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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 ...

  •   林译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林曼华敲门的力度其实很轻,但他还是像刚从噩梦中醒来一般,从冰凉的地板上弹了起来,浑身冒着冷汗。
      “林译?你睡了吗?”林曼华有些放心不下儿子,在门口轻声问。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一时有些恍惚,没有说话也没去开门。
      敲门声没再响起,大概林曼华以为他已经睡下了。
      他艰难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刚动一下才觉得头痛欲裂。他不能再因为睡地板而让林曼华担心了,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的想法。
      他在黑暗中从床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
      已经十点半了。
      对时间的感知被拉长,让他觉得从下午回家到现在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后背倚在床沿上,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会儿,雨已经停了,梦里的雨在他醒来之前还如瓢泼一样,他记不清自己做了些什么梦,只知道有大雨、泥土,鼻尖好像还萦绕着栀子花的香气。
      对!栀子花还在客厅。
      林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体起身出了房间,林曼华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还留着灯,茶几上栀子花正安好地待在花瓶里,花是林曼华插的。
      他把花瓶抱回了房间,又从客厅抽屉里翻出止疼药吃了,空腹吃药让他的胃感到一阵火烧火燎般的难受。
      餐桌上有林曼华给他留的晚饭,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他收起那张纸条,没动桌上的饭,关了客厅的灯就回房间睡觉了。
      身体陷进柔软适中的床垫,就像陷入一个令人不安的温柔乡,不知道是因为这床垫还是因为他难受得厉害,他又失眠了,前半夜里他几乎一整夜都睁着眼,目光空洞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
      在一阵阵精神割裂般的痛苦中,他想起一切尖锐的东西。战士的长矛、锋利的匕首、外婆工作台上长短粗细不一的针,以及厨房里的剁骨刀......还有一切柔软而有力的,跳动的心脏、身下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床垫、母亲的拥抱,以及......脑海中蓦地出现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还有鼻尖萦绕的栀子花香,他已经分不清这香气是现实中的还是脑海里的。
      明天就去花店吧,明天就立刻去还伞,林译心里想道。
      不行,万一那个人再来找自己,那可能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第二天林译没再有选择的机会,他病了一场,那天早晨林曼华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坏了,还因此失手打碎了一只玻璃杯,刚冲好的手磨咖啡溅了一地板,带着淡淡苦涩的醇香四散开来,弥漫在空气中。
      他在医院连输了四天液,林曼华知道那个跟踪狂又出现后,每次出门都像保镖一样不离他左右。
      林译盼望着开学,他不想再胶着在这种被窥视的情况里,更不想让林曼华担心自己。
      “要不咱现在就搬家吧。”他提议道。
      林曼华把车窗升上去,打开了空调,冷气从送风口吹出来,她点点头:“我也想立刻就搬,但家属院的房子收拾出来还需要时间,而且转学手续办好之前你还得在二中待一小段时间,提前搬家的话你上下学也不方便。”她顿了一下,接着又说:“等你开学我先接送你。”
      “不用,”他拒绝道,“那么点路,自行车蹬几下就到了。”
      “那么点路还不是踩一脚油门的事啊,”林曼华笑着说,“什么时候还跟你妈客气起来了,再说你都跟那人打过照面了,指不定他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这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虑。”
      暑假预约的最后一次心理咨询林译没能再去,一是他身体状态出问题导致他精神状态也很差,或者说是精神原因导致的身体状态出问题也有可能;二是他终于要开学了,新学校需要提前联系,并需要准备一堆相关手续和进行考核。
      开学之前林译搭林曼华的车去了一趟花店还伞,可伞的主人却不在店里,他问那位气质优雅的店员姐姐对方什么时候会来,却被告知那人要开学了,所以暂时不会来了。
      那个姐姐建议他把伞留在店里,说自己可以替他还回去,被他拒绝了。
      林译有些失落地出了花店,林曼华摇下车窗,看着儿子手里的伞,问道:“人不在店里吗?”
      “嗯,他要开学了,不来了。”
      “你问店里的人要他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林译摇头,他上了车,林曼华察觉出他的状态不太对,轻声问:“怎么不要一个?”
      “还是算了,”他说,“有机会再还吧。”
      一把伞而已,就自私地留下吧。

