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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26 ...

  •   陈楚河脸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半个多月后已经只剩了一条深粉色结痂。与此同时,沈云的判决也下来了。
      两人是在同一天晚上接到通知的,当时陈楚河刚挂了电话进宿舍,林译也刚跟林曼华打完电话进来,两人目光默契地对视,陈楚河先开了口:“有结果了,同桌。”
      “嗯。”林译点头,林曼华跟他说判决结果的时候自己本来没什么太大感觉,也并没有为沈云最终受到制裁而感到欣喜,因为这个结果他已经预设到了,看到了货真价实的伤口,法律就不会坐视不理。可当他看着陈楚河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他一时间觉得鼻子一酸,很想哭。
      那些在意陈楚河的人,他们的担心后怕,还有心疼......如果这些精神上的阴影通通无法丈量的话,那就为可以丈量的伤痛付出代价吧。
      一年零六个月的判决,无论后悔与否,沈云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也许她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可怜母亲,宁愿将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寄托在仇恨上,也不愿意正视造成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儿子身上的问题她不是没有发现过,她当时选择了用自己家长的权威去镇压,却只是掩耳盗铃,最终衍生出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生活的教训毫不留情,打得人措手不及,变故横生之间,人们身在迷雾中,也只是凭着当时的感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知道再向哪里迈一步就会一脚踏空踩进深渊,又或者能够幸运地拨云见月,照亮暗夜中的路。
      林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是跌进深渊的人,但幸运的是他遇见了自己的那轮明月,无论那月光是只洒在自己身上还是天涯与共。
      眼泪和笑容同时涌现,这是他第二次在陈楚河面前哭,天知道他真不是爱哭的人,但一回生二回熟,他看着陈楚河笑,眼泪大颗地落下,陈楚河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迟疑着,最终又收拢了手,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背,温声道:“这是干嘛呀,怎么还哭了。”
      周正从卫生间出来时两个人就以那副傻样对视着,看得他一脸懵:“你俩......咋了?”
      林译吸了吸鼻子,羞耻地抹了把眼泪,当即收起笑容,佯装严肃:“没事,我俩打了一架。”
      萧杨从隔壁宿舍串门回来,在门口听见这句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宿舍门也顾不上关,激动道:“靠?陈楚河,你把林哥给揍哭了?!!”
      林译听了更哭笑不得了,想解释但萧杨并不给他机会,“看你平时对他那么上心,今晚是抽哪门子的风啊!!”
      周正赶紧去把宿舍门关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译和陈楚河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两眼......两人终于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啊......”萧杨一脸迷惑。
      “我们......和好了.......你还不......开心吗?”陈楚河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说完,又是一通大笑。两人对着傻乐完,去洗漱的时候脸都是僵的。
      萧杨看着进了卫生间的两人,凑到周正跟前问道:“正啊,他俩今晚咋了?看着怎么不太正常呢?”
      周正考虑了一会,淡定发言:“他俩不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哪样?”
      周正:“......”
      萧杨问不出个一二三来,化悲愤为食欲,从柜子里拿了桶泡面出来加餐。

      连绵的阴雨下了几场之后,风里已经有了秋的清爽,在潮湿闷热的夏天结束之后,秋天以一种别有风情的浪漫铺满大地,学校里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染上金子一般的黄,那是生命衰颓之时迸发出的最后一抹亮丽色彩。
      陈楚河脸上的结痂已经自然脱落了,除了眼角处最后一块未脱落的疤是被他自己给挠掉的,他边挠边哀戚戚的惊叹:“出血了......”
      萧杨听了立刻回头嬉皮笑脸地补刀:“让你手贱。”
      林译气得想翻白眼,他有些粗鲁地把一张纸巾按到陈楚河眼角:“你是小孩吗陈楚河,说了不让你抠。”
      “我就轻轻挠了两下它就掉了啊,我没抠......”
      林译闭了闭眼,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能犟呢。这段时间他最担心的就是陈楚河脸上留疤,好不容易坚持到只剩眼角那一小块疤痕了,结果这人居然给抠掉了......还不想承认!
      “药膏呢?”他没好气道。
      陈楚河小声道:“好像在宿舍......”
      萧杨惊叹:“陈楚河,你变了!你居然开始丢三落四了。”
      陈楚河瞪他一眼叫他闭嘴,反正林译中午会陪自己回去拿的。

      下午大休回家,陈楚河提前给司机打了电话,跟林译一起坐校车回家。
      第三节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背上早早就收拾好的背包,不少人还拉了行李箱,欢欢喜喜地往校门口奔。
      秋风微凉,很多人都已经换上了秋季校服,但也有不少不怕冷的男生依旧穿着夏季的短袖,比如陈楚河和林译。
      他们裹挟在学生大军里出了校门,两人都没拉箱子,个子又高,在一众学生里十分出挑。
      两人一上车,一众人的目光就齐齐看了过来,校车之前坐过几次,很多人都已经认识了这两个人,前边那个脸上有一道淡红色伤痕但难言模样周正,随后的一个长相惊艳神色清冷,让人看了很有距离感。
      大家的视线随着两人的走动一齐向车后移动。
      后边还有最后两个空位,那个看起来好脾气的先说了话,只听他声音温和地对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帅哥说:“你坐里面外面?”
      那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倒是很好说话,声音像清泉一般好听,他说:“都行。”
      于是那个好脾气的让了让身体,把靠窗的位置给了对方。

