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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人群演谢不归 专业砸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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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蘅说完就往戏台方向跑。
“各部门准备!钟念!谢姑娘!开工了!”
谢不归从槐树底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钟念把铁链在石桌腿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李秀才蹲在石桌旁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她。
“……你栓狗呢?”
“栓鬼。”钟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跑过两次了,安全第一。”
洛蘅从幕布后面探出脑袋,手里拿着一张纸:“谢姑娘,你来演这个角色。”
谢不归接过纸扫了一眼:“……围观群众?”
“对,就是贪官被抄家游街的时候,你站在路边,往他脸上砸鸡蛋。”
“就这个?”
“你毕竟是新人。”洛蘅真诚说道,“先给你安排个简单的,等熟练了再给你加戏。”
谢不归低头看着那页纸上寥寥几行描述:
出场时间:一场戏;
动作:站路边→砸鸡蛋;
台词:没有。
她抬头看了洛蘅一眼,后者正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望着她。
“……行。”她点点头,“新人嘛,从基层做起,我理解的。”
“那我呢?”钟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蘅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停了两秒。钟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什么,洛蘅的眼睛亮了。
“你演高官。”
“……什么高官?”
“就是那种……位高权重、刚正不阿、最后替李秀才翻案的那种高官!”
洛蘅绕到钟念面前,伸手比了比她的肩宽,又歪头看了看她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张脸适合演清官,正气凛然的。”
她伸手抓住钟念的袖口,拉着她往平房那边走:“来来来,我给你找件衣服换上。我记得上次修台子的时候从仓库翻出来一件官袍,应该适合你……”
钟念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我自己会走……”
谢不归站在原地,目送两个人消失在房门口。
她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砸鸡蛋”的剧本,自言自语了一句:“桂花仙,地府基层群演,专业砸鸡蛋。挺好,退休生活比我想象的丰富。”
主屋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道具,洛蘅翻箱倒柜好一阵,终于从最底下的箱子里抽出一件深红色的官袍。
“来,试试这个。”
钟念看着那件官袍:“……这是什么品级的?”
“一品。”
钟念看着她,面无表情:“……你知道一品官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我又没去过人间。”洛蘅坦诚地回答,“但我看李秀才的记忆里,那些大官都穿得很气派,走路是这样的……”
洛蘅挺起胸膛,把下巴微微抬起,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走了两步。
钟念看着她,嘴角开始抽搐。
“你觉得我像吗?”洛蘅停下来,期待地看着她。
“……一般。”
“不像也没关系,反正不是我上台。”洛蘅毫不在意地抖开官袍,往钟念身上比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好像大了点。”
她绕到钟念身后,把腰带收紧。又转到前面,伸手把领口理了理。
钟念站着没动,呼吸放得很轻。
洛蘅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又后退两步端详,然后踮起脚尖,伸手把钟念束发的簪子拔了。
满头青丝散下来。
钟念整个人僵住了:“你干什么……”
“不能束这种武官的髻。”洛蘅说,“太有杀气,看着不像文官。”
她把钟念的头发重新拢起来,手指穿过发丝,灵巧地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然后把簪子插回去。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做完之后她又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
钟念站在原地,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洛蘅浑然不觉地转过身,翻出另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假胡须。
钟念的目光落在那枚胡须上,表情瞬间垮了:“……这个也要?”
“大人,你是高官。高官怎么能没有胡须?我记得清官得是个老头子的样子,你没胡子不像啊。”
“我不——”
洛蘅已经踮起脚尖,把那枚假胡须仔仔细细地贴在钟念上唇,退后一步端详。
“好了,很像一个公正廉明、刚正不阿的老清官。”
钟念把目光移开:“……行了,赶紧开始吧。”
谢不归坐在石凳上,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目光在钟念身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洛蘅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好看。”她说,“这衣服很适合你。”
钟念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闭嘴”。
洛蘅已经跑到戏台上了,手里捏着一团灵光,冲台下喊:“李秀才!上台了!”
李秀才身上的铁链被钟念解开,他犹豫了一下,走上戏台。
“好,现在我们开始。”洛蘅说着,手掌一翻,那团灵光落在台面上,顺着木板蔓延开来,将整个戏台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
画面在光芒中缓缓浮现。
青城关的街道,青石板路被雨淋得发亮。远处是贡院的乌瓦高墙,门口挂着“贡院”二字的匾额。
“永和十年秋闱,李恪,二十八岁,第三次下场。”洛蘅的声音成了旁白,“考完那日,他觉得自己答得不错,虽然有几道题没把握,但算算大致能过。”
画面一转。
放榜那日,贡院门口围满了人。李秀才挤在人群里,目光在一排排名字上扫过。
“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没有他的名字。”
台上的李秀才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不信。
“他以为自己没考好。”洛蘅说,“回到客栈之后,他整理行囊准备回乡。三年的灯油钱,三年的纸墨钱,三年不敢回家过年,就换了一张榜上没有名字的结果。”
李秀才的肩膀开始发抖。
画面再转。
一座县衙的大堂,案桌后面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穿着朱红色的官袍。
衙役分列两侧,板子杵在地上,一个个面无表情。
堂下跪着一个年轻人,是李秀才。
案桌后的县官把一张纸往地上一扔。
“李恪,冒籍应试,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台下的李秀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大人,学生没有冒籍!学生的籍贯、保结、廪生担保,一应俱全,经得起查验……”
县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拖下去!”
