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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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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太刺眼,导致林译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以为自己认错了,马路对面100米开外的地方,那女人正匆匆地往这边赶,似乎是着急过马路,林译和隋明远过了马路的时候她更是加快了速度。
仿佛是感应到林译的目光,那人的眼神瞟过来,认出林译之后那前一秒还轻飘如游魂一样的目光瞬间变成一把凌厉的刀,似要将人活活生地剜下一块肉来。
隋明远正在讲一个冷笑话,只讲到一半就讲不下去,自己狂笑起来,他捂着肚子去看林译,又顺着林译古怪的目光去看,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
全二中大概没有人不认得那张脸。
隋明远抬起手臂搭上林译肩背,他本想通过这个动作给对方一些心理安慰,却发现这人的脊背薄薄的一层肌肉全都绷紧了,像只作出战斗预备姿势的小兽。
沈云匆匆的步伐在看见他们之后放慢了,但他们跟对方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正当隋明远以为双方就要相安无事地经过彼此时,沈云突然冷笑了一声,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以为你转学就万事大吉了?”沈云死死盯着林译,“苍天有眼,让我抓到你。”
她的用词让林译厌恶地皱了皱眉,眼底的烦躁像被划开一道口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抓到他?”隋明远看着沈云那张因盛起的愤怒而涨红的脸,不悦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阿姨,他要有罪警察早抓了,还用得着您动手啊,这是大街,光天化日的,您可别这么冲动。”
“我冲动?”沈云突然尖利地叫了一声,“我儿子死啦,从五楼跳下去的,跳楼之前只跟这个小白脸发生过纠缠,你敢说他跳楼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激动地往肩上抓了抓自己背的那个白色帆布包,向前迈了一步,咄咄逼人道。
隋明远伸出胳膊把林译往后挡,一向好脾气的人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知道前因后果,看过林译之前最糟糕的状态,他很难再去跟面前的这个女人共情,更何况因为她那段时间在学校门口的蹲守,几乎已经搞臭了林译在学校的名声,什么同性恋小白脸纠缠自己儿子又导致自己儿子跳楼的说法在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学校,真是离谱,一位儿子跳楼身亡的可怜母亲的哭诉居然比警察的结论更有吸引力。
“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既然你不信,又一遍一遍地来问我,有什么意义?”林译声音冷淡地说,他跟那双看起来既疲惫又愤怒的眼睛对视。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让对方自我反思,而是他真的好奇,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之前是什么德行吗?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罢了。
算了,他突然没了兴趣,如出一辙的疯子,爱为什么为什么吧。他不打算继续纠扯,拉起隋明远的手臂往前走。
沈云定在原地没动,一字一顿地骂道:“有娘生没娘教的小婊子。”
林译觉得自己的手下的手臂蓦地攒了力,隋明远几乎是擦着那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节转了身,攥紧了拳头一个箭步冲回去,声音低得有些吓人:“你说什么?!”却被林译一把拉住了,他死死箍住隋明远的上臂,脸色深沉如一汪见不到底的潭水。
沉默,克制地深吸一口气,再克制地呼出来,他连睫毛都在颤抖。越想撕烂一个人的时候越要平静。
沈云似乎在等他崩溃,却没能如愿,她看到面前的人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嘴唇轻动,缓慢地吐出一句话来。
“有娘生没娘教、撒泼不成就去跳楼的跟......踪......狂。”
隋明远愣了一下,那股攒着的力卸了,他很难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林译嘴里说出来的,简直脏了林译的嘴。
林译看着沈云那张不敢置信、涨红扭曲气到要冒青烟的脸,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记忆的回溯带着当时那种生理性的呕吐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感到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于是拍拍隋明远的胳膊,示意他离开。
几秒钟过去了,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人跟上来。林译没回头看,那个女人刚才的神情近乎......绝望,他突然有些不忍心,丧子之痛不是时间就能轻易抚平的,他刚才无异于在这疼痛之上扎了一把开刃的刀。
对方疯,自己也半斤八两。
隋明远在一旁说着安慰自己的话,林译一句也没听进去,但有朋友的声音在的确会比无声的寂静更加安心,他就那么安心地出着神,直到一声尖锐的吼叫在身侧的马路上响起。
“林译小心!”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是陈楚河,对方正向这边冲过来。很神奇,刚才已经跌入谷底的心情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开始呈指数式回升。
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来得及冲对方露出一个完整的笑,也没来得及想通对方看上去为什么那么着急,只看到那双点墨的瞳仁微微扩大,里面写满了惊恐。可能有半秒钟,可能连半秒都不到,陈楚河向他扑过来。
他听见锋利金属划破皮肤的声音,那声音极其鲜明,随之冲入耳膜的是鲜血迸出的声音,这声音倒很不起眼,但他还是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并在听觉系统成千上万倍的扩大。
“哐当”一声,那把染血的匕首掉到地上,惊得林译回过神来。
他看见沈云染血的右手,听见隋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受到萧杨跑近时卷起来的一阵风。
“卧槽!”萧杨惊叫一声,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通通收了起来:“妈的,赶紧去医院。”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钟,有温热的血滴在自己的手上,林译慌忙去看陈楚河。那张总是充满阳光、干干净净的脸上多了一道让人心惊的血口子。
林译的脸霎的白了,他本身已经很白,现在面色更显出一种惊吓后的苍白。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从陈楚河的左脸脸颊延伸到左眼外眼角,只差几毫米,就要碰到眼睛了。
“疼吗?”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声音颤抖。
“我没事啊嘶......”陈楚河想安慰人,但说话间牵动伤口,痛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你别说话了,我们马上去医院。”林译说完看隋明远一眼,隋明远立刻会意:“你带他去医院,我跟这位朋友在这等警察来。”
沈云还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冲上来替林译挡刀,她捅错了人,手被挥出去的时候就划到了那人的脸。林译要去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她反应过来,弯腰想捡起地上的匕首,却被那个见义勇为者的同伴一脚踢了出去,那人一边皱眉看她一边打电话,似乎正在报警。她的戾气瞬间冲到头顶,碍于身高又抢不到对方的手机,于是破罐破摔,朝林译冲过去,又被陈楚河一把拦住。
她对这个坏她好事的年轻人拳打脚踢破口就骂,林译听到折回来,伸手将陈楚河拽到身后,红着眼眶冲沈云嘶吼道:“你他妈的别碰他!”
