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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后勤一人?我可是战术性静止! 透明屏障太 ...

  •   回到怨气疏导科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石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突然有事,回阎罗殿一趟。——谢”
      洛蘅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随手折好塞进口袋里,转头冲钟念喊了一句:“走吧,进屋上药。”
      钟念看着洛蘅推门进屋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其实不用……”
      “你说了八百遍了。”洛蘅打断她,“进来。”
      钟念站在院子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洛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这个活血化瘀的,上次有个厉鬼投诉我说服务质量不行,我特意去药房开的。”
      “……你还被投诉过这个?”钟念站在屋子中央,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投诉了好几次呢。”洛蘅一边说一边把瓷瓶放在床沿上,转头看了她一眼,“脱衣服啊,站着干嘛?”
      钟念的脑袋嗡的一声。
      “……脱、脱衣服?”
      “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上药?”洛蘅理所当然地说,“你把上衣撩起来就行了,背对着我就行,我又不看前面。”
      钟念站在那儿,感觉自己从上到下都在烧。
      洛蘅等了片刻,看着她纹丝不动,又补了一句:“钟大人?你该不会是怕疼吧?”
      “不是怕疼……”
      “那你在犹豫什么?”洛蘅双手叉腰,一脸真诚的不解,“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钟念转过身背对着洛蘅,伸手解开腰间的束带,动作慢到洛蘅在后面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手疼?要不我帮你?”
      “不用!!”钟念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的。
      后背露出来的那一瞬间,洛蘅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左肩胛骨到右侧腰窝,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血蔓延开来,中间还夹杂被蛇尾抽击留下的痕迹,显得触目惊心。
      “……这比我想象的严重,你刚才还说皮外伤?”
      钟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鬼差受点伤很正常。”
      洛蘅拧开瓷瓶的塞子,倒了一些药油在掌心,用体温焐热。
      “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然后她的手按上了钟念的后背。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钟念整个人绷紧了。
      “别动。”洛蘅说,“药油要揉开才有用。”
      钟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洛蘅的手在她后背上打着圈,不轻不重地按揉着那块淤青的位置。她的掌心因为药油的缘故带着微微的热度,揉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热度透过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钟念怎么也放松不了。
      “你今天那个护盾,”钟念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蘅的手停顿了一下:“……不知道。”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洛蘅想了想,“那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钟念沉默了一会儿:“那倒是挺好用的,至少厉鬼伤不到你。”
      洛蘅笑了一声:“是吧?我也觉得,所以我更应该多跟你出去走走啊,反正它们也伤不到我。”
      “……不是这个逻辑。”钟念无奈说道,“万一那只蛇妖只是意外呢?万一下次遇到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你那层屏障挡不住呢?”
      洛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揉了起来:“那我就不去了。”
      钟念松了口气。
      “……暂时先不去。”洛蘅又补了一句。
      钟念觉得自己的气息又堵了回去。
      洛蘅浑然不觉地继续揉着她的后背:“等你把那些‘太危险’的都抓完了,剩下的就是我能处理的了,到时候我再去看。”
      钟念张了张嘴,想说“地府的厉鬼永远抓不完”,但话到嘴边,她换了一句:“……今天你没被吓到?”
      “没有。”洛蘅回答得很干脆,“说实话,还挺有意思的。在怨气疏导科待了三百多年,每天见的都是已经抓回来的鬼,怨气再重也都是被锁链拴着的。今天第一次看到它们在野外的样子,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把掌心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揉:“而且你打架真的很帅。”
      钟念觉得自己刚刚稳住的气息又开始乱了:“……别说了。”
      “我说真的啊。”洛蘅的手没停,“你那一锤砸在她肩上的时候,符文都亮了,看起来特别厉害。我之前都没见过你抓鬼的样子,今天总算见识到了,比我想象的还厉害一点。”
      钟念把头埋得更低了,整只耳朵都烧成了绯红色。
      洛蘅浑然不觉地继续揉着她的后背,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捉鬼司平时都在干什么?”
