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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

  •   陈楚河看着撑开伞走进雨里的少年,微微松了口气,自己唯一的一把伞刚刚被他贡献了出去,如果这雨照这样一直下下去,他回家时很可能走不了几步路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他欢快地哼着走调的小曲。不知道那人下周五还会不会来买花。
      陈楚河回到柜台前,合上桌上那本《红楼梦》,长臂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然后坐下撑起脑袋,盯着窗外的大雨发起呆来。
      不过那人是心情不好吗?走得那么着急,脸色看上去也很差,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他想着想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六点五十五的时候楚嘉给他打电话,说在诊所楼下等他。
      雨已经停了,天色还大亮,陈楚河关了店不急不忙地晃过去,刚好七点。
      “今天诊所格外忙一些,怎么不先回去?”楚嘉往副驾上看了儿子一眼,又提醒道:“车上尽量别看书,我担心你眼睛。”
      陈楚河无声地翻了一页书,语气无奈:“下雨天花店本来就没什么人光顾,我还早走,这样下去是要赔本的。”
      “本来就没想着要盈利。”楚嘉说。
      这家花店是她的心理诊所成立两年之后开起来的,如今已经开了三年了,不说盈利,只要店铺不亏损她就觉得能一直开下去。花店的资金运转费不了多少钱,她就是觉得自己的诊所附近需要有家花店,所以才开了这家店。
      很多来访者的心情,没准会因为一束花而点亮哪怕瞬间呢?
      听上去有点理想浪漫主义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不缺开一家花店的钱。
      陈楚河沉默了三秒,毕竟自己只是个一到假期就过来蹭花店环境的半吊子员工,花不好好卖书倒看了不少,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看着书本目不转睛地说:“不盈利也至少不要赔本啊,你开花店又不是为了做慈善。”

      回家之后陈楚河立刻跑去看花园里的栀子花。夏季多暴雨,管家张叔时刻关注天气,早早就在小花园里架起了花棚。花棚里的栀子避过了一场暴雨,正安逸地随晚风摇摆着枝叶,把一阵阵清香送到人前。
      吃晚饭时陈正毅谈到公司最近新开了一个项目,专门为市周边度假山庄的筹备建设作市场背调,陈正毅谈这个项目时陈楚河不时饶有兴趣地往他爸脸上瞥两眼,要知道他老爸轻易不会在饭桌上谈工作,最后他终于等到陈正毅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听他爸笑眯眯地问他:“楚河,你有兴趣吗?调查组里全是年轻的哥哥姐姐,这次他们出差到不同地区做各个年龄段的受众调研,你想不想跟着去玩玩?”
      美名其曰“去玩玩”,实则是看他整天没事往花店跑想给他找点事干。
      陈楚河冲他爸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不想去,还没泡花店里看书有意思。”
      儿子不领情,陈正毅也没再说什么,楚嘉笑着和丈夫对视一眼,眼睛里盛满了的得意。
      他们吃饭之前打了赌,看儿子会不会接受陈正毅的建议,结果还是一如往常,毫无悬念,陈正毅输了,于是这位日理万机的企业CEO未来一周又要提前五分钟起床叠被子了。
      陈楚河假装不知道他爸内心的悲伤,慢里斯条地吃了饭然后回了房间,桌上的栀子花已近乎枯黄,他把那束香了很久的栀子从花瓶里拿出来,下楼去花园剪了一束新鲜的栀子花换上,然后在那束栀子前坐下,闻着花香愉悦地写起作业来。
      雷电从窗外闪过时已是晚上九点,陈楚河被一声又闷又沉的雷吸引了注意力,集中了一个多小时的精神终于从数学卷子上分了出来。
      他看向窗外,夜色如水,泛着一摸深沉的蓝,他想起下午那个不顾大雨要离开花店的男生,这样的夜色,好似那人幽深的眼睛。

      雨从那声雷开始下,断断续续,下下停停,深夜时几近瓢泼,从遥远天边传来的隆隆雷声将人从梦中惊醒。
      林译又做了那个梦,只不过这次梦里的跟踪狂变了,变成大雨中手捧栀子的花店店员。
      林译撑着白天那男生塞到自己手里的那把黑伞。
      不知道是谁的血沾满了他的双手,顺着他冷白的手臂和指尖流下。
      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隐约看到对面那人手里的栀子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花瓣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深红色的血水。
      透明的雨滴打在那人身上,落到地上也变成深红色。
      男生朝他走过来,把那捧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栀子往他怀里送。
      恐惧捏紧了林译的喉咙,他想说别过来,但嗓子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逼地步步紧退,最后一个踩空,跌进了身后的万丈深渊。
      天旋地转。
      林译猛地从梦中惊坐起来,一阵窒息后才想起自己可以呼吸,遂像条干渴的鱼突然得了水一样大口喘息着。
      黑暗中他摸到床头的灯打开,慌乱地去看自己的双手,没有血。
      是梦,梦而已。
      无数个从深渊爬出来的夜晚,都是梦而已。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厚厚的窗帘被拉开,月光如水般泄进来。
      窗外暴雨如注。

