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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昼间余波
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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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的话音落下之后,宿舍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没有人再开口搭话。方才围过来一起看初稿的几个室友,悄悄散开,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这边飘。那些小心翼翼、带着观望的目光,细细密密压在林忆秋身上。
叶星抿紧嘴唇,脸色难看,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伸手把平板收进书包,埋下头,假装翻看书本,只是攥着书页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没有再继续和他们争辩,可那股不甘的情绪,依旧裹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林忆秋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速写本,指尖反复摩挲纸页边缘。方才对峙时强撑出来的那一点勇气,在叶星那句“谁能证明你是原创”之后,慢慢散了。
他是高敏感的人,冲突过后,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是翻来覆去的内耗。
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会不会这个关于湖面与水鸟的留白构思,本来就很普通?会不会到了周一,就算去找老师,也没有足够的东西说服别人?
各种各样细碎的疑问,在脑海里绕来绕去,压得他胸口发闷。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惶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自己再出声,又挑起新一轮的争吵。
江池南安静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说话,也没有急着去和叶星对峙。他看得出来,林忆秋现在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再多的争辩,只会让他更加疲惫。
等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其他室友都各自埋头做事,江池南才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先别急。今天是周日,我们不急着去找老师。”
林忆秋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尾还泛着一点浅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稳:
“可是……他已经把我的分镜拿去当成自己的了。”
“我知道。”江池南的语气很稳,像一潭安静的深水,“仓促去找老师,证据准备不充分,反而容易说不清楚。我们等到周一再上交。这两天,我们慢慢把所有能证明的东西整理好。”
林忆秋点了点头,怀里的速写本抱得更紧一点。
两个人凑到书桌的一角,小声商量。
“首先是这本速写本,”林忆秋指尖落在纸上一层一层的铅笔痕迹,“草稿、修改的痕迹都在这里,我最开始的想法,是周六早上就画下来的,去桃园采风的时候,才一点点调整好收尾的波纹镜头。”
“嗯。”江池南点头,“这个是最重要的。还有你周六在南国桃园拍的原图,照片上的拍摄时间戳,是很好的佐证。叶星说这是他自己构思的,但他根本没有去过桃园,拿不出现场实拍的素材。”
林忆秋听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一点。对,叶星从头到尾都没有去过那片湖边,他只是照搬了纸上的画面,没有亲眼见过那片水面的光影,没有见过掠过水面的水鸟。这是叶星怎么都补不上的缺口。
“还有我们昨晚聊分镜的记录,”江池南继续说,“我们商量镜头节奏、讨论留白时长的聊天记录,也可以截图保存。”
林忆秋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翻开速写本,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纸上的线条是他一点点磨出来的,那些关于风、水面、光影的想法,是他站在湖边,看着水波慢慢散开的时候才萌生出来的。那是独属于他的构思,不该被别人轻轻松松拿走。
可一想到叶星方才理直气壮的样子,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要是周一,老师也觉得只是撞构思怎么办?”林忆秋小声问,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不安,“大家本来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圈子里还有那么多人,万一大家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他很怕旁人的眼光,怕被贴上爱计较、爱告状的标签。敏感的人,总是格外在意圈子里其他人的看法。
江池南安静听完,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很轻,却足够笃定:
“构思可以撞,但一模一样的镜头顺序、一模一样的收尾设计,不会是巧合。我们把证据准备齐全,如实说清楚就好。对错不是由别人的看法决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不管最后怎么样,我和你一起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林忆秋慌乱跳动的心。
林忆秋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轻轻弯了弯眼,算是一个很淡的笑。
不远处,叶星一直没有抬头。他虽然没有再参与对话,可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动静,他全都听在耳里。脊背绷得笔直,周身裹着一层冷淡的戾气。他清楚,周一这一关,躲不掉了。
同一个宿舍,曾经说说笑笑的几个人,此刻中间已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往日轻松的氛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尴尬、戒备,还有藏在底下没有爆发的矛盾。
他们都清楚,周一去找老师的时候,事情不会就这么平和结束。积压在叶星心底的情绪,说不定会在某个时刻彻底炸开。
林忆秋低下头,重新看向速写本上那些松林与湖面的草图。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接下来的这一天多时间,要好好把所有素材整理妥当。
窗外的日光依旧明亮,落在桌面,落在纸页上,可宿舍里的气氛,再也回不到早上那样松弛自在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