      “抓鬼。”
      “我知道抓鬼。”洛蘅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你们一天能抓几只?”
      “看情况,多的时候十几只,少的时候两三只。”
      “那你们巡逻的范围有多大?”
      “整个地府,偶尔也要去人间出差。”
      洛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岂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钟念隐约感觉到了她要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洛蘅的语气很随意,但她手上揉药的动作慢了下来,“就是觉得,我在怨气疏导科待了三百七十六年,去过的地方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鬼街、轮回司、财务司、阎罗殿,然后就是今天那个矿区,连矿区都是第一次去。”
      钟念沉默了片刻:“……你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想啊。”洛蘅理所当然地说,“但我又不能离开地府,不过地府也挺大的,有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像你今天带我去的那个矿区,要不是跟着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那种地方。”
      钟念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你……喜欢去那种地方?又黑又脏还有厉鬼……”
      “喜不喜欢得去了才知道。”洛蘅打断她,“今天去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虽然被吓了一下,但整体来说,比闷在院子里等厉鬼上门有意思多了。”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而且我喜欢看你打架的样子。”
      钟念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不只是淤青在发烫了。
      “钟念,你下次出任务,能再带上我吗?”
      钟念深吸一口气:“算了吧。”
      “为什么?”
      “会分心。”
      洛蘅的手停了一下:“分心?”
      钟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带一个文官出任务,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会影响战斗效率。”
      “可是我今天也没需要你照顾啊。”洛蘅理直气壮地说,“那只蛇妖根本伤不到我,反而是我帮你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让你有机会从侧面——”
      “那只是运气好。”钟念打断她,“万一……”
      “好吧好吧,那我不去了。”洛蘅松开手,“药揉完了,你把衣服穿好。”
      钟念默默把衣服拉好,系上腰带。
      洛蘅擦干净手,转过身来:“对了,你那个报告写了吗?”
      “……还没。”
      “那你今晚不是要熬夜写报告?”
      “嗯。”
      洛蘅歪着头想了想:“干脆拿来我这里写吧,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我可会写这个了。”
      “……你写的是怨气疏导科的整改报告,跟捉鬼司的执勤报告不是一类东西。”
      “都是公文,格式大同小异。”洛蘅理直气壮,“我帮你润色一下,保证比你一个人闷头写强。”
      钟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头:“……行吧。”
      洛蘅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我送你回捉鬼司,明天你带着报告过来,我帮你看看。”
      第二天下午,钟念准时出现在怨气疏导科门口。
      洛蘅看见钟念进来,打了个招呼:“来了?报告呢?我看看。”
      钟念把一卷写满字的纸放在石桌上:“带了。”
      洛蘅拿起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表情逐渐从“嗯嗯不错”变成了“嗯???”
      她抬起头:“你这个报告……”
      “‘本日十六时四十三分,于东十六区废弃矿区采掘面完成对逃逸妖物青蟒的拦截任务。交战过程历时约一盏茶,参战人员共计六人,其中主力输出两人,辅助三人,后勤一人——’”
      她抬起头:“后勤一人是谁?”
      “……给你安排的身份。”
      “你把我写成后勤?”洛蘅把报告拍在桌上,“我差点被蛇妖一爪子拍死!我可是正面吸引火力的!你居然给我写后勤?”
      “那你觉得应该写什么?”
      “写‘怨气疏导科科长洛蘅同志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专业技能成功牵制妖物注意力,为战斗胜利提供了关键支持’。”
      钟念沉默了一会儿:“……你那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没动。”
      “那不叫吓傻了,那叫战术性静止。”洛蘅理直气壮,“我吸引了蛇妖的全部火力,给你创造了侧面攻击的机会,这不是战术是什么?”
      钟念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行吧,你说改就改。”钟念妥协了,“你帮我改,改完我抄一遍交上去。”
      “这才对嘛。”洛蘅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认真改起来。
      她刚写完第三行,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哟,都在呢。”
      谢不归迈着悠闲的步子晃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裳,袖口照例绣着桂花暗纹。
      “谢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洛蘅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纸上移动。
      “路过,顺便看看你们昨天抓蛇的战况。”谢不归在石桌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说打得挺热闹?”
