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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23 ...

  •   陈楚河的伤口不浅、又长,打麻药的医生看了问他怎么伤的,他还有心情跟人家笑。
      林译在外面的排椅上坐着等,半小时后陈楚河从缝合室出来,左脸上包了一块纱布,开玩笑道:“战损新皮肤,怎么样。”
      林译捧场般笑了一下,笑完之后眉眼又耷拉下去,陈楚河衣服上的血都干了,看起来像经历了一场不得了的腥风血雨,“还疼吗?”他问。
      “不疼啦!”陈楚河轻松道,“麻药劲儿还没过呢。”
      林译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没有撒谎,可看着看着那双猫一般的眼睛就变得越来越潮湿,直到蓄满水汽落下一滴眼泪,“对不起。”猫眼睛的主人说。
      陈楚河有些慌张,他摸摸裤兜,才想起没带纸巾,于是拿指腹轻轻揩去那滴眼泪,“你不需要道歉啊同桌,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要感到抱歉好吗?”
      怎么可能不感到抱歉?刚才陈楚河缝针的半小时里,内疚和自责让他坐立难安,他真恨不得那一刀是捅在自己身上,陈楚河那么干净的一张脸,怎么能缝针?万一留疤怎么办?还有一想到那匕首差点划到陈楚河的左眼,他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手心冒汗。“如果你的脸留疤,我......”话没说完,他又开始哭,陈楚河扶他坐下,耐心安慰道:“医生说了等拆线之后涂点去疤痕的药,一般不会留疤的,而且我也不是疤痕体质,话说回来就算留疤,我也不在乎,如果重新选一次,我也还是会冲上去的。”
      林译听了他的话哭得更厉害了,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眼睛,眼泪透过指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是人鱼吗?”陈楚河拍拍他的头,“眼泪怎么这么大颗啊?”
      “眼睛......大。”
      “什么?”
      “因为......眼睛大啊。”林译断断续续地解释。陈楚河想笑又不敢笑,跑去护士工作台那边问人家要来纸巾,对方终于想起旁边是个病号,擦干眼泪,肿着一双红眼睛问:“你饿不饿?我去超市买了小蛋糕,低糖的,不甜。”
      “我不饿,”陈楚河看一眼他,又看一眼他手里的纸袋,说:“不过我想吃一个不甜的小蛋糕。”
      对方打开纸袋,又放下,起身往走廊西边走了一段,在一面墙壁前停了两秒钟,然后折了回来,手里有一抹亮晶晶的透明啫喱状固体:“免洗消毒液。”他把那抹固体往陈楚河手心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用了,然后又拿起那纸袋,捏出一个杯子蛋糕给陈楚河:“小口吃,别牵动伤口。”
      陈楚河突然又体会到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生了病吃到黄桃罐头的那种幸福感。现在他的脸挂了彩,还缝了针,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倒霉,他只觉得万幸,幸好他今天答应跟萧杨去电玩城,幸好吃了午饭去了那家书店,幸好那女人拿出匕首的时候被他碰见了。现在林译还好好的,那女人也将会被送进监狱,现在他还吃到林译给他买的小蛋糕,这个小蛋糕真的不怎么甜,一向不爱吃甜食的他都想多吃几个,林译怎么这么会买。
      林译真好。
      吃了两个小蛋糕,萧杨打来电话,说陈家的律师已经到警察局了,要陈楚河带着医院诊断证明来一趟,后续还需要做个伤情鉴定,没说几句,一位普通话十分标准的男士接了电话,林译就把手机给陈楚河让他接。
      拿到医生的诊断证明两人就直接去了警局,他这才发现他妈还有楚医生都赶过去了,同行的还有那位律师,他们没再见到沈云,后续的处理事宜都是律师在替他们办。
      楚嘉半小时后还有一个来访者预约,接了警局电话后就匆忙过来,见了萧杨才知道儿子脸上挂了彩,已经去医院了。
      她本以为就是去消毒包扎一下,没想到还缝了针,陈楚河来不及换的t恤上全是血,她看了顿时一阵心疼,“缝了几针?”
      “哎呀没几针,医生说一周就能拆线了。”陈楚河浑不在意地安慰她。
      “纱布这么长一块呢,”楚嘉盯着那纱布看,不再追问,“晚上回去让张姨给你煲鸽子汤。”说完就立刻打电话回家,让张姨提前去买只乳鸽。
      “你爸刚才打电话来问了,他现在应该已经上飞机了,估计心里头着急呢。”陈正毅出完差正往回赶,陈楚河有些不高兴:“秦律师打小报告也不看形势。”
      “哎,怎么说话呢,”楚嘉轻声嗔他,“那是人家的工作内容,你现在用家里的律师,还怪人家通知家长啊。”
      “母亲教训得是,”陈楚河从善如流,“儿子不敢了。”
      楚嘉无奈地笑:“就贫吧你。”