两个衙役架起李秀才往外拖,他挣扎着回过头,看见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嘴角挂着一抹笑,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慢悠悠地扇着。
洛蘅的声音在幕布后响起:“李恪被拖出大堂之后关进大牢,关了七天。放出来那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卷子已经被换了。他去找考官,考官不见。去找县官,县官说此事已了。他又去找那个顶替他的人,想讨一个说法——”
画面一转,变成一条青石长街。
锦衣人骑着高头大马从街心经过,李秀才从人群中冲出来,拦在马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自己考!为什么要偷我的?!”
马上的锦衣人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因为我不想考啊。”
李秀才愣在原地。
“考试多累啊,背书、写文章、等放榜,万一没中还要再等三年。”锦衣人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掌心,“多简单,找人改个名字就行。反正考官是我爹的朋友,你一个穷书生,就算真中了,以后在官场上也混不下去,还不如把这个名额让给有用的人。”
他朝旁边看了一眼,随行的家丁立刻上前,一脚把李秀才踹翻在地。
台上的李秀才猛地抬起头,周身的怨气“轰”地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那层黑雾像爆炸一样向四周扩散,整个戏台的光晕被那团黑雾冲得剧烈晃动起来。
“赵、有、才——”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狗贼的儿子——”
洛蘅赶紧从幕布后探出半个身子:“稳住稳住!还在剧情里——”
但李秀才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落在了钟念身上。
“你!”他伸手指着钟念,怨气随着他的动作凝成一条黑色的锁链,在空中甩了一下,“你们官官相护!”
钟念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李秀才已经扑过来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你偷我功名!毁我一生!!”
黑色怨气朝着钟念当头砸下,钟念侧身一闪,那团怨气砸在她身后的台板上,“咔嚓”一声,台板裂开一道长长的缝。
“李秀才!那个高官是帮你翻案的!你打错人了!”洛蘅从幕布后面探出头喊。
“贪官!!!都是贪官!!!沆瀣一气!!!”李秀才完全听不进去。
“又来了……”钟念叹了口气,侧身躲过第二掌,“洛蘅,你的剧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写到一半就让演员暴走?”
“入戏太深正常现象!”洛蘅从幕布后喊,“钟念你先撑一会儿!”
“撑?!你说的轻巧!”
李秀才根本没注意两个人在隔空喊话,他一击落空,转过身,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谢不归正蹲在那儿,手边放着一筐灵力凝聚的假鸡蛋。
“你!也是官家人!”
“我不是!”谢不归举起双手,“我是砸鸡蛋的!群演!”
“群演穿得那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
“我……”谢不归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白衣,“我这衣服是地摊货!!地摊!!很便宜的!”
“你骗谁!!那绣花一看就很贵!!”
“这是我自己绣的!!成本不到五文钱!!”
“你撒谎!!!”
李秀才抄起一把道具椅子朝谢不归砸了过来。
谢不归往旁边一闪,椅子砸在她身后的柱子上,咔嚓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你打我干嘛!!我真的是群众!!!”
“群众也是帮凶!!你们看着他笑!!你们都在帮他欺负我!!!”
李秀才双手往前一推,那团黑雾化作几条锁链同时射出,其中一条缠上谢不归的脚踝猛地一拽。
谢不归整个人被拉倒在戏台上,后脑勺磕在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
“谢姑娘!”洛蘅从阵法后面探出头。
钟念刚躲过一波攻势,回头看见谢不归正被怨气锁链拖着在台板上滑行。
“你不是神仙吗?!”钟念朝她喊,“你倒是用法术啊!!”
“仙怎么了!”谢不归一边被拖着滑一边喊,“仙就一定会打架吗?!我负责好看!”
钟念一锤砸断缠在谢不归脚踝上的怨气锁链,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谢不归刚站稳还没来得及道谢,李秀才又扑过来了。
钟念把谢不归往旁边一推,自己硬扛了一下那团怨气的冲击,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碎了两块台板。
“咔嚓——”
刚修好的台板又被踩碎了。
洛蘅看着那块碎了的木板,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没事没事,小问题——”她的话音未落,又是一声脆响,又一块台板裂了。
“李秀才!”洛蘅双手一合,把那团灵光捏成一束,朝台上猛地一指:“你看看那边!”