      “你听谁说的?”钟念问。
      “阎君啊。”谢不归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昨晚她审完蛇妖回来,我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她说——”
      她顿了顿,换了一个压低嗓音的语气:“‘青蟒被捉拿归案了,没出什么大事。’”
      她恢复自己的语气:“然后就没了。”
      “……就这?”洛蘅抬起头。
      “就这。”谢不归摊了摊手,“你们也知道她那个人,说话能省一个字绝不多说半个字。我就只能自己脑补了——来,给我讲讲,昨天到底什么情况?听说蛇妖一爪子朝你拍过去,然后你身上突然冒出一道金光,把它的手弹开了?”
      洛蘅的笔停了一下:“……金光?”
      “对啊,金光。”谢不归一脸期待,“是不是一道金色的光罩?从你身体里迸发出来的那种?把蛇妖震飞了好几丈远?”
      “没有金光。”钟念在旁边冷冷开口,“就是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它的爪子,然后它就打不下去了。”
      “透明的?不是金色的?”谢不归的表情明显失望了,“那也太不华丽了。”
      “什么叫太不华丽?”洛蘅不满地抬起头,“那可是保命技能!华丽有什么用?能挡刀就行!”
      “话不能这么说。”谢不归认真地摇了摇头,“你想想,你是怨气疏导科的科长,代表着地府文官的形象。以后万一传出去,说怨气疏导科科长在战场上被蛇妖攻击时身上迸发出一道金光护体,多有气势?多威风?透明屏障这种东西,听起来一点排面都没有。”
      洛蘅被她这番话说得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所以我觉得阎君肯定是在跟我讲述的时候省略了一些关键细节。”谢不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笃定,“她那个人说话就是这样的,铺垫一个都不说。比如她昨天跟我说‘青蟒被捉拿归案了’这句话的前面,肯定还有三百字的精彩战斗描写,她全给我省了。”
      钟念忍不住开口:“没有三百字,就是她到了,她伸手一握,蛇妖趴下了,就这些。”
      谢不归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就这些?”
      “对。”
      “那也太敷衍了吧。”谢不归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堂堂阎君,出场连个特效都没有?好歹来个天雷地火什么的吧?握个手就结束了?这剧情单薄得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那你要不要来比划一下?”洛蘅真诚地问,放下笔看着她,“你跟她打一架,给这场战斗补个精彩的续集。”
      “打不过。”谢不归回答得飞快且诚实。
      “那你比划什么?”
      “嘴上比划。”谢不归理直气壮,“我跟她吵架从来没输过。”
      洛蘅和钟念同时沉默了。
      “好吧,我承认她确实很厉害。”谢不归喝了口茶,有些微妙的骄傲,“我眼光好嘛,我挑的人,能不厉害吗?”
      “你挑的人?”洛蘅抓住了重点,“阎君大人什么时候成你挑的人了?”
      谢不归端起茶杯,悠然地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嘛……”
      “算了你别说,我不想听。”洛蘅赶紧低下头,继续改报告。
      “我也不想听。”钟念说。
      “你们俩真没意思。”谢不归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好不容易想讲个故事,你们居然不给我机会。”
      “上回你讲那个‘桂花仙大战龙王三太子’的故事,讲到最后是你偷了他的仙桃被他追了三千里。”钟念面无表情地说。
      “那难道不是正能量吗?我最后跑掉了啊!这不体现了顽强拼搏、永不言弃的精神吗?你想想,一个桂花仙,面对龙王三太子的追杀,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成功逃脱,这难道不是一个励志故事?”
      洛蘅和钟念对视一眼,同时决定不再接话。
      谢不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倒了一茶,忽然目光往院门口一瞥,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今天来客了?”
      洛蘅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口。
      崔判官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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