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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桂花仙被厉鬼追着跑 创业容易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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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念把铁链重新扣回李秀才手腕上,李秀才也没挣扎,安安静静地任她扣上,甚至还主动配合地调整了一下手腕的位置,让铁链扣得更顺手。
钟念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你这次倒是配合。”
“我想通了。”李秀才说,“反正投诉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投胎。下辈子考个好功名,靠自己。”
钟念点点头,把铁链扣好,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轮回司门口依然排着长队。
谢不归站在队伍旁边,正和孟司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不是在阎罗殿住着吗?怎么跑到怨气疏导科来了?”孟司丞推了推眼镜,翻着花名册,头也没抬。
“退休生活太无聊,出来找点事做。”谢不归指了指洛蘅,“我现在是她科里的编外群演,今天演了一个砸鸡蛋的群众,发挥得还不错。”
孟司丞终于抬起头,目光在谢不归那张笑吟吟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洛蘅。
“……你们怨气疏导科什么时候拓展业务了?还招神仙当群演?”
“人员编制不够。”洛蘅理直气壮,“财务司不批我的编制申请,我只能自己招义工。”
孟司丞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洛蘅身边的李秀才:“行吧,李恪,案卷编号永和一零……嗯……上回你不是自己把投胎名额撤了吗?”
李秀才脸一红,洛蘅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他反悔了,想通了,怨气也疏导完了,符合投胎标准,麻烦孟司丞给他重新排个号。”
“想通了?”孟司丞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射出来,“上回你说‘此仇不报誓不投胎’,还在轮回司门口贴了张告示。”
“我后来撕了。”李秀才小声说。
孟司丞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手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投胎凭证。
“五月初九,第二百五号人间,青州府,柳家,书香门第,三代秀才,这一世让你考个够。”
李秀才那张凭证仔细叠好,放进怀里,抬起头看着孟司丞,眼眶有些发红:“多谢。”
“不用谢我。”孟司丞说,“排号系统自动分配的,我也没帮你挑。”
李秀才转过身,面向洛蘅,郑重地拱了拱手:“洛科长,大恩不言谢。”
“不用谢。”洛蘅摆摆手,“下次投胎别投诉我就行。”
李秀才笑了一下,转身往孟婆科的方向走去。
洛蘅转过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了,今天KPI超额完成。走吧,我请你们吃东西。”
“你请?”谢不归的眼神亮了,“地府还有你请客的好事?”
“今天你们俩给我当了群演,还挨了一顿打,”洛蘅拍了拍胸口,“于情于理,我都该请一顿工作餐。”
钟念刚要开口说什么,洛蘅已经看穿了她的动作:“别跟我说你要回去写执勤报告,你今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协助怨气疏导科完成项目交付,属于跨部门协作,报告我帮你写。”
“我的报告你写不了。”
“为什么?”
“字不行。”
“……你闭嘴。”
谢不归在旁边笑出了声,然后她伸出手,在钟念背上推了一把。
钟念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转头瞪她。
“去就去嘛,”谢不归一脸无辜,“人家洛科长请客,你忍心拒绝?”
三人从轮回司出来,拐进鬼街深处的巷子。
谢不归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绕开几个岔路口,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铁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锅里的油正噼啪作响,炸着几块金黄色的豆腐。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往锅里撒一把辣椒面。
她抬起头看见谢不归,愣了一下:“谢姐姐?”
“小七,带朋友来吃饭。”谢不归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在靠里的方桌边坐下,“来点拿手的。”
“你这话说的,我这儿哪道菜拿不出手?”叫小七的女子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谢不归身后的两个人,“怨气疏导科的?”
“对。”洛蘅点了点头,“今天刚送走一个,来犒劳一下群演。”
“群演?”小七的目光转向谢不归,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演什么了?”
“砸鸡蛋的。”
小七沉默了片刻,转身往灶台走回去:“行吧,你们等着,今天的菜单我定。”
等菜的时候,洛蘅好奇地问谢不归:“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小七是只小妖。”谢不归给自己倒了杯茶,“修行了两百年,没修成正果寿命就没了,也没犯什么事,就是不想投胎。在地府晃荡了几十年,觉得无聊,就开了这家店。”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好歹也是桂花成仙的,看到这种精怪鬼,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你还挺好心。”钟念说。
“那当然。”谢不归挑挑眉。
菜上得很快,一盘辣子鸡,一盆酸菜鱼,一盘蒜蓉空心菜,再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洛蘅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吃!”
小七靠在灶台边擦手:“那是,我可是跟人间川菜馆的师傅学过的。”
“你怎么还去人间学艺了?”
“偷渡的。”小七说得云淡风轻,“反正出去逛一圈就回来,鬼差也懒得抓我。”
钟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偷渡去人间学做菜,你也是头一个。”
“人生在世——不对,鬼生在阴间,总要有点追求嘛。”小七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回后厨去了。
“她手艺确实不错,比阎罗殿的食堂做的好吃多了。”
谢不归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喝了一口汤,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才是人吃的东西,阎罗殿那个师傅做的菜,吃一次咸三天。”
“你天天白住阎罗殿,还嫌厨房做的不好吃?”洛蘅咬着筷子看她。
“那师傅是崔判官的远房亲戚。”谢不归压低声音,“做菜喜欢放太多盐,我又不好意思说。”
“……你还怕这个?”钟念皱起眉。
“说了怕崔判官给我穿小鞋啊。”谢不归一脸诚恳,“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记仇。”
洛蘅和钟念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洛蘅换了个话题:“谢姑娘,我一直想问你——你来地府多久了?”
