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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谜语连珠欣然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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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未白足下一点飞到院墙之上,佩剑已重新出鞘,他用力一抛,佩剑迅速飞出,剑刃“嗡”的一声插在那人面前的泥地里,将人的逃跑路线截住。
那人猛地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待韩逸真快步赶上,与他一前一后将那人堵住,二人才看清来人——是张家大夫人。
她鬓边珠钗微微歪斜,面上褪去了平日待客的端庄雍容,表情尽力维持寻常,却掩不住眼神流露出的慌乱,方才隐在树后,将他们与小婵的一番对话尽数听了去。
“原来是夫人,我二人正在镇压邪祟,唐突冒犯了夫人,在这里陪不是了。”韩逸真缓缓散去掌心蓄起的灵力,语调平静,“夫人深夜来此,是为何?”
大夫人调整姿势,强作镇定,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绢帕,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府里接连出事,我心中不安,夜里怎么也睡不着,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竟在此处撞见二位道长,还听见了方才那许多话。”
东方未白拔起佩剑收回鞘中,目光落在她身上:“此地阴气重,怨煞未散,夫人身为主母,孤身前来,未免太过冒险。方才的事,夫人都听见了?”
大夫人喉间微哽,片刻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茫然:“断断续续听了一些。那……那作恶的是小婵的亡魂?她方才说的那些话,皆是怨愤之词,做不得数。一个含怨的孤魂,心中只存恨意,所言不过是为了害宅中更多人。”
一言毕,韩逸真腰间那装着小婵魂魄的袋子闹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开口道:“亡魂的恨意不会凭空而生。”
“她魂魄本就不稳,还有一股外力暗中催动她复仇,我们眼下正在追查这股力量的来路。”
大夫人的视线下意识往那锦囊瞟了一眼,转瞬又移开,垂着眼,语声放缓:“原来如此。我只当是厉鬼无端索命,扰得府中不得安宁。若是道长能收服此鬼,平息祸事,张氏自会重谢。”
“收服容易,可根源不除,后患难绝。”东方未白不紧不慢,“即已受张氏重金委托,身为太华中人,我们要查的,便不只是这只亡魂,还有藏在背后、酿出这桩冤事的人,才好还张氏一个彻底的平安,还整个阳城一个彻底的平安。”
大夫人匆忙应下,便寻了个借口仓皇离开了。
整片荒寂杂院重归死寂。
东方未白立在原地,沉默思索已有的线索。
方才他们已尽数查过小婵旧居,屋内痕迹微薄,结合张之正书房中零碎字迹,及大公子说辞,只确认她绝非普通婢女出身,却始终找不到被刻意挑选的缘由。
韩逸真轻声道:“张之正同大夫人皆知情却不言,一味遮掩只要求镇压亡魂,绝非仅仅怕一桩打杀下人的命案败露这么简单。”
“内宅主母嘴封得死,寻常下人不敢言。”东方未白分析道,“想要再进一步了解蹊跷之处,只能找那种待得久却地位低,知晓府中年月的老人。”
二人默契对视,人选范围已然落定——后厨。
东方未白提议道:“眼下先回正堂向张之正复命吧,想必他也已知道了,我们拖延时间太长容易打草惊蛇。”
韩逸真应了声“好”,二人便快步向正堂走去。
正堂中张之正正来回踱步,一派焦虑模样,听到动静猛然止住步伐,见是他们,瞬间松懈下来,上前关切问道:“二位仙长,那邪祟可被收服了?”
东方未白颔首道:“已然收服,此刻余下的魂魄已被妥善安置。”
闻言,张之正立即行大礼,激动道:“多谢仙长,多谢仙长啊!这邪祟困扰我宅中多日,害死多条人命,仙长今朝为我宅除患,便是我张宅永远的座上宾!”
“大恩不言谢,仙长有何需求,尽管提出来!”
东方未白假装思索着,韩逸真的肚子却适时“咕咕”叫起来。
张之正愣了一下,连忙道:“二位仙长自午时忙到现在,是鄙人招待不周了!来人,为二位仙长备下好酒好肉,送至偏厅!”
一旁的下人立刻要动身退出正堂去通知厨房着手准备,东方未白轻轻抬了抬手,拦下要离开的仆役,神色从容,语气像是随口一提:“有劳员外,只是我二人修行有忌口,不少物事碰不得,寻常厨人未必清楚其中分寸。不知府上掌勺的是哪位?可否劳烦将掌事厨娘请来,我当面交代几句吃食上的禁忌,免得误备了,徒增麻烦。”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之正,添上一句,恰好寻了由头支开他:“只是这些修行忌讳琐碎,说起来费时。员外府中接连出事,诸多杂务还等着你处置,不必在此陪着。等我同厨娘交代妥当,自会随下人去偏厅等候用膳。”
张之正不疑有他,只当是道门里的规矩,忙应道:“原来还有这层讲究!是我疏忽了。”转头便吩咐身侧小厮,“快去厨下把王厨娘请来,好生回话,仔细听仙长吩咐。”
他又对着东方未白拱拱手,“那鄙人先去处置府中杂事,仙长有任何吩咐,只管唤下人传我。”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不多时,一位在府里待了多年的老厨娘便跟着小厮过来,垂着手立在一旁,粗布围裙上沾着灶灰油星,脊背微微佝偻。
“老奴是厨房管事,仙长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东方未白放缓语调,随意应付所谓“忌口”:“也并无什么忌口,清淡些便好。”
韩逸真补充道:“在下厌恶香荽!”
