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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提特大案件系数 认床就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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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封面上盖着阎罗殿的朱红大印。
“崔判官,”洛蘅站起来,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整改报告我还在写,后天一定交——”
“不是来催报告的。”崔判官走进院子,“有正事。”
她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把那份公文推到洛蘅面前。
洛蘅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关于地府边境怨气异常扩散事件的紧急处置方案暨跨部门联合行动申请》。
“这标题……”洛蘅倒吸一口凉气,“谁起的?”
“钟馗。”崔判官说。
“……”
“先看内容。”
洛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谢不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下巴搁在洛蘅肩膀上一起看。
“你能不能别贴这么近?”
“我近视。”谢不归面不改色。
“你一个神仙近视?”
“老花,年纪大了,正常。”
崔判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决定无视这两个人的对话。
洛蘅翻开公文,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忘忧林?七区那边?”
“对。”崔判官说,“三天前出现第一次怨气异常波动,捉鬼司初步勘测的结果是有东西在主动提升其他鬼魂的怨气,再吸取后转化为自己的。”
钟念表情严肃了几分:“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崔判官的语气沉了沉,“钟馗说还没找到它,也暂时净化不了,怨气太深,普通的净化咒上去就直接被吞了。”
洛蘅眨了眨眼:“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懂怨气的。”
“对。”崔判官推了推眼镜,“怨气疏导科的专业能力,识别怨气源头、分析感染链、切断扩散路径,这是你的专业领域。”
洛蘅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这话从崔判官嘴里说出来,她总觉得不太习惯。
“当然,你一个人去不行。”崔判官的目光转向钟念,“感染区深处有被污染的怨鬼在游荡,数量多了攻击性会很强,你需要一个能打的跟你一起去。”
钟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淡定。
“所以捉鬼司司长钟馗提交了跨部门合作申请。”崔判官把公文往前推了推,“把你和钟念临时编入联合行动组。”
洛蘅沉默了片刻,问了个问题:
“钟司长为什么推荐我?”
崔判官低头看了一眼公文末尾的附注,清了清嗓子,念道:“怨气疏导科科长洛蘅同志在追捕青蟒的行动中表现出了极为难得的冷静和专业素养。面对七百年大妖的攻击,面不改色、纹丝不动,展现了一名地府文官应有的精神风貌,令人印象深刻。”
洛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是不是觉得怨气伤不到我,所以拿我当诱饵?”
“洛科长,你多虑了。”
“我没多虑!”洛蘅把双手抱在胸前,“你就直说,是不是打算让我站在那儿吸引攻击?”
崔判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钟司长的原话里没有这个内容。”
“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崔判官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不反驳。
洛蘅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行,那谈一下待遇问题。”
崔判官的眉梢动了一下。
“跨部门协作属于额外工作量。”洛蘅条理清晰,“我怨气疏导科本来人手就不够,一个人要干全科的活。现在还要抽时间去出差,少说好几天。院子的门关着这几天,万一有新厉鬼送来没人接收,投诉率又要涨,这个损失怎么算?”
崔判官看着她:“任务完成后,会计入你们的KPI。”
洛蘅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多少?”
“按特大案件的系数算。”
洛蘅猛地站起来:“钟念你今晚别回去了住我院子里明天一早一起出发省得你迟到——”
钟念:“……”
崔判官:“……”
“……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是高级诱饵吗?”钟念艰难地开口。
“诱饵怎么了?”洛蘅一把抓起石桌上的公文,目光灼灼,“特大案件系数!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做这一个任务顶平时做十个!我们科今年的KPI有救了!当诱饵算什么,当鱼钩我都去!当蚯蚓也行!”
谢不归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终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这么好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谢姑娘,”崔判官面无表情地说,“你是阎罗殿的人,不在本次任务编制内。”
“我不是阎罗殿的人。”谢不归正色道,“我是怨气疏导科的编外群演。”
“你在地府没有正式编制。”
“那我申请临时编制。”
“申请需要三个工作日。”
“我加急。”
“加急也要一个工作日。”
“那我申请明天出发之前加急审批加急。”
“谢姑娘。”崔判官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谢不归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合十:“我可以自费参加,不要编制,不要KPI,不要补贴,连盒饭都不要。”
“不行。”
“那我申请当后勤!”
“不行。”
“我给你们送饭!”
“不行。”
“我可以当气氛组!当啦啦队!在她们旁边喊加油!”
崔判官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谢不归,一字一顿地说:“阎君大人不会允许的。”
“她不让我去我就不去?”谢不归把手往腰上一叉,“我谢不归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听过话!”
