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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湖岸剪影    ...


  •   他们抵达湖边的时候,太阳还悬在远处的树梢上方,浸在一层薄薄的橘红雾霭里。

      风从湖面漫过来,带着水汽,拂过岸边成片的芦苇,苇穗轻轻摇晃,沙沙作响。江凌乐先把沉重的相机包往石滩上一放,弯腰拉开拉链清点设备,宋夏墨就安安静静蹲在他旁边,帮他把三脚架的零件依次取出来,指尖轻轻理好缠绕在一起的数据线。

      两个人配合得浑然天成,不用多说半句。

      “电池都分好了,四块满电,两块备用。”宋夏墨把电池整齐码在防水收纳袋里,抬眼看向江凌乐,眼尾弯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等会儿你跑着拍芦苇特写,我守着固定机位拍水面长镜,记得别跑太远,岸边石头滑。”

      江凌乐垂眸调试相机参数,指尖在拨轮上轻轻转动,闻言侧过头看他,目光软下来:“知道,不会乱跑。等拍完主线,我们再找个地方拍剪影,好不好?”

      宋夏墨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很自然地蹭了蹭江凌乐的小臂。他们早就把心意摊开,在一起很久,亲昵从来都不是刻意做给旁人看的,只是刻在日常里的习惯。不会当众热烈张扬,可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藏着笃定。

      另一边,林忆秋抱着速写本,站在水边,低头比对纸上画好的分镜。江池南站在他身侧,举着相机试拍几张样片,时不时低声和他讨论光影的变化。

      “光线还要再等二十分钟。”江池南把屏幕转向林忆秋,“现在的光太亮,水面反光会过曝,等太阳再往下沉一点,色调才会柔和。”

      林忆秋凑近一点,目光落在小小的取景屏上,轻轻点头:“对,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暖橙慢慢往灰蓝过渡的感觉。”

      等待的间隙,岸边的风慢慢大了些。宋夏墨被风吹得眯起眼,额前碎发乱飞,江凌乐见状,停下手里的活,抬手,用指腹把他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动作缓慢又认真。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宋夏墨微微偏了偏头,眼底盛着落日的光。

      “风好大。”宋夏墨小声嘟囔。

      “我包里有帽子。”江凌乐说着,伸手去翻包,拿出一顶黑色的针织帽,直接扣在宋夏墨头上,帽檐压得稍稍低一点,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林忆秋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心里轻轻一动。他之前总在羡慕他们这样,安稳、坦荡,不用害怕旁人的眼光,不用反复揣度、自我内耗,喜欢就是喜欢,并肩站在一起,就是理所应当。

      江池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目光,低声对林忆秋说:“他们一直都这样。”

      林忆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回波光粼粼的湖面。

      时间一点点流淌,落日终于慢慢贴近远处的地平线。橘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水面,碎成成千上万晃动的光斑,暮色正式来了。

      拍摄正式开始…………

      宋夏墨守在三脚架旁边,盯着监视器,稳稳按住快门,录制水面持续流动的长镜头。他很专注,呼吸放得轻,生怕一点晃动毁掉画面。江凌乐则背着另一台相机,沿着芦苇丛的边缘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捕捉苇穗被风吹弯、水鸟掠过湖面的瞬间。

      偶尔江凌乐拍完一段,会回头看向机位的方向,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宋夏墨身上。宋夏墨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望过去,隔着一小段距离,遥遥相视一笑,不需要言语。

      中途暂停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凑到一起回看素材。

      屏幕上流转着温柔的暮色,湖面、芦苇、慢慢变暗的天空,每一帧都好看。宋夏墨靠在江凌乐肩头,脑袋轻轻搭着,一同看着回放。江凌乐的手臂自然搭在他的后背,虚虚圈着,给他挡湖边的凉风。

      “这段水面的镜头可以留作开篇。”宋夏墨指着屏幕,“慢慢暗下去,氛围感刚好。”

      “后面我们的剪影,放在片尾吧。”江凌乐轻声说,“不用出镜正脸,就两个靠在一起的轮廓,融进暮色里,不抢忆秋和江池南的主线。”

      宋夏墨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林忆秋:“忆秋,你觉得会不会多余?”

      “不会。”林忆秋弯眼笑,“会很合适。”

      等主线的素材全部收齐,天光已经淡了大半,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紫。江凌乐拉着宋夏墨走到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岸坡,背对着落日,站在一起。

      宋夏墨微微侧过身,靠进江凌乐怀里。江凌乐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两人并肩,轮廓被仅剩的霞光描出一圈柔和的金边。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安安静静站着,望着慢慢沉下去的残阳。

      江凌乐举着相机,调好定时,放在石头上。
      三、二、一

      快门轻响。

      一张剪影,定格在暮色里。

      拍完之后,宋夏墨仰起脸看江凌乐,眼底盛着还没有散尽的霞光。江凌乐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以后,还可以来很多次。不止拍作业,就我们两个人,来看日落。”

      宋夏墨唇角扬起来,轻轻应了一声:“好。”

      林忆秋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心里软软的。身侧江池南的影子和他挨得很近,晚风拂过,带着湖水的凉意。

      “我们也拍一张吗?”江池南忽然侧过头问他。

      林忆秋猛地一怔,耳尖飞快热起来,迟疑着,轻轻点了下头。

      天边最后的一点橘光,正在一点点褪去,暮色越来越浓。

      宋夏墨和江凌乐收拾好相机走回来,看见他们两个还站在原地,宋夏墨眼里浮出一点温柔的笑意,悄悄碰了碰江凌乐的手。江凌乐回望他,眼底是了然的安静。

      片子的素材已经足够,任务完成。

      几个人开始收拾器材,把三脚架、相机一一收好,往岸边的小路走。回去的路上,宋夏墨和江凌乐走在最前面,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影子在已经暗下来的路面上,紧紧贴在一起。

      林忆秋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前面并肩的两个人,又悄悄看向身侧的江池南。

      晚风还在吹,湖面的暮色留在镜头里,也留在所有人的心上…………

      湖水清润的气息漫上来,混着芦苇淡淡的草香,一圈一圈裹住他。林忆秋的心跳悄悄乱了节拍,他不敢转头直视江池南,只能用余光去捕捉对方侧脸朦胧的轮廓。方才那句“我们也拍一张吗”还在耳边盘旋,温热的触感像是残留在皮肤表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从心口慢慢漫开,顺着血脉一直窜到指尖…………

      他偷偷想,如果这一刻,自己也伸手,是不是也可以像宋夏墨那样,自然地牵住身侧这个人的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慌忙压下去,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明明只是并肩走路,肩膀偶尔相擦的一瞬间,都像有细小的电流轻轻撞一下…………

      而江池南,同样安静地感受着身侧少年细微的变化。他看见林忆秋垂着的眼睫轻轻颤,看见那片藏在暮色里泛红的耳尖。心底有什么东西慢慢涨起来,软而烫,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悸动。他很想往旁边再靠近一点,想问问他是不是冷,想伸手替他拂开粘在脸颊的碎发,可又怕惊扰了这份朦胧、易碎的温柔。他只能不动声色放慢步子,和林忆秋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把两人的影子,叠得更紧一点。

      谁都没有先开口,可两颗心,都在晚风里,悄悄跳得比往日更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湖岸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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