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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爪子要不要先收回去 年轻人多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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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蘅跟着钟念从怨气疏导科出来的时候,心情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
她来地府三百七十六年,活动范围基本上就是怨气疏导科到轮回司这条直线。偶尔去趟鬼街吃个饭,已经是她日常生活的最大半径。至于废弃矿区那种地方,她只听别的鬼差提过,说是地府边缘的角落,岩壁塌了一半,矿道深不见底,阴气比别处重好几倍,连鬼差都不爱去。
今天她居然能亲眼去看看了。
“你走慢点!”洛蘅小跑着跟上钟念的脚步,“我腿短!”
钟念放慢了步子,偏过头看她一眼:“你确定要去?”
“确定啊。”
“那只鬼怨气很重。”
“我天天跟怨气重的鬼打交道,怕什么?”
“这次不一样。”钟念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能从大牢里挣脱的厉鬼,实力不是普通怨鬼能比的。而且它是妖,妖的怨气比人的怨气更难化解。”
“妖?”洛蘅来了兴趣,“什么妖?”
“还不知道。”钟念说,“听说登记档案被它自己撕了,只知道是只大妖,修为至少七百年以上。”
“七百年的大妖……”洛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它一定有很多故事!你说它为什么怨气那么重?被人害了?还是被同类背叛了?还是——”
“洛蘅。”
“嗯?”
“它还是逃犯,不是你的客户。”
“我知道啊。”洛蘅理所当然地说,“但不妨碍我好奇嘛。”
钟念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废弃矿区比洛蘅想象中更荒凉,矿道的入口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深穴,洞口边缘长满了暗青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跟紧我。”钟念低声说了一句,侧身钻进了矿道。
洛蘅赶紧跟上,一只手攥着钟念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岩壁。
“钟念,你平时追鬼都来这种地方?”
钟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这好的也有,比这差的更多。”
“最差的是什么?”
“粪坑。”
“……当我没问。”
矿道拐了两个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废弃采掘面。
穹顶高悬,几根粗矮的石柱撑住上方,地面散落着断裂的工具和腐朽的木支架。
空地中央已经站了几个人。
“钟念!”
几道人影从矿道里冲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量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红色官袍,背着一把比钟念那把玄铁锤还大一圈的巨锤。
钟馗到了。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捉鬼司的武差,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司长。”钟念快步迎上去,“情况如何?”
“堵在这儿了。”钟馗抬了抬下巴,指向采掘面深处一团翻滚的黑影,“那东西钻进来之后就没再动过。”
“她在等什么?”
“不知道。”钟馗的目光往钟念身后一瞥,落在洛蘅身上,“你怎么带了洛蘅过来?”
“我路过怨气疏导科。”钟念说,“她正好在,就带过来了。”
“带她来干嘛?”
“部门交流。”洛蘅抢在钟念前面回答,还冲钟馗笑了一下,“增加实战经验,丰富报告素材。”
钟馗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回正题:“那东西不好对付,你们小心点。”
洛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团翻滚的黑影,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她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头发散落,面容苍白,眼睛是竖瞳,琥珀色的,在暗处发着幽光。
蛇妖。
她周身的怨气像一层黑雾,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覆盖了半个地面。
钟念右手已经握住了玄铁锤的锤柄,左手微微抬起来,挡在洛蘅身前。
“站远点。”
洛蘅哦了一声,退到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接下来的场面,让她深刻理解了“地府武榜第一”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
钟念没跟那蛇妖废话,脚下一蹬,玄铁锤裹着灵力划出一道弧线朝那团黑影砸下去。那蛇妖侧身一闪,锤子砸在身后的石壁上,轰的一声碎石四溅,石壁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洛蘅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所以叫你站远点。”钟念的声音从战圈里传来,与此同时她已经拧身变招,玄铁锤横扫而出。
蛇妖的尾巴在地面上一拍,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避开那一锤的同时,张嘴喷出一口黑色的雾气。
钟念收锤格挡,黑雾撞在锤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雾!”钟馗在后面吼了一声,“屏息!”
他拔出背后那柄巨锤,一跃而起,从侧面朝蛇妖砸了下去。
钟馗加入战局之后,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两柄玄铁锤一左一右夹击,那蛇妖终于被逼得露出破绽,被钟馗一锤砸中肩膀,整个身体往左侧踉跄了好几步。
“捆魂索!”钟馗吼道。
几个武差从腰间解下特制的铁链,朝蛇妖身上套去。铁链缠上她身体的一瞬间,符文亮起,蛇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
然后她猛地一挣,一股巨力从铁链上传过来,几个武差同时被拽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蛇尾横扫,又扫飞了两个试图靠近的武差。
钟念从侧面冲上去补位,锤子刚举起来,蛇妖的尾巴已经抽到她眼前。
那一下结结实实地抽在她胸口,把她整个人抽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柱身上立刻裂开几道细纹。
“钟念!”洛蘅脱口喊出来。
她看到钟念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手撑着地面又站了起来,重新握紧了玄铁锤。
蛇妖的目光在矿道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洛蘅的方向。
“还有一个?”
她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躲在那儿,以为我看不见?”
洛蘅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蛇妖已经动了。
她猛地一甩蛇尾,朝洛蘅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洛蘅——!”
