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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   走 ...


  •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风迎面吹过来,林忆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肩膀被撞到的地方还隐隐发酸,叶星那一声嘶吼、推过来的力道,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高敏感的人对激烈的冲突格外难以消化,哪怕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惊吓也不会立刻散去。他下意识往江池南身边靠了靠,脚步放得很轻,整个人还没有从方才的紧绷里松下来。

      江池南察觉到他的状态,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着,刻意把步伐调得和他一致。他没有急着追问林忆秋的感受,只是低声开口:“要不要先去楼下的长椅坐一会儿?”

      林忆秋轻轻点头,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本速写本,像是抱着唯一的依靠。

      教学楼楼下的林荫道很安静,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面。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隔着一点距离,却又近得足够让人安心。

      “老师会跟叶星好好谈的。”江池南先开口,声音很轻,“证据都摆在那里,他抵赖不了。”

      林忆秋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速写本封皮,声音闷闷的:“我刚刚在里面,他朝我吼的时候,我脑子一下子空白了。我到现在都还在想,是不是我那句话说得太硬了,才让他那么生气。”

      又是熟悉的向内拉扯。敏感的人,习惯在冲突过后,先反过来责怪自己。明明错的不是他,可他还是会忍不住设想,如果自己换一种方式,是不是就不会引发后面的爆发。

      江池南侧过头看他,眼神温和,认真地开口:“不是你的问题。他的愤怒来源于嫉妒,是他自己没办法接受别人拿到更好的成绩,是他选择偷走你的构思,最后还动手推人。不管你说什么,他心里的不甘早就堆在那里了。”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帮林忆秋把缠绕在一起的思绪拆开。

      “可是大家以前关系都很好。”林忆秋的声音低下去,“我们一起采风,一起讨论镜头,还有几个朋友,平时也经常凑在一起。现在出了这件事,大家知道了,会很难办吧。”

      这才是他心里另一层沉甸甸的顾虑。他们这个圈子不大,所有人彼此熟悉,常常结伴出去采风、拍短片。叶星和他们原本都是朋友,一旦矛盾摆上台面,其他人就会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哪边。

      江池南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会尴尬。但对错分得清楚,真正的朋友,不会逼着你去原谅一件伤害你的事。”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没有再多说沉重的话题。林忆秋慢慢翻着速写本,重新看那些在南国桃园画下的草图,看着纸上的松枝、湖面、水鸟。这些画面是他亲眼看见、用心捕捉的,是独属于他的镜头,这份踏实,一点点冲淡了心里的惶恐。

      没过多久,手机消息开始一条一条弹出来。

      是圈子里的好友发来的,有人隐约听说办公室里发生的争执,小心翼翼来问情况。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语气里满是错愕与为难。

      【听说今天你们和叶星在老师办公室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刚听别的同学说,叶星跟你们吵起来还动手了?】

      林忆秋看着屏幕,指尖顿在输入框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不想到处去控诉叶星,也不想把这件事变成圈子里热闹的谈资,可隐瞒,又好像委屈了自己。

      江池南瞥到他屏幕上的消息,轻声提议:“不用急着一一解释。简单说清楚事实就好,不用额外多说情绪化的话。”

      林忆秋听从他的话,慢慢敲下文字,简单说明:叶星抄袭了他的编导分镜,证据交给老师之后,对方情绪失控,发生了冲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委屈。

      消息发出去之后,圈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慢慢有回复过来,有人说没想到会这样,有人替他抱不平,也有人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星。果然和林忆秋预想的一样,裂痕已经蔓延到整个小圈子。往日一起说笑、一起讨论光影的氛围,已经悄悄变味。

      傍晚回到宿舍的时候,气氛比周日还要僵硬。

      叶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脊背绷得笔直,看见他们进来,也只是抬眼冷冷扫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没有半句交流。往日宿舍里偶尔会有的闲聊、互相分享采风心得的画面,再也不会出现。

      同一个空间里,隔了一道看不见、跨不过去的墙。

      其他室友也察觉到气氛诡异,说话都放轻了音量,尽量不去触碰这个话题。偶尔有人想缓和气氛,开口说两句别的,可只要视线在林忆秋和叶星之间来回,话到嘴边又悄悄咽回去。

      晚饭的时候,往常结伴一起去食堂的几个人,也悄悄分开了。朋友里的两个人犹豫很久,最后过来找林忆秋和江池南,低声跟他说,他们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星…………
      我明白。”林忆秋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带着一点无力,“你们不用为难,不用强迫自己站队。”

      他能理解。大家都是相处很久的朋友,一边是被抄袭、被推搡的自己,一边是认识许久、只是一时走错路的叶星,没有人愿意直面这种两难的局面。

      江池南站在他身侧,安静陪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别人离开之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夜里,宿舍熄灯之后,四周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林忆秋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有睡意。白天办公室里那一声怒吼,还有被推到撞向江池南后背的触感,反复在脑海里回放,让他一阵一阵心悸。

      他悄悄侧过身,看向隔壁床铺的方向。黑暗里,江池南好像也还没有睡着。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江池南轻轻转了转头,低声用气音问:“还没睡?”

      “嗯。”林忆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点睡不着。”

      “别多想。”江池南的声音在夜色里很安稳,“老师会给出处理结果。就算圈子里的氛围回不到从前,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短短的一句话,穿过黑暗落进耳朵里,稳稳接住了他翻涌不安的情绪。

      林忆秋闭上眼,心里那一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翻篇。接下来,叶星会收到老师的批评,要重新完成作业,圈子里的尴尬和隔阂,也会持续很久。他们和叶星结下的梁子,已经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可至少,他不是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身侧不远的地方,有江池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淡淡的,落在床铺之间。风波还没有彻底落幕,但在这片混乱和裂痕之中,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那份心意,在互相支撑的过程里,一点点变得清晰、牢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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