      去完花店后林曼华把儿子送到一家照相馆拍开学要用的证件照,她顺便去附近的美容院做保养。
      临近开学,照相馆人满为患。
      周围的男生女生不时往他身上看过来,林译戴上耳机,把自己跟外界隔绝开来。
      等了大概半小时后终于轮到他,化妆师要替他做妆发被他拒绝,那些千篇一律的学院风衬衫他也不感兴趣,于是他成了全场证件照拍摄最快的一位顾客。
      他就穿着自己那件黑色t恤坐到了白色幕布前,摄影师是个穿衣风格很酷的女生,她扎着稳固的马步,被镜头里不苟言笑的少年惊艳地连连叹息:“小帅哥,你不笑的样子比我还酷哎。”
      镜头里的少年听了这话,那张出挑的脸上缓缓展开一个笑。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世界为之定格。
      摄影师怔在原地,她拍了那么多人像,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笑得这样腼腆又张扬,这种因冲突而产生的矛盾感在这少年脸上毫不违和,反而具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非常完美,”那女生把镜头展现给林译,说:“你看看,满意的话可以去楼下修图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还有修图的必要,但按照流程她还是提了一句。
      “谢谢,你拍的很好。”林译说。
      他没修图,直接把照片打印了出来,临走前他打电话问林曼华美容几点结束,林曼华说大概还要半小时,让他先在照相馆等会,或者到附近咖啡店喝点东西。
      虽然林译不爱喝咖啡,但他还是决定去咖啡店等,来的时候他看到这条路的拐角处就有一家。
      下午四点的太阳依旧高悬天际,晒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从照相馆出来没多大一会,他的脊背就出了一层薄汗。
      他沿着路边的树荫一路走到那家咖啡店,即将推门而入时却从咖啡店的玻璃大门上看到了身后那道影子。
      一种无处可逃的无力感像蔓延的杂草,由心底滋生。
      很快就能转学了,很快,林译自我安慰道。以后就可以摆脱这种阴魂不散的窥视了。
      他在咖啡店门口停了几秒,而那道影子明显还在逼近。他即刻松了门把手,转身,沿着这条路径直往前走,想沿路拦一辆出租车直接去美容院。
      他脚下生风,感觉自己头有点晕,那种恶心眩晕的感觉又伴随着一阵阵头疼出现了,本来在医院输了几天液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又隐隐有复发之态。
      仿佛天意在跟自己作对,他走了一路一辆出租车都没拦到,他不想回头去看,也许他应该狂奔逃跑,哪怕天气很热,哪怕他头很疼。
      马路边树上的蝉正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吵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
      得甩掉身后的人,林译在一片意识的混沌中这样想着。

      陈楚河在书店泡了整整一下午,今天是周末,书店人格外多,阅读区的位置早早就已经坐满了。
      他自己找了僻静角落待着,身边堆着一摞要买的书,手里抱着一本,在这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腿坐麻了四次之后,他左右晃了晃脑袋,起身,抱起一摞书准备去前台结账。
      沿着这排书架走到尽头,拐角处迎面撞上来一个人,来人脚步很急,意识到前面有人之后一个急刹车堪堪停住脚步,身体却因重心不稳撞上了另一侧的书架。
      陈楚河连忙腾出一只手去扶那人,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那一下似乎撞得不轻,他听见那人“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皙的胳膊上,一道明显的血色红印立即浮现出来。
      “没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语调又低又快。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那人就头也不回地沿着那排书架往里去了。
      陈楚河望着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个人迎头拐了进来,直直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书没拿稳抖落了一地,书本砸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周围的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陈楚河一阵心疼,忙蹲下捡书,撞到他的人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插曲,原地愣了一瞬,陈楚河怕他感到内疚,边捡书边抬头对那人友好地笑了一下,安慰说:“没关系,还好书都是密封的。”而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道歉或者帮忙捡书都没有,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那人竟直接转身离开了。
      奇怪。
      陈楚河把书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摞在一起,起身往收银台方向走去,没走两步却听见他刚拐出来的书架后传出一声女孩克制的惊呼,周围立刻就凑上去一堆人。
      陈楚河脚步一顿,回头往声音来源方向看了一眼,他不爱凑热闹,本想直接离开,却听见骚动的人群中有人说了句“他怎么晕倒了”,这句话令陈楚河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几步跑了回去,拨开人群去看那个晕倒的人。

      林译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他难受地咳了两下,却咳得自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你醒了。”几步之外的椅子上站起来一个人,夕阳的光透过窗子斜照进来,映在那人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声音很熟悉,这是林译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他感到一丝栀子花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林译撑着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右手借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在输液,手背上扎着针贴着胶布。
      长椅上的人已经大步走到他身前,似乎是想扶他一下,但顿了一下又把手收回去了。
      “又见面啦。”那人的声音充满温煦的笑意,接着那笑意消减了一些,语气变得有些担忧:“你在书店晕倒了,医生说你中暑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译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还处于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受当中。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陈楚河看他状态似乎有些迟钝,伸手就要去按铃,“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林译连忙说,“就是头有点疼,这个症状之前就有,医生已经开过药了。”
      陈楚河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按铃的手,他搬来一只凳子,在离林译床前一步远的距离坐下,这样床上的人就不用仰着头跟他说话了。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对方问。
      陈楚河点头:“对,你晕倒前撞到一个人还记得吗?那个人就是我,你当时好像很着急,是在......”
      是在躲什么人吗?
      话赶着话说下去,陈楚河却突然卡住了,他被自己的思维走向惊住了。
      人处在焦急的状态中,原因往往有好几种,拿眼前的人来说,他当时可能是急着买一本书,因为赶时间不得不跑起来。
      那除此之外,在这种情境下还会有什么可能性呢?
      他突然想起在书店里撞上自己的第二个人,也是行色匆匆的样子,不过那人的状态跟眼前人的状态并不完全一样,那个人看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人。
      家中书房里心理学的书翻多了,人也变得敏锐起来。
      在陈楚河将思绪缕清之前,林译却转移了话题:“原来我撞到的人是你,我今天下午还去了一趟花店,想把伞还给你,但店员说你不在。”
      陈楚河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说道:“过两天开学了,花店最近就没再去了,上周五我以为你会来,那时候我还在店里。”
      “上周有事就没去,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事没事,”陈楚河连连摆手,“最近都没怎么下雨,我也不着急用。”
      “那我之后要怎么还你?”林译语气认真,仿佛他要还的不是一把伞,而是什么珍稀物品。
      “我们加微信吧,”陈楚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爽朗地笑了:“或许可以等下一个雨天?总之不用着急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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