“阎君大人会亲自来怨气疏导科把你领回去。”
谢不归叉腰的动作定格了大约一秒,她把手放下来,重新端起茶杯,坐回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姿态悠闲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去,那边又冷又潮,环境肯定不好,我一个桂花仙受不了那种气候。而且万一遇到什么麻烦,还得让你们救我,多不合适。再说了,忘忧林那种地方怨气那么重,我要是怨气过敏怎么办?仙体抱恙,得不偿失。”
洛蘅偏过头,凑到钟念耳边说:“难得看到谢不归听话。”
钟念也回了一句:“而且是秒怂。”
“我听见了!”谢不归在槐树底下喊。
“听见就对了。”钟念面不改色。
谢不归深吸一口气,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我才不是怕她!我是出于对她的尊重,她是阎君,我是她的……暂住人员,要给点面子。”
崔判官地把话题拉回正轨:“阎君大人还有一句话托我转达。”
谢不归的耳朵动了动,但脸还是朝着槐树的方向。
“阎君大人说,今晚早点回去,她吩咐食堂做了好吃的。”
谢不归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她这么说了,那我还是回去一趟吧。主要是难得开小灶,不去不合适。”
谢不归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崔判官松了口气,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清单。
“还有一件事。”她说,“装备。”
洛蘅和钟念同时凑过去。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
《忘忧林联合行动装备配发清单》
怨气定位罗盘×1(探测范围三百丈,精度三寸以内,已校准。注:请勿在雷暴天气使用,指针会乱转)
便携式怨气值检测仪×2(手持款,量程零至九千九百九十九,超标自动报警。注:报警后请勿站在原地研究为什么报警)
怨气标记符 ×五十张(防水防潮防怨气侵蚀,粘贴即生效,撕下不留痕。注:不可贴于同伴后背用以恶作剧,前年有人这么干了,被贴者至今不知情)
灵力补充丹×十颗(草莓味)
紧急传讯符 ×三张(撕开即用,直达阎罗殿值班室。注:严禁谎报)
便携式荧光石×四颗(续航十二时辰,三档亮度可调。注:最低档仅能照清脚下,最高档堪比白昼,但会引来方圆十丈内所有趋光性怨灵,谨慎使用)
野外急救包×1(含止血散、祛毒膏、绷带、金疮药。注:金疮药极苦,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洛蘅的食指在清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滑,停在“草莓味”三个字上,抬起头看了看崔判官:“草莓味?”
“后勤司的新品。”崔判官面无表情地说,“据试用过的鬼差反馈,口感比原味好,适口性强。目前处于推广期,每份任务标配都换成了草莓味。”
“后勤司还做口味调研?”
“只针对灵力补充丹做,金疮药还是苦的。”崔判官推了推眼镜,“孟婆科也申请了口味改善。”
洛蘅继续往下看,目光停在便携式怨气值检测仪那一条上:“量程九千九百九十九?超标了怎么办?”
“会响。”
“响完呢?”
“跑。”
“……”
“还有这个。”崔判官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忘忧林七区的地形图,去年测绘的版本。有些区域标注了疑似怨气聚集点,但都是根据当时数据推测的,时效性不敢保证。你到了现场之后用罗盘重新校准一遍。”
洛蘅接过地图,只见上面画着密密层层的等高线和标记点,空白处挤满了蝇头小楷注释——
一处标红区域旁写着:“此地阴气极重,建议正午前往,且携带至少两颗荧光石。”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上次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背后看我,回头什么都没有。可能是心理作用。——测绘员张。”
东北角画了个骷髅标志,旁边注:“废弃祭坛,踩上去有回声,不要久留。”
西南灌木丛的位置只写了四个字:“不建议去。”
洛蘅指着那条注释:“这什么情况?”
“西南灌木丛有不明声响,测绘队没敢进去。”崔判官说,“在任务分工上,那片划给你们了。”
“……谢谢你提前告诉我。”
“不客气。”
洛蘅把地图折好收进袖子里,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注意事项?应急预案?万一失联了多久派人来救援?”
“应急预案在公文第三页附录二。”崔判官站起来,拍了拍官袍,“来之前我就料到你会问,你们今晚仔细看一遍,装备明天一早送到怨气疏导科门口,你签个字接收就行。”
“好嘞。”洛蘅也站起来,“麻烦崔判官亲自跑一趟。”
“明天卯时出发,别迟到。”
崔判官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洛科长。”
“嗯?”
崔判官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任务,好好干。”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洛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了,该解决睡觉问题了。”
“……什么睡觉的问题?”
“你今晚要住这儿啊。”洛蘅理所当然地说,“刚才你自己答应的,捉鬼司宿舍离这里三条街呢,来回至少半个时辰。明天卯时出发,你回去睡的话明天就得早起赶过来,浪费体力,影响战斗状态。你是这次行动的主力输出,不能疲劳作战。住我这里,明天一早直接出发,效率最高。”
钟念发现自己刚才确实没有反驳那句话,一时间有些后悔。
“我……”
“别你你我我的了。”洛蘅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她又退出来了。
“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钟念的脑子“嗡”了一声。
但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洛蘅已经用下一句话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没事,我的床挺大的,你今晚就和我睡吧。”
钟念的大脑停止了运转,耳朵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红。
“我……我还是回去!”
“你看你,又不配合。”洛蘅走回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又不是没一起待过,昨天上药的时候在我屋里待了那么久也没见你不好意思,怎么一说睡觉你就扭扭捏捏的?钟大人,你该不会是——”
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认床吧?”
钟念深吸一口气:“……对,我认床。”
“那更要住我这里了,认床就提前适应,免得到了忘忧林睡不着。”洛蘅逻辑闭环了,一边拽着她往里屋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先让你的身体熟悉一下跟别人同屋的感觉,忘忧林那边肯定要露宿,到时候你总不能在野地里失眠吧?我这是帮你做适应性训练。”
洛蘅的床确实挺大的,枕头上还有她早上起来时留下的浅浅凹陷。
“你放心,我睡相很好的。”洛蘅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里衣,塞进她手里,“今晚你穿这个吧。”
钟念站在屋子中央,发现自己竟然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谢不归教的“不经意的身体接触”、那张不大的床、洛蘅说“我睡相很好”、近在咫尺的距离……
她闭了闭眼睛。
冷静。
钟念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地府武榜第一,你面对过七百年的大妖面不改色,你被厉鬼骑在身上掐脖子都没慌过。
区区一张床,区区一套里衣,区区一个晚上……
她深吸了三口气。
然后默默走到门边,伸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