒙头大睡,陈楚河摇醒他,把假条往他桌上一拍,说:“帮我交给体育老师,我要去接个人。”
萧杨看清楚那是张假条后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靠,你体育课请假了?哎你要去接谁啊?中午一起吃饭吗?”
“放学你去餐厅找我。”陈楚河留下最后一句话,旋风一样出了教室,留萧杨在教室里嚎叫。
陈楚河在校门口保安室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他合理怀疑老潘把时间搞错了,不然怎么还没到呢?堵路上了?
可他们学校位于近郊区啊,明华当年建校选址的时候其实还考虑了市中心一片地,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近郊这片山清水秀的沃土。学校占地面积大,植被覆盖率更是居全省第一,还有着“森林学校”的美称,各类教学生活设施非常完备,最重要的是,全市最好的师资几乎都集中在了这里。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校车跑一趟到市中心的单线路程要40分钟左右,但由于宿舍条件足够好,大部分同学都心甘情愿地选择了住校,而学校高昂的住宿费也一向被市里各所想与之竞争的高校所诟病,所以明华同时还拥有了另一个褒贬难定的头衔——贵族高中。
保安大爷哼着小曲,从小冰箱里捧出半个冰镇西瓜,问:“同学,不是说十分钟嘛?这都快过去半小时了。”
陈楚河也很疑惑,“您说他会不会已经进去了?您确定之前没有人进校门吗?”
“有啊,但你要接的不是个男生嘛,你来之前刚进去个小姑娘,嚯,那个子,估计得跟你差不多了,长得那叫一个俊,也是新来的转学生,”保安大爷说完摘下帽子挠了挠脑袋,疑惑道:“哎,最近转学生怎么这么多呢?”
陈楚河嘴一咧,不知道要哭还是要笑,问道:“您看到的那个小姑娘,他是不是很白?眼睛很大鼻梁很高?”
“对对对,还很瘦呢,”大爷频频点头,“哎哟,现在的小姑娘,真应该多吃点,我孙女现在上初中,一点也不胖,还天天嚷嚷着要减肥,她爸妈变着花样给她做饭,为的就是能让她多吃点,但她每回吃一点就饱了,吃那点猫食,能不瘦吗你说?”
陈楚河笑着应和大爷,心却着急地飞去了办公室。
这人肯定是让他给接漏了!
他顶着烈日一路跑回教学楼,在办公室门外停住,做了三次深呼吸,最后那口气还没喘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同学,你进还是不进?”
他回头去看,愣在了原地。
是他,可是他怎么......
林译也愣住了,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大眼瞪小眼,同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
这时林译电话响了,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陈楚河一眼,然后转身接了电话。
“老师,我已经到办公室门口了。”
“嗯,好。”
“我这就进来。”
应该是潘春华的来电。
陈楚河看着林译棉质白t下骨骼轮廓明显的肩胛骨,这人比上次在医院时瘦了很多,说起来也不过才过去半个多月,怎么会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方额前的黑发已经长到快要盖过眼睛,配上愈发冷峻的面色,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像漫画里的问题少年。
林译挂了电话,转过身来,从书包侧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对面的人,陈楚河一时搞不清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纸巾,但还是立刻接了过来。
林译看他不动,指指自己的额头:“你留了好多汗。”
陈楚河恍然大悟,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汗,说“谢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反射弧很长的傻瓜。
“你怎么会转到这里来上学?”陈楚河问,问完之后立刻想咬舌自尽。这是什么破问题,显得自己不欢迎人家来一样。
林译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答案。
他一开始决定转学是因为自己被跟踪,后来杨帆跳楼,他在学校一度被推上风口浪尖,于是变成了他不得不转学。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沈云的怒骂和眼泪、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夜里鬼魂的影子......是因为这些吗?或许都不重要了,这小半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处在一种动荡不安的状态中,现在他只感到万分疲倦。
陈楚河看他犹豫,率先打破了僵局:“那个,要不你先找老师报道吧,他应该等挺久了。”
林译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眼里更是一团云山雾绕般的谜,他点点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老潘一番热情的嘱托让他有点吃不消,更令他疑惑的是陈楚河一直站在他身后,这人不用上课吗?还是有什么事没跟他说完?
直到潘春华喊了一声陈楚河的名字,让他带自己去宿舍,林译才知道自己竟然跟这人一个班。
他应该感到开心的,可他现在疲惫地只想睡上一觉,虽然够呛能睡得着。
也许应该听林曼华的,先在家休息几天,但他怕自己一个人待着更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怪圈中。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新学校的学生公寓以一种夸张的豪华迅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电梯、上床下桌、空调、独卫、阳台,每个楼层还配备了独立的热水间和洗衣房。
宿舍空间很大,床和书桌都保留了优质木材的原色,上面的纹路带着一种自然的美感,书桌旁边是通往上铺的木制宽楼梯,相邻的两张床共用一个,每张桌上都配了一盏护眼台灯。
“宿舍不断电,24小时提供热水,但晚上十点以后会有老师巡楼,在那之前尽量熄灯。”陈楚河在一旁耐心地当着讲解员。
“咱们宿舍从高二分班开始就只住了三个人,以后你就是这个床位的第一主人了。”陈楚河抬手拍了拍进门右手边的那张床位。
林译点点头,突然又猛地抬头看陈楚河。
陈楚河察觉到他的过度反应,语气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怎么了,你不想睡这张?”
