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有人》Jus1

2、别开窗 次卧不

　　次卧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也封着，同样的黑色密封胶条，贴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处翘起来。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雾贴着玻璃，灰白色，看不出去，只能看见楼下路灯的昏黄光晕，模模糊糊的一团。

　　我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作业放桌上，平板放枕头边，三件T恤叠进衣柜。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衣架，最上面一格放着一床叠好的被罩。我够下来套上，费了点劲，套完发现拉链那边歪了，算了，先这么睡。

　　收拾完出来，迟野不在客厅。厨房那边有声音，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在洗菜，水开得很小，一颗一颗地冲。听见我脚步声，他没回头，说：“饿了？”

　　“还行。”

　　“一会儿吃。”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把洗好的菜放案板上，动作不快不慢，切菜也切得整齐。

　　“你平时就一个人在这儿？”我问。

　　“嗯。”

　　“你爸妈呢？”

　　“有事。”

　　“什么事？”

　　他把菜倒进锅里，油响了一下。“忙。”

　　我识趣地没再问。

　　饭端上来，两菜一汤，量不大，刚好两人份。我吃了一口，味道不差。

　　“你做的？”

　　“嗯。”

　　“挺好吃。”

　　他没接话，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门口货架上有零食，每周有人送，想吃什么写单子放门口。”

　　“还有送货的？”

　　“嗯。”

　　“快递呢？”

　　“放门口，我晚上拿。”

　　我扒了口饭，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物资不缺，有人送，不出门也能活。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这么过的。

　　“你不上学多久了？”我问。

　　他筷子停了一下。“一年。”

　　“一年？那你……”

　　“我吃完了。”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拿去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罐可乐，放我面前，又坐回对面，没再动筷子。

　　我闭上嘴，低头吃饭。

　　下午我在次卧躺着翻手机。本地新闻又更新了一条，说雾天失踪的人数上升到四个，警方提醒市民尽量不要单独外出。评论区有人在说“这雾不对劲”，也有人说是普通雾天事故，吵了几十层。我翻了一会儿，困了，眯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客厅亮着灯，迟野坐在茶几边上，收音机开着，声音很小，在放天气预报。我走出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晚上还吃？”

　　“你饿了？”

　　“还好。”

　　“那晚点。”

　　我坐到沙发上，跟他隔着茶几各占一头。收音机播完天气，播一段本地新闻，主播声音平平的：“……第四起失踪事件仍在调查中，警方提醒……”播到这儿，迟野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

　　“你关它干嘛？”

　　“不想听。”

　　“为什么？”

　　他看着收音机，过了一会儿说：“他们说是雾天事故。”

　　“不是吗？”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就是雾。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晚上窗户别开。”

　　“你上午说过了。”

　　“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时候手搭在窗框上，指节微微发白。

　　“开了会怎么样？”我问。

　　他想了想：“开了，外面东西会进来。”

　　“什么东西？”

　　“你不想知道的。”

　　“迟野。”

　　他看了我一眼。我第一次叫他名字，他好像也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说：“雾里有东西。别开窗，别出门，就行。”

　　“那外面的人呢？失踪的那些？”

　　他没回答，走回自己房间，门又只开了一条缝。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房间那边传来很轻的金属碰金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拧什么东西。窗外雾贴着玻璃，一动不动。

　　晚上我回次卧躺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妈的微信：“到了吧？表亲人怎么样？”

　　我打了几个字：“到了，还行。”

　　发完又补了一句：“他不上学了你知道吗？”

　　我妈隔了一会儿回：“知道。你多陪陪他。”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多陪陪他。不是“有事找他”，不是“让他照顾你”，是“多陪陪他”。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隔壁的金属声停了，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