钟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顾不上去挡迎面袭来的黑雾,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洛蘅的方向冲过去。
但她距离太远了,她看见洛蘅抬起头,看见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矿道里微微睁大,看见蛇妖裹着浓黑怨气的利爪朝她伸出——
钟念伸出手,指尖却只够到空气。
那裹着黑雾的利爪在洛蘅面前停住了,停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黑雾和利爪与洛蘅之间隔着大约一寸的距离,但那一寸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仿佛空气凝固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蛇妖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茫然。
她试着往前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地停在原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外推。她周身的怨气在那道无形的屏障前翻涌了几下,然后像撞上一堵铁墙一样,被生生震散了一层。
洛蘅眨了眨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只停在她面前的手,然后抬起头,用商量的语气对蛇妖说了一句:
“……你爪子要不要先收回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蛇妖的表情扭曲了,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好几步。
钟念抓住这个时机,从侧面冲了过来,横插到洛蘅和蛇妖之间,玄铁锤横在身前,将洛蘅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没事。”洛蘅说,“她打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站我后面别动。”
钟馗已经回过神来了,巨锤一横,再次朝蛇妖逼了过去。钟念紧随其后,玄铁锤裹着残余的灵力从侧面补上一击。蛇妖被两柄锤子逼得连连后退,顾不上再去管洛蘅的事。
“摇人!”钟馗吼道,“报阎君!”
一个武差从腰间摸出传讯符,灵力灌入,符纸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矿道入口的荧光石暗了一下,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矿道尽头。
晏清到了。
蛇妖看见她,周身的怨气翻涌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青蟒。”晏清开口,“五百年前你触犯天条,本该被斩去修为,打入轮回。是西海龙王替你求情,我才网开一面,留你在地府牢中思过。你不知悔改,挣断锁链越狱伤人——”
晏清玄色长袍的衣角无风自动。
“你是自己伏法,还是要我动手?”
蛇妖发出一声嘶吼,周身的黑雾猛地膨胀开来,像一道黑色的浪潮朝晏清席卷而去。
晏清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轻轻一握。
那团黑雾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蛇妖的本体在其中拼命地扭动,尾尖疯狂拍打着地面,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晏清的手指微微收紧,蛇妖的本体从雾中被逼了出来,她的身体弓成一个痛苦的弧度,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颈,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晏清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蛇妖整个身体被从半空中拍落在地,砸出一个浅坑。
地面震颤了一下,尘土散去,蛇妖蜷缩在坑底,周身的怨气已经被震散了七七八八,露出鳞片上斑驳的血痕。她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刚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追捕司的武差们从矿道里涌出来,用特制的锁链把妖物捆了个结结实实,套了好几层。
“阎君大人,这只妖物——”
“先带回捉鬼司大牢,加三层封印,等我亲自审。”
“是!”
武差们将蛇妖从坑里拖出来时,那蛇妖已经无力挣扎了,头低垂着,被武差们半拖半拽着往矿道外走去。
经过洛蘅身边的时候,她的头微微抬了一下,那双竖瞳里已经没有凶光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晏清转过身,目光落在洛蘅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有没有受伤?”
洛蘅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没有……就是被吓了一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补充道:“它打到一半突然停在我面前,也不知道为什么。”
钟念站在旁边,晏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呢。”
钟念已经把玄铁锤别回腰间了,站得笔直:“没事,撞了一下,皮外伤。”
晏清没有再追问,转身往矿道出口走去。
钟馗跟上去,边走边低声汇报情况:“青蟒的修为比预计的要高,她挣脱锁链的手法不像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背后会不会有人——”
“回去再说。”晏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钟馗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洛蘅从她身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钟念。
钟念正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擦完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上的红痕,皱了皱眉,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
“你不是说皮外伤吗?”
钟念转过头,看见洛蘅正歪着头看她。
“……回去擦点药就好了。走吧。”
她迈步往前走,走出两步之后发现洛蘅没有跟上来。她停下来回头,看见洛蘅还站在原地,歪着头看她。
“你刚才飞出去那下撞得很重。”
“……嗯。”
“后背疼不疼?”
“……有一点。”
洛蘅点了下头:“那回去我帮你上药。”
钟念本来想说“不用”,但洛蘅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了:“别跟我说不用。我看见了,那一下撞得不轻。你嘴角血都还没擦干净呢。”
钟念看着洛蘅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最后终于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洛蘅快步跟上她,和她并肩走出矿道。
“钟念,你刚才那几下还挺帅的。”
“……别说这个了。”
“我是认真的啊!你那一锤砸在她肩上的时候,符文都亮了,看起来特别厉害!”
“别说了。”
“我之前都没见过你抓鬼的样子,今天总算见识到了,比我想象的还厉害一点。”
钟念加快了脚步。
洛蘅在后面追着她的步子,声音带笑:“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嘛——”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矿道出口的光亮里。
刚走出矿区,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念!”
她回过头,看见钟馗大步朝她走过来,他在钟念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开口:
“你今天反应有点慢啊。”
钟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里慢了。”
“第一锤的起手慢了半拍,收锤之后没有立刻变招,导致青蟒有还手的机会,你以前不这样的。”
钟念沉默了一下:“……那蛇妖的毒雾范围比预想的大,我退了一步判断位置。”
“退一步就是慢一拍,慢一拍就是破绽。”钟馗说,“自己回去复盘一下。”
“知道了。”
“行了行了,都没事就好。”钟馗冲她笑了笑,“报告你替我写。”
钟念愣了:“……为什么是我?”
“年轻人多锻炼一下写作能力,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钟馗说完,大步走了,留下一个理直气壮的背影。
钟念看着钟馗远去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身后传来洛蘅的声音:“走吧,回去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