      第二天早上林译是被地板冰醒的,哪怕隔着一层地毯,被冰了一夜他还是觉得头疼得厉害,脖子也像落了枕一样不适,他爬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结果头更晕了。
      吃早饭时林曼华看他脸色不对,拿手摸他额头,觉得自己像被一块烧红的铁烫了一下。
      “怎么烧成这样?”林曼华皱眉,“赶快吃,吃完去医院。”
      林译有气无力道:“你不是约了蒋阿姨逛街吗?”
      “没事,我们可以晚点再逛,再说她之前医院临时有事都不知道鸽我多少次了。”林曼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回了房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条赭红色长裙,明艳的脸上架了一副黑色墨镜。
      林译实在没什么胃口,干脆不再勉强自己,他停止继续扒拉自己面前那碗粥,慢吞吞起了身。
      医院输完液时他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林曼华递过来一盒鲜切水果,问:“感觉好点了吗?”
      林译点头:“嗯,感觉好得可以去跑一千米了。”
      很奇怪,生病虽然头晕脑胀,身体烧得像一锅沸水,心却可以获得短暂的安宁,不时冒头的焦躁感也消失了。
      “得,还有精神开玩笑,”林曼华看着儿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又在地板上睡了?”
      “啊,床上太热了。”林译含糊道。
      “没开空调?”
      “开着,还是热。”
      林曼华心中无奈,他现在连找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了。
      她刚从欧洲交流回来那一阵,就发现了儿子的一些变化,尽管这些变化很隐秘,而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焦躁,一个本应离儿子十万八千里的形容词,犹如水下的暗涌,早已孕育了风平浪静之下的一场惊涛骇浪。可她甚至一时找不到让儿子焦躁的源头。
      她回国后在学校热火朝天地忙了一段时间,等她忙完学校期末那段时间的工作,刚得空忧心儿子时,林译竟然主动找她来谈了。
      当得知儿子被跟踪时,林曼华非常震惊,后来这种震惊就演变成一种后怕。
      她曾问过儿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林译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警察都只能不了了之,而且你当时又不在国内,告诉你也只会白白让你担心。”
      一时间林曼华为自己出国交流的选择感到很愧疚,就算儿子无论生活还是学习都很自立,很少让自己操心,就算他再三鼓励自己不要放弃这次交流机会,就算自己也请了阿姨照顾他,可她还是感到一丝难言的愧疚和心疼。
      也许母亲的责任,从孩子出生那一刻就长在她身上了。
      愧疚之余,林曼华还是第一时间报了警,咨询跟踪的立案和处理,得到的回复却如林译所说的一般不尽人意。
      警察和法律救不了一切,救不尽人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更无法制止所有潜在的威胁,于是在面对林译越发糟糕的精神状态下,林曼华迅速通过朋友蒋妍为儿子联系了心理医生。
      听说这位心理医生之前还在精神病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后来进了医院神经外科工作,再后来又去了美国专修心理学,是拥有系统学科知识和丰富临床经验的专业心理医生,这样的医生不仅能给儿子做心理咨询,还可以给出更多有用的应对措施。
      替儿子找心理医生只是第一步,关键还是要切断与跟踪狂的一切见面可能,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林曼华内心斟酌一番,把那盒鲜切水果放回小桌上,问儿子:“你想转学吗?”
      林译愣了一瞬,不知道林曼华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随即又反应过来,转学意味着他可以远离那个跟踪狂了。
      他几乎立刻点了头,之后却又犹豫起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出现了。”
      林曼华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是一个学校的,他知道你的班级,又知道咱家住在哪,不说暑假他会不会出现,开学之后你们肯定存在见到的可能性,无论他之后会不会再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你能接受自己再见到他吗?”
      林译摇头,高烧过后他有种轻飘飘的恍惚感,仿佛经历这戏剧性的一切的并不是他自己,回忆起之前的种种,他心里又感到了某种真切的厌恶。
      他至今也不知道那人的班级,无论是去厕所还是教室亦或是放学回家的路上,他无数次地察觉到那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刚开始有几次他甚至想冲到那人跟前问问他总跟着自己干什么,但对方总是在他刚回头就躲起来,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一样。
      后来林译完全打消了跟一个跟踪狂交谈的可笑想法,他的厌恶一天胜过一天,时间久了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怖。他本以为这种跟踪就如同拙劣的恶作剧一样,持续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可一周之后这恶作剧没有结束,一个月之后还是没有结束......到最后他夜里焦虑到难以入睡,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空荡荡的房子里感受恐惧的蔓延。
      “转学,”林译缓慢而坚定地吐字,“开学就转,离这边越远越好。”他下定决心,因发烧而苍白的脸上显现出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林曼华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好,就等你一句话,我去联系学校,还有之后咱搬回明大家属院的房子住吧,远离这边,这样既不用租房子,我上课也方便。”
      林译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轻松的笑,三个多月以来笼罩在他头顶的那片阴云终于有了要散开的迹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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