      陈楚河拉开书包隔袋,从里边抓了一把糖出来摊在手心,对旁边的人说:“你挑一个。”
      林译挑了一个桃子味的,问:“哪来的?”
      陈楚河把剩下的糖塞进对方书包的侧兜里,笑道:“办公室有老师结婚,喜糖。”
      “你不吃吗?全都给我了。”桃子清甜的香味从林译的方向传来,陈楚河轻轻吸一口气:“我不爱吃甜的。”
      “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甜的?”林译问他,陈楚河到底是怎么做到拒绝甜食的,这让他很不解。
      “也不能说不喜欢,”陈楚河解释道,“就是觉得普通,甜食对我来说和大部分食物一样,不会对我有格外的诱惑力。”
      “那什么食物对你有格外的诱惑力?”
      桃子的清甜随着林译开口说话浸入空气,陈楚河突然很想尝尝桃子味的水果糖,含在嘴里也会像飘在空气中这么诱人吗?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爱吃的,只要做得好吃就都可以,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糖,大人不让吃,但我爷爷经常偷偷给我买,长大之后可以随便吃了又没什么想吃的欲望了。”陈楚河边回忆边说,“你呢?你为什么这么爱吃甜食?”
      林译看着远处窗外向后移动的风景陷入回忆:“那我们正好相反,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奇怪,人家的小孩都视糖如命,我从来不,哪怕去超市看见了也不会缠着要买......但上初中之后我就格外喜欢吃甜食了,因为心情会变好。”
      “心情会变好啊......”陈楚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思索着问:“上初中过得不开心吗?”
      林译一愣,视线从窗外远山处回归到身边的人身上,这他倒从来没想过,但现在回忆起来,初中那几年的状态的确比较低沉。
      陈楚河的表情是还在等他的答案,他就点了点头,再叹一口气:“是啊,现在想想,那时候过得的确不算开心,但都过去了。”
      林译似乎不太想回忆,陈楚河就压下了对对方那段时光的好奇,他又想抬手摸摸对方的头了,但他最终也只是用肩膀蹭了蹭对方的肩:“那你以后心情不好就告诉我,我给你买糖吃。”
      我给你买糖吃。
      这句话对一个小孩是具有极大诱惑力的,可对一个已经实现买糖自由的高中生来说似乎没什么杀伤力,可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是陈楚河。周遭叽叽喳喳的一片,年轻的身体和灵魂们冒着温暖的不知疲倦的热气,校车在近郊到城市的道路上穿梭,远山和浓密的树林被抛在更遥远的身后,林译后来在那种被冲击到眩晕的满足感中睡着了,他梦见夏天自己从陈楚河兼职的花店里买回去的那只漂亮的奶白色花瓶,抱回家之后他居然从从那花瓶里倒出一堆糖果来。
      他是被陈楚河叫醒的,下了车发现站点好像不太对,才知道他俩上错了校车,这趟车是停靠海边站点的。
      海洋的湿咸气息扑面而来,陈楚河深吸了一口气,愉快地问:“你闻到了吗同桌?”
      林译好像很容易就会被对方感染,“嗯,闻到了。”
      “你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自由。”
      “没错,”对方嘴角的笑深了些,两边的酒窝便也更深了,“还有希望。”
      从校车上下来的一车学生顷刻间作鸟兽散,只有他们两人背着依旧高悬未落的斜阳朝海边不紧不慢地走去。
      秋天的海并不像林译想象中那般如秋天一样萧瑟,阳光很好,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映照在海面,映在陈楚河的脸庞上,遥看海面是一片笼罩着淡金色的蓝,粼粼的波光随着海浪轻轻涌动翻腾。
      这个点海边人并不多,细软的沙滩上留下他们一串长长的脚印,他们就这样无声地沿着海边走了很久。
      林译感到一种身心全部放松的惬意,一种因无声的默契而产生的惬意,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走了很远的距离,两人在沙滩上坐下来时,陈楚河突然说了一句让他不明所以的话:“我觉得痛苦与痛苦之间大概是不能比较的,每个人内心的痛苦,压在他们自己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林译侧头看了他一眼,陈楚河的神情很安宁,眉眼舒展,低垂的睫毛和额间的碎发被风吹地轻轻颤动,“如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海洋,那是不是就可以偶尔从生活中透一口气,看见希望和自由。”
      林译依旧歪头看着对方,他觉得对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情有种老气横秋的可爱。年纪轻轻的,难不成灵魂是个老头?
      “可有些人也许生活在内陆,暂时还没见过大海,或者说有的人终其一生根本无法见到,”陈楚河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扭头跟他对视,轻声说:“那希望他的身边,有人能成为他的海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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