      林译在警局的排椅上沉默地坐着,和旁边已经迅速熟悉并聊得火热的萧杨和隋明远形成鲜明对比,他在两人提到自己时极不走心地应和一句,并不时扭头看一眼隔壁排椅上的陈楚河和楚医生,心里产生了一种无言面见楚医生的愧疚感。
      虽然楚医生刚才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但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反而还非常关心自己的心理状态,说如果有需要一定要找她聊聊。其实自从杨帆跳楼之后他就觉得之前自己进行心理咨询的原因已经不成立了,因为跟踪狂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意味着那个令他恐惧和躁郁的源泉也应该随之消失了,可后来他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他之前那些心理创伤随着杨帆的死转变成了另一种心理创伤,依旧以另一种面貌顽固而恶劣地存在于他的心里,和他人格的黑暗面融为一体,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苟且偷生。
      不过转学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里都能把自己的情绪平衡得很好,他已经很少有情绪上的失控了,除了今天下午,看见陈楚河脸上那道往外涌血的伤口的时候,那一瞬间,他人生中第一次恶毒地希望一个人去死。
      什么事情,只要一牵扯到陈楚河,他的情绪就会像是平静水面下激涌的暗流,在深水里掀起无声的浪,可好多次,也因为陈楚河,那激涌的暗流被安抚,深水于是归于宁静。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情,过了一会,那个西装革履说一口字正腔圆普通话的律师从里边出来了,走到楚医生面前说了几句什么,之后楚医生就过来跟他们几个人打了个招呼说先回诊所了,以及对沈云的量刑所需要的材料以及各种交涉都交给律师处理了。
      隋明远走了以后,陈家的司机刚好到警察局外,萧杨把手里一直拎的那个手提袋外陈楚河身上一拍:“你的资料。”
      陈楚河早把这茬忘到脑后,摸着后脑勺回忆:“哎你从哪里找到的?”
      “还说呢,今天下午你跑过去替林译挡那一刀,书都直接扔大马路上了。”萧杨说着过去拍拍林译的肩,“林哥,你这命途多舛的经历都能拍成电视剧了,你没看到今天下午陈楚河那样儿,我俩本来一起出了书店,他发现那女人拿匕首向你冲过去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没人影儿了,你说他跑的得有多快。”
      陈楚河看着林译越来越窘迫自责的神情,疯狂朝萧杨使眼色,想让他闭嘴,萧杨却一脸奇怪地问他:“你眼睛怎么了?不是伤口扯到视神经了吧?”
      “你生物是怎么考的93?你家视神经能在脸上啊!”
      林译很紧张地问他:“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有,”陈楚河说,“我好着呢,听萧杨瞎说。”
      “那你挤什么?”萧杨感到匪夷所思。
      陈楚河气到翻白眼:“没什么,回家吧。”

      坐上车之后陈楚河才感到一阵疲倦,麻药劲儿早就过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连气儿都不想喘,更别提开口说话。旁边的萧杨折腾了一下午估计也累了,现在难得没聒噪。
      他本想让司机先送林译回家,但林译不肯,只说自己家离这边很近,公交车很方便,他就没再坚持。
      不知道林译下午在跟沈云说那番话时是什么感受,他从那些掷地有声的控诉中听出一种恐怖,那种恐怖让他作为一个旁听者就已经足够震颤了,那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林译,他又该有多么窒息?
      被人跟踪将近半年是什么概念?他高一那年看过一本楚嘉书柜上的书,上面收录了很多跟踪的新闻案件,很多跟踪狂往往出于一种心理癖好或犯罪动机跟踪别人,无论男女都有可能成为被跟踪者,而一旦他们盯上一个长期目标,时间久了对于被跟踪者的人身安全将受到极大威胁,他还记得自己在一篇国外新闻报道中曾看到过一位警察振聋发聩的总结:“跟踪是杀人不见血的犯罪,罪犯可能未动受害者一根汗毛,却足以让受害者的个人生活陷入长期瘫痪。”
      当时他还跟楚女士讨论过,楚嘉告诉他诊所的不少来访者都有过被跟踪的经历和困扰,而更令那些跟踪行为的受害者窒息的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犯罪很难受到法律制裁,除非等到实质性的伤害发生,可到那一步,就晚了。
      陈楚河在钝痛中陷入了沉思,林译那段时间一定很痛苦吧,车子正在离警局很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处等红灯变绿,他下意识地往后视镜看去,发现林译还站在路边上,正望着自己车的方向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似乎起风了,他能看见对方额前的黑发被风吹乱了,人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绿灯,车子缓缓发动,后视镜里那道颀长的身影也动了。林译抬手抹了一下脸颊。
      “停车!”陈楚河突然说道。
      萧杨正打着盹,被他着急的声音惊了一下,睁开了眼:“怎么了???”
      “小赵叔叔,”陈楚河对司机说道,“麻烦您先送萧杨回家吧,我等下自己回去。”
      司机在路边找地方停了车,萧杨还一脸懵:“你脸都这样了还要干嘛去啊?”
      “我没事,过会就回去了。”
      “那我陪你一起啊。”萧杨说着也要下车,被陈楚河一把推进去,“不用你陪,你先回去。”
      萧杨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他想不通这人还有什么事要办,却也不爱多管闲事,放他走了。

      林译看着那辆刚过十字路口的车在路边停下,陈楚河从车上下来,正往这边跑,他跑了几步似乎牵到了伤口,又改为快走,是有什么事忘记说吗?
      林译看着陈楚河过了马路,穿着那件充满艺术气息的染血t恤大步走过来,身影在他的视网膜上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停在他的眼前。
      “你怎么回来了?”林译很惊讶。
      对啊,他怎么回来了,就因为在后视镜里看见林译那个很像擦眼泪的动作吗?他当时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人在哭,于是他就回来了。
      陈楚河跟对方静静地对视一会,对方的眼睛里还蕴着水汽,“你哭了。”他说。他看着对方愣怔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温声又坚定地说道:“林译,你不是扫把星,你没有任何错,不要总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想着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怎样怎样,我希望你能多找找别人的原因,多找找这个世界的茬,而不是把责任通通揽到自己身上进行自我怀疑,你更不需要对我感到内疚,我心甘情愿受伤啊同桌。”
      我心甘情愿为你受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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