几个人都被他的情绪吓到了,陈楚河顾不上脸上的血还在流,紧张地把林译往身后牵。周围已经聚了一些过路人,他们不敢上前,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跟同班小声朝这边指指点点。
“你还心疼上了,”沈云一道尖嗓子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往外退了一步,仿佛是怕惹上麻烦,“我说你这么着急呢,害死我儿子还不够,这么快又勾搭上了!”
几人听了集体皱眉,林译的怒火烧到眼底,再没了刚才的冷静,他迅速上前一步,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缘游走。
陈楚河立马拉住他,同时隋明远压制着火气开口:“你说什么呢!造谣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警察马上就来,有什么话进去跟警察说吧!”萧杨说道,他再傻也能从这女人的话里话外猜到几分,二中那个跳楼的学生八成就是她儿子了,但他同时也越来越迷惑,林译和那个跳楼的学生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之前他们班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但传言往往都经过了好几轮的添油加醋,自然不可信,更何况他们都一个宿舍的,他林哥的人品怎么样还用别人说。
“做了还怕人说啊!”沈云恶狠狠道,她的状态几近疯癫,冒着火光的眼睛盯着林译一眨不眨:“你害死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要害别人,你就是个扫把星!”
林译听了这话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他手轻轻在陈楚河箍着自己的手臂上拍了拍,陈楚河知道对方这是让他松开自己,同时也传达一种让他不要担心的安慰,于是他松了手,看见对方长腿向前迈了一步,似乎很赶时间一般,语速又低又快,他对那女人说:“好啊,我是扫把星,我害死了你儿子,可你儿子是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吗?就算你不知道,我在二中的时候也都跟你说过了解释了,可你自己闭着眼睛堵住耳朵不愿意看也不愿意听真相那能怪谁?还有我转学的事,你以为我是因为害死你儿子接受不了你散播的那些离谱的流言蜚语才转学?我告诉你根本不是!谁要跳楼谁要骂我,这些我他妈的根本不在乎!我转学是为了甩掉你那个跟踪狂儿子,你知道被跟踪长达五个月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受了伤不流血是什么滋味吗?你看过你儿子手机相册里偷拍的那些照片吗?还有那些他偷偷拿的我的个人物品。他就是个变态,是个杀人不见血所以法律拿他没办法的罪犯!他为什么要跳楼你不知道吗?那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他得知我要转学之后来威胁我,但我不买他的账所以他自己难以接受跳楼自杀了,他在以自己扭曲变态的心理长期对别人的心理进行折磨之后,终于自己为自己的罪恶买单了,所以,我请求你,就算从监狱里出来之后,也别再像你儿子之前一样缠着我了。”
“卧......槽......”良久的沉默后,萧杨爆出一句不合时宜的惊叹。
林译去拉陈楚河的手,陈楚河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我们去医院。”
身后的沈云已经瘫坐在地上,那张强势又咄咄逼人的脸上呈现出一股强弩之末的颓败感,她泪水纵横声音嘶哑,不知是在哭她儿子还是在哭她自己。
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并不只有儿子跳楼身亡这一件,如果今年夏天,她偷翻儿子手机看到那些照片能压住自己的激动和暴躁,能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引导儿子,那现在结果会不会不同?也许小帆就不会走到后来那一步,也许他就不会去跳楼。她一厢情愿地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另一个孩子身上,可真的是人家的错吗?
可实在是太痛了,后悔的苦痛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的灵魂。她当初是怎么做的?疯了一般地冲到浴室,不顾当时儿子还在洗澡,用备用钥匙打开浴室的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怎么不跟着你那个变态同性恋的爹一起去死!”
“你和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样让我恶心。”
“再让我发现你跟照片上的小白脸有牵扯就把你送到乡下上学。”
最终她没让儿子回乡下上学,却买了连夜的车票把儿子送回了山里娘家,没收手机禁了一个月的足,临开学之前才接回来。
现在想想,自己的每一句强硬的话每一个冲动的行为,都在把小帆往万劫不复的火坑里推。
出租车门关上,身后女人的悲惨哭声被隔绝在外,陈楚河脑子里像是有一颗心脏在跳,震得他有些恍惚,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每一根感知痛觉的神经都在被疯狂地牵扯,可他心里却更加难受。
他去抓林译放在身侧的手,发现对方还在颤抖,于是安慰般捏了捏对方的手指,林译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疼吗?”对方问他,问完之后不等回答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肯定很疼,我还在那里浪费时间说那些废话。”林译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哭腔,他第三次抬手拍了拍前面驾驶座椅,声音带着恳求:“师傅求您开快点儿。”
“没多疼,”陈楚河又捏了捏他的手指,想安慰他又觉得现在不是说那件事的场合,只能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快一些:“再快都要超速啦。”
林译并没被对方轻松的语气安慰,他看着陈楚河的脸和对方白t上染上的一片血迹,声音急得快要哭出来:“可你的脸一直在流血......”驾驶座上的司机听了一咬牙,也不管超不超速了,直接在大马路上飙起了车。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看过陈楚河的伤口后立刻下了结论:“需要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