厨娘连声应道:“晓得晓得,这就回去吩咐下去。”
东方未白叫住她,语气好似闲谈一般:“听闻大娘在这宅子里许久了,上下的人和事,想来你大多熟悉。在下有一些事情想了解一下。”
厨娘有些紧张起来,结巴道:“仙长有何,问题啊,老婆子我也,不晓得什么……”
“不用紧张大娘,只是一些小问题,不牵扯什么,不用担心主家。”
“这张家既为阳城一方首富,便必然是有几代的积累,大娘对上一任张氏家主可有印象?”
那厨娘一听是这个问题,瞬间放松下来,嘻哈道:“仙长有所不知,这张家富甲一方,可全是现任老爷的功劳!”
“老婆子刚入府的时候,张家只经营城东一家首饰铺,厨房也就我一个,简单做饭便是。”
“但约莫十年前开始吧,张家便如那九天神鱼一般!是叫这个吧……哈哈哈哈,总之生意愈发红火,盘下来不少楼盘土地,渐渐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东方未白听到此处心中一动,侧头看了看韩逸真,对方也明显注意到了。
厨娘还在滔滔不绝:“要老婆子我说啊,老爷真可谓是经商天材!虽说士农工商,我看老爷风光也不比那县里主簿差!”
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她拍了拍嘴,连忙转换话题:“诶呦真是对不住,老婆子平日就是一个嘴碎的习惯。二位仙长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韩逸真提问道:“大娘可还记得,府中大公子身边曾有一婢女,名唤小婵?”
“小婵”一出,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厨娘又变为了一开始的紧张模样。
“这……记得倒记得,不过她已经离府了。”
东方未白安抚道:“只是想询问一下,大娘可否记得她是何时入府的?”
那厨娘并未即刻答话,片刻后才犹豫开口。
“大约十年前吧,宅中人多口杂,老婆子也记不太清了……”
东方未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回道:“多谢大娘,在下想问的已经问清楚了,有劳大娘了。”
厨娘见他不再追问了,松了一口气,便回厨房去了。
不劳多时,饭菜便陆续上桌了。
夜里不便起猛火,厨房便清清爽爽煮了两碗碧涧羹,切一碟水晶脍,又拌了一盘山家三脆,最后淹一盘蜜渍梅花作餐后甜点。菜色都淡,却清润整齐,味道鲜美。
待餐食上罢,二人寻借口打发了宅中仆役出屋,关闭门窗,贴了道隔音符。
这符可使使用者只闻屋外之声,屋内之声却不会传出去。
韩逸真在餐桌旁早已等候多时,抄起筷子便吃。
“可以啊,不愧是十几年的老厨娘!”
东方未白边吃着羹边道:“张氏可疑之处是这几点,串联起来,我便有一个推断。”
韩逸真夹起一片笋,道:“小爷我觉得,这张氏暴富蹊跷,必与小婵脱不开干系。”
“不过小婵一介寻常女子,又如何能影响张氏的气运。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点。”
东方未白点点头:“正是,暂且先记下,总之小婵入张宅的前因后果我们总算搞清楚了。”
他拈起一片水晶脍,冻子凉滑,淡醋的清味漫开,入口爽净,吃到一半却停下了。
“……命格?小婵的命格一定有特殊之处!”
韩逸真被他突然大声的一句惊到,筷子险些脱手。
“以命养运!”
东方未白一拍桌子站起来,“定是如此了!我曾在天玑峰的禁书阁中看到过一个邪法,便是强夺生人本命元运,嫁接给一户人家的财星。”
“这被取命之人必须是纯阴清命格,即干支全阴,日主柔弱,命数单薄,且自带引财的星煞,最好身世孤弱,无至亲强缘。”
韩逸真激动道:“这处境不正是小婵……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在哪里看到的,天玑峰禁书阁?”
“天玑峰!禁书阁!你什么时候去的!”
东方未白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这个你别管,先听我说完……”
“你竟然去这种地方不带我一起!阿珩,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韩逸真咬牙切齿!
东方未白还以为是要责怪他暗闯禁区,知道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后笑道:“带你就是我们一起被抓了!谁让你平日只练剑,轻功太差劲了。”
“那你下次可得带我啊,我回去就好好练轻功。”韩逸真硬气道。
“一定一定!额回归正题,这法子十分邪门,不只容易反噬,在气运夺来之时,因果便已死死缠上施术者与受惠的整家,日后偿还起来,是连血脉都要一同折损的。”
“况且这邪法源自南疆,失传许久,休说是百姓,便是有一定修为的修士也鲜少知道。这张氏究竟是怎么得知这样的一个法子的。”
韩逸真感叹道:“哎,花这么大功夫,这疑点反而越差越多了。””
可不等二人再商讨更深的细节,远处主院骤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整座安详的府邸!
“来人!快来人!大夫人殁了——!!”
一瞬之间,全府灯火大乱。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