李秀才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台上的画面重新亮了起来。
画面里的李秀才站在衙门口,手里举着一卷状纸。
“青城关教书先生李恪,十年寒窗,今科考中。考卷被青城关富户孙德茂之子孙宝财顶替。主考官赵文渊受贿五千两,调换试卷,掩我功名。学生李恪,求大人做主。”
衙门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深红色官袍的年轻人正坐在案桌后面,翻看一本陈旧的卷宗。
是钟念。
“永和十年秋闱案,复核。”
有人走进来,在那钟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钟念合上卷宗,站了起来。
李秀才的怨气停住了。
“李恪?”
李秀才抬起头,看着她。
“你方才所言,可有凭证?”
“有。”李秀从袖中抽出几张纸,“这是学生誊抄的原文卷,学生所作,字字可证。孙宝财殿试对策,错别字六处,引典错误三处。大人只需调出原卷比对,便知真伪。”
钟念接过那几张纸,低头扫了一眼。
“调卷。”
场景开始加速。
钟念手持奏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出永和十年秋闱舞弊案的调查结果。
主考官被革职查办,相关官员被问责,顶替名额的赵有才被剥夺功名。
然后是抄家。
赵府的大门被撞开,家丁四散奔逃。官兵搬出一箱又一箱从赵家搜刮来的金银,在院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赵老爷被两个官兵架着往外拖,嘴里还在喊着“我是冤枉的”。
路边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谢不归站在人群中,托着三枚鸡蛋,手腕一抖,鸡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赵老爷额头上。
李秀才站在台上,怨气不再翻涌了。
画面继续往前走。
李秀才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站在青城关的县衙门口。
他看见自己在任上修了三条水渠、开了两间官学、平反了一桩冤案。百姓们站在县衙门口,给他送了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字——“青天父母”。
画面最后的定格:青城关城门口,百姓自发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到任年份。
“李恪,永和十七年任,清廉自守,爱民如子。”
李秀才站在戏台中央,看着那块石碑上的字,周身最后一丝怨气也散尽了。
良久,他抬起手,用袖口按住了眼睛。
“够了。”他说,“够了,就到这里吧。”
洛蘅从幕布后面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你不甘心。”她说,“那些本来应该是你的人生。你读过的那些书,熬过的那些夜,你本该拥有的那些东西被别人偷走了。”
李秀才的眼眶红了。
“但你看到了吗?如果你有机会站在那个位置上,你会成为一个好官。”洛蘅轻声说,“你会做出跟赵有才完全不一样的选择。”
她拍了拍李秀才的肩膀:“你投诉了我六次,每一张表上都写满了字。你这个人,天生就是要跟不公正的事过不去的。”
李秀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对不起。”他说,“之前投诉了你六次。”
“没事。”洛蘅说,“你的反馈意见我还是认真看了的,茶凉了那个问题,我已经换了新的保温壶。”
李秀才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洛蘅站在他旁边,等他哭够了,才从袖子里抽出两张表,摆在桌子上。
一张《怨气疏导科服务满意度调查表》,一张《轮回司投胎同意书》。
“流程一样。”洛蘅说,“还是上次那个步骤,填完了,我送你去轮回司。这次别再撤回来了,下次我可不一定能给你演出这么长的戏。”
李秀才擦干了眼泪,狠狠地点了点头,又忽然说道:“我知道这是假的。”
“赵家父子,不会被抄家。御史不会刚好赶到青城关,没有人会替我作主,替我翻案,替我讨回公道。”他吸了吸鼻子,“那个姓赵的,他这辈子都会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当他的乡绅,花他爹的钱,一路往上爬。而我会死在客栈里,被一卷草席裹着,埋进乱葬岗,我认了。”
“但我想看一次。”他说,“就看一次——”
“一次公正。”洛蘅接上了他的话,“我知道。”
李秀才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怨气慢慢散尽了。
他拿起笔,在意见反馈栏里写了一行字。
洛蘅凑过去看,脸上的期待表情逐渐变成了无语。
“剧情老套,但是体验不错。”
“……老套?”洛蘅不乐意了,“我给你设计了替案翻盘、御史查案、青史留名三条线!你管这叫老套?”
“你写来写去不就是好人受冤、清官翻案、恶人伏法这几个套路吗?”李秀才理直气壮,“我在在人间的戏班子看过更曲折的,你该换个编剧了。”
“我就是编剧!”
“那你该给自己找个老师。”
洛蘅深吸一口气,把那两张表收起来,挤出职业微笑:“好的,感谢您的宝贵意见。走吧,我送你去轮回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