谢不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九百多年了吧。”
“九百多年?”洛蘅愣了一下,“那你是什么时候成仙的?”
“成仙是在来地府之前的事。”谢不归把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是桂花仙,月宫那棵老桂树底下修炼出来的。修了两千年,修成了人形,在天上待了些年头,后来因为一些事,下来了。”
钟念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一闪而过的停顿:“因为什么事?”
谢不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我今天看李秀才那个案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我也帮一个人洗刷过冤案。”
洛蘅和钟念同时放下筷子。
“什么案子?”洛蘅问。
“她是天界的一个小仙官,被人牵连,进了天牢。”谢不归的语气很平淡,“我把她从牢里捞出来了,把她的案子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谢不归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故事讲完了。”
洛蘅那句“这就没了”卡在喉咙里,看着谢不归分明写着“别问了”三个字的表情,她把话咽了回去。
钟念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那你怎么能住在阎罗殿?阎君居然不赶你?”
谢不归嘴角的弧度又弯起来了:“她不舍得赶我。”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洛蘅追问。
“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别猜了。”谢不归又夹起一块肉,“反正她不舍得赶我就是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钟念脸上,眨了一下眼睛。
“怎么?羡慕了?”
钟念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羡慕了?”
钟念刚要开口反驳,谢不归已经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贵在坚持嘛,有些人,你多去几次,她就习惯了。要不要恋爱咨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首单免费。”
钟念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不用了!”
“别客气,我经验丰富。”
“我说了不用!”
洛蘅在旁边咬着筷子,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钟念斩钉截铁。
“秘密。”谢不归笑嘻嘻回答。
洛蘅歪了歪头,没再追问。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三个人从小七店里出来的时候,鬼街的荧光石已经暗了大半,巷子里的人流也稀疏了许多。
洛蘅走在最前面,双手揣在袖子里,步子轻快。
“今天过得很充实。”她回头说,“李秀才走了,剧本也测试成功了,还发现了一家好吃的店。”
“那你明天打算干什么?”谢不归问。
“明天啊……”洛蘅想了想,“先把李秀才的档案归档,然后把剧本优化一下,李秀才说我的剧本老套,其实好用就行了嘛。”
她顿了顿,目光亮了一下:“钟念~我的台子……”
“……我明天下午过来。”钟念说。
“行,那我等你。”
谢不归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那我呢?”
“你?”洛蘅想了想,“你明天上午过来帮我搭把手改剧本?我一个人改有点闷。”
“行。”谢不归答应得很干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三人走到岔路口,洛蘅往左拐回怨气疏导科,钟念往右回捉鬼司,谢不归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分别消失在巷子两端。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排暗了三分之二的荧光石,轻轻笑了一声。
“一对小傻瓜。”
然后她转身,往阎罗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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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归放轻了脚步,打算贴着墙根悄悄溜进偏殿。
脚尖刚踩上第一级石阶,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谢不归。”
她整个人定住了,讪笑了一声:“……那个,你先听我解释……”
“你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晏清站在她身后,玄色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的目光从谢不归头顶扫到脚底,那身崭新的白衣已经面目全非了,袖口裂了一道口子,下摆沾着灰,衣襟上还有一道被怨气灼过的黑色痕迹。
晏清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干什么去了?”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去怨气疏导科当群演了。”谢不归笑嘻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把袖口那道破损往手心里藏了藏,“体验生活,丰富退休娱乐活动。”
“这叫当群演?”晏清的目光落在她藏袖口的手上。
“是啊,演得还挺成功的,那个厉鬼走的时候满意度调查打了五颗星呢。”谢不归一边说一边往台阶上走,“哦对了,演完之后洛蘅还请我们吃了顿饭,鬼街那家川菜馆,小七的手艺非常不错,比你们阎罗殿厨房强多了。你要是哪天有空,我带你去尝尝——”
“那这是什么。”晏清的声音沉了一分。
谢不归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见阎君的目光正落在她袖口那道破损上。
“……剧本需要嘛。”谢不归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那个厉鬼暴走了,追着我打。砸鸡蛋的是前半场,后半场是被追着跑。剧情需要,入戏太深,正常的。”
“被追着跑?”晏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一个桂花仙,被地府的厉鬼追着跑?”
“那厉鬼怨气重嘛,而且我不能还手啊,一还手洛蘅那边戏就演不下去了。再说了,我打打杀杀也不专业。”
晏清的目光又上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谢不归后脑勺的位置。
“……你头上那个包是怎么回事。”
谢不归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嘶了一声。
“好吧。”她叹了口气,“被怨气锁链拖了一段路,后脑勺磕了一下台板。我一个神仙被一只厉鬼追着满台跑,这件事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晏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谢不归认出了那个写满了“你能不能别让我担心”的表情。
她赶紧开口,换了个话题:“晏清。”
“……嗯。”
“你今天在阎罗殿忙了一天?”
“嗯。”
“都忙什么了?”
“轮回司的报表,奈何桥的维修申请,忘川河的清淤申请,还有捉鬼司的月度总结。”
“那你吃过饭了吗?”
晏清没有回答,谢不归猜到那个答案了。
“走。”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拉晏清的手腕,“我带你去小七的店,她家的酸菜鱼真的一绝,你尝过就知道了——”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晏清的袖口,晏清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谢不归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
“好啦好啦,不碰你。”她把手收回来,“但是堂堂阎君,总不能饿着肚子加班吧?走,我带你去吃饭,我保证不碰你。”
晏清看着她的手收回去之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