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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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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那个雨天过后,陈楚河发现那个总在周五来花店买一束栀子的男生不来了。
难道是光顾别家花店去了?
陈楚河盯着花瓶里开得正旺盛的一大束栀子,正百无聊赖地想着。昨晚刮了大风,今早摘花的时候花园里的栀子花枝叶都被吹得有些凌乱了,已经隐隐有落败之势。
栀子的花期就快过了,开得这样热烈的栀子不知道还能摘几束。
陈楚河盯着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花,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小花啊小花,看来他今天不会来带你们走了。”
陈楚河突然又转念一想,难道那人不仅仅会周五来买花?
也许他昨天来过了,或者前天,又或随便哪天,正巧自己不在店里,他没买到栀子,于是就不再光顾这里了。
可他还没把伞还给自己呢,陈楚河心想。
不是他非得要回那把伞,只是别人借你东西,你总是要还的吧?所以主动来还伞才比较合理。
如果他回来还伞,而自己恰好不在,那他可以把伞留在店里,跟店里的店员说一声就好了。
所以他到底来没来过呢?
正百爪挠心地想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楚河抬眼,自己脑海中一遍遍描摹过的形象渐渐具象成现实生活中的实体,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匆匆进了门,神色染着一抹明显的焦躁。
他呼吸急促,似乎是跑过,存在感极为强烈的眉眼清晰地显示着主人的不耐烦,额头上几滴汗顺着流畅的骨骼走向从侧脸一路流到脖颈。
在撞上陈楚河的目光时,林译阴郁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陈楚河看对方神色不耐,脸上刚扬起来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声音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他此刻满腹好奇,却又不知道该问哪个问题,只能挑了一个分寸之内的问题小心翼翼地试探:“同学,喝水吗?”。
你看起来好像很热,也很渴。
林译摇头,陈楚河被他盯得有点坐立难安,他的笑容完全收敛了,语气也不自觉地认真起来:“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每次来心情都看起来很不好?
林译神色紧绷的脸上突然展开了一个浅笑,像是笼罩的阴云里突然泄下一道天光。
“栀子花。”
栀子花,陈楚河在心里重复一遍,他觉得对方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仅仅是在说这三个字,他仿佛在说我跑了很久,我的心情很糟糕,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陈楚河包花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许多,系最后那条绿丝带时,他随口问道:“外面很热吧?你跑过来的吗?你流了好多汗。”
丝带被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陈楚河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包纸巾,推到林译身前。
“谢谢。”林译声音你很轻。他没去抽那包纸巾,也没去抱那束栀子,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处在一种轻微颤抖的状态中,那是因为恐惧、冲动、愤怒和炎热共同导致的颤抖。
“我想在这待一会儿,”他回答了陈楚河刚才的问题,“外面的确很热。”在对方作出回应之前,他就在吧台前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陈楚河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一口没喝,临走前他才分神想起上次这人借给了自己一把伞,说道:“上次谢谢你的伞,下次来花店我再给你带过来。”
“没事,”陈楚河笑了一下,“我不着急。”他摸了摸自己放吧台上的手机,正犹豫着,林译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向他告别。
陈楚河目送对方出了花店,有点懊恼,自己刚才怎么能就那么和对方沉默地对坐了五分钟啊。不过想起他们还会再见,他心里又隐隐雀跃起来。
出了花店,林译没像往常一样步行回家,他左右张望一下,快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之后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出租车司机频频看过来的目光令他不悦地皱起眉头,他刚要让司机停车,就听见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友善地问道:“小伙子,你这栀子花是买的吗?真香。”
原来是在看花。
林译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声音不冷不热:“花店买的。”
快到家时他才想起林曼华让他回来时顺路去洗衣店帮她取一条洗好的真丝长裙,便让师傅直接把车停在了小区对面沿街的洗衣店前。
取个衣服的功夫,天色已经迅速阴了下来,云积了厚重的一层,看样子又要下雨。
今年夏天雨水似乎格外多。
林译加快了脚步,想赶在雨点落下来之前赶回家,过马路时他忙着左右看车,以至于走近了才发现那个站在路对面等他的人。
那人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大热天里穿了一身黑色长袖长裤,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
林译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居然从诊所跟到这里。
暑假开始后本以为一切向好,这人已经消停了,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
林译左手抱花,拎手提袋的右手垂在身侧握成一个拳头,他修得光滑干净的短指甲陷进手心,几秒过后又松开。
谨遵医嘱。医生说过,不要企图跟跟踪狂讲道理,不要以一切形式回应对方,包括眼神。
头脑清明的一瞬间他很想转头走掉,但距离已经太近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沉默地往前,同时在心里预估对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给他一个正当防卫机会的可能性。
擦肩而过之时,一声梦一般的呓语打破了这个可能性。
“林译。”
鸡皮疙瘩瞬间从后背窜上头皮,这是林译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意外的干净。但比起校园内远距离的偷窥、晚自习后阴魂不散的跟踪,这样的语气更令人毛骨悚然。
林译脚步不停,像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小区门口走去。
那人快步跟上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语气十分不解:“你为什么不理我?”
他长了一张与跟踪行为很不相符的脸,如果只看这张脸,林译会觉得这人是长辈们口中那样的乖孩子。
但他一开口,所有的假象瞬间不攻自破:“从放假到现在四十二天了,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很想你。”
林译眉头紧锁,生理性的厌恶令他产生一阵冲动,他送出去的目光冰冷而凌厉,那一刻他忘记医生的叮嘱,忘记三个月以来的噩梦,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在恐惧什么。
他的眼神像一把锋利冰冷的刀,直直地钉在了对方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上,在压低的阴云之下,四周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现在都敢当街拦他了,好啊。
他声音充满警告:“别再跟着我。”
“为什么?”那人焦急地接了话,语气依旧充满不解。
“为什么?”林译捏紧了拳头,“为什么跟着我?”有病你就去治,心理扭曲你就去看心理医生,你他妈到底为什么要当一张阴魂不散的狗皮膏药。
那人低下头,突然扭捏了起来,半晌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话:“整个二中,你长得最好看。”
林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闭了闭眼,感到一阵头痛,“跟踪别人很不礼貌,这样只会让别人感到负担,以后不要再跟着我。”
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刚要走,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把他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啊,可我喜欢你啊,我没有恶意的。”
“我还特意收藏了很多你的东西,水杯、校服、作业本、头发......”
“它们上面都带着你的味道,你的味道真好闻。”
“我最喜欢你的眼睛,如果也能收藏你的眼睛就好了。”
......
“你真好看,我能亲一下你吗?”
那人凑上来时,林译还处于极度震惊之中,生理性的厌恶让他想吐,他撞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疯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区。
豆大的雨点开始啪嗒啪嗒地从天上掉下来,怀里的栀子花在狂奔中被蹭掉几片花瓣,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和雨水还有尘土混在一起。
回到家时林曼华正在做瑜伽,蓝牙音箱里播放着一首慵懒的法语歌。
林译冲进客厅扔下花和衣服,把林曼华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喝完的红酒一饮而尽,给满头疑问的林曼华留下一句“晚饭我不吃了”就回了房间。
他冲了个冷水澡,将房间里碍事的地毯撤掉,直接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地板冰凉的触感让他安心。刚才的一切简直令他匪夷所思。
疯子。
死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