“不是。”林译摇摇头,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他们竟然住一个宿舍。
“那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神色难得地放松了些,环顾宿舍一圈,问:“哪个床位是你的?”
陈楚河冲他神秘一笑:“你猜。”
林译目光落到隔壁床位上,说:“这张。”
陈楚河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脸颊两侧的酒窝也更深了。
“我猜对了。”林译说。
“你怎么猜到的?”
“桌子上有书。”
“那张桌上也有书。”陈楚河往进门左侧的桌上一指。
“那全是习题一类的,你桌上是课外书,”林译话音一顿,接着补充道:“课堂之外的书,简称课外书,没有贬义。”
“我看起来很像会看课外书的人吗?”
林译笑笑:“你问题好多,我要收拾东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就见过几面的原因,林译觉得自己跟陈楚河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陈楚河没再烦他,继续当他的讲解员,事无巨细地为新室友介绍宿舍。
“这个是衣柜,”陈楚河敲敲林译桌位旁边的柜门,“衣柜下边这个是储物柜。”
林译随着他的话打开那扇竖长的柜门,一时愣在了原地。
里面的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柜子角落里还摞了十几桶泡面,就快要封顶。
“怎么了?”陈楚河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探头往柜子里看了一眼。这一看他也愣住了,这个萧杨,到底是对屯零食有什么执念啊!
陈楚河尴尬地笑了笑,迅速行动起来,将这些零食转移到萧杨的桌上,对林译解释道:“这柜子一直没人用,就被拿来放零食了,我都忘记了。”
林译:“这么多零食,不会过期吗?”
过期?陈楚河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这怎么可能?萧杨哪怕让自己撑死,也不会让这些零食过期的。
当林译中午在食堂见到萧杨时,他不敢相信这居然就是那一柜子零食的主人。
萧杨端着盘子在陈楚河旁边坐下,说话的时候活像只炸了毛的猫:“体育老师卡到最后一秒钟才下课!最后一......”在看到陈楚河对面坐的是张新面孔时,他顿时卡了壳。
陈楚河给他介绍:“林译,咱们的新同学兼新室友,我第四节课就是要去接他。”不过接漏了。
萧杨很反常地没吱声,过了两秒钟才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感叹:“陈楚河,你是从天宫里把人给接来的吧,”他克制着激动拍了两下大腿,“你班草的地位不保了我跟你说。”
陈楚河:“你能拍你自己大腿吗?”
萧杨笑嘻嘻地收回了手,冲对面的帅哥伸过去,“你好,我是萧杨,很高兴520宿舍喜提一位新成员。”
林译跟这位自来熟加话痨选手握了握手,陈楚河看他一眼,补充介绍:“他就是衣柜零食的主人。”
林译瞬间了然,不过这人跟他想象中出入太大,他原本以为那一堆零食的主人会长得白白胖胖或者黑黑胖胖,但这人身材看起来很匀称,手臂上还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大概是体育生?体育生的话那就合理了。
“什么衣柜零食的主人?”萧杨问。
陈楚河撒谎不打草稿:“你的零食泡面占用了林译的衣柜,我们没处放,全送给楼层的保洁阿姨了。”
萧杨:“???”
他立刻看向林译,求证这个噩耗的真实性。
林译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萧杨绝望地闭了闭眼,心疼了他千辛万苦从家里带来的进口零食泡面们三秒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转头看着陈楚河,威胁道:“吃完午饭如果你不跟我去超市补货我就哭给你看!”
午饭后林译跟陈楚河萧杨一起回宿舍,走廊里打闹的几个同班男生看着这个眼生的帅哥进了520,纷纷围到了他们宿舍门口。
“哟,这帅哥谁啊?”隔壁宿舍的梁瑞被挤到最前面,友好地冲林译一笑,话却是问陈楚河的。
陈楚河刚想回答,萧杨走到宿舍门口,长臂一拢,赶鸭子一样把人群往外赶:“嘛呢嘛呢,都不午休啊,回自己宿舍去,是谁下午你们就知道了。”一个清秀的男生从逆行的人群中挤进来,差点把眼镜挤得从鼻梁上掉下去,他把银边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了宿舍里的新面孔一眼,又退后一步到门外,抬头确认了一下宿舍号。
“你连我俩都不认识了啊周正。”萧杨打趣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冲他介绍道:“咱宿舍的新成员!中午刚转过来的,林译。”
林译冲周正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我叫周正,”周正腼腆地笑了笑,走到林译面前伸出右手:“欢迎你。”
这是520宿舍的舍规吗?初次见面都要握手以示友好。
林译余光看了陈楚河一眼,不过这人是个例外,他想起几个月之前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再看现在,一切都很不可思议。
命运的齿轮好像并没有一昧残忍地绞杀他的灵魂,在破碎和阴霾中,偶尔也能开出令人惊喜的小花,山间清风,幽谷明月,绝处逢生的希望,在遇见这一切时,灵魂的喜悦和震颤以一种秘而不宣的姿态,实实在在地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