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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谢不归恋爱课:细节决定成败 借调同意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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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念拽着沈鹤鸣的捆魂索回到捉鬼司的时候,钟馗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把瓜子,面前的桌上摊着半张写废了的报告纸。
他看见钟念进门,瓜子停在嘴边:“哟,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演戏吗?台词不够你念的?”
“演完了。”钟念面无表情地把捆魂索往桌上一系。
“演完了?”钟馗的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后面跟进来的洛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洛蘅发髻歪了半边,袖口沾着碎木屑,但精神头还不错,进门的时候还顺手从钟馗桌上的碟子里抓了几颗瓜子。
“洛科长,”钟馗也没拦她,“这鬼怨气散了几成?”
“八九成吧。”洛蘅磕着瓜子含糊不清地说,“剩下一两成是被绿了的正当愤怒,那个不用散,留着投胎下辈子擦亮眼睛。”
“那挺好啊!”钟馗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疏导成功了吗?”
“但是不计入KPI。”
钟馗的瓜子掉了:“……为啥?”
“黑无常没走正规审判流程,直接把鬼扔我院子里就跑了。属于跨部门违规移交,按规定不能计入怨气疏导科的正式工作指标统计。”
“他去哪儿了?”
“人间,密室逃脱。”
钟馗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笑之间的奇怪声响:“……这老黑,迟早要被投诉。”
“我已经想投诉了,”洛蘅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投诉表,“但是钟念说投诉流程比案件本身还复杂,处罚结果只是口头警告一次。”
“她没骗你。”钟馗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上次我投诉他私自用差旅费去吃火锅,查了半个月,最后判了个‘下不为例’。”
洛蘅把投诉表又塞回去,腮帮子鼓了一下。
“不过——”钟馗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笔在报告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洛科长你也别太丧气,这个案子虽然流程有问题,但疏导成果是事实嘛。我这边写个情况说明,把疏导过程和怨气消散数据附上去,交给崔判官审一下,按‘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走个补充认定,应该能把KPI补回来。”
洛蘅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钟馗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再说了,你们科好不容易从倒数第一爬到第三,要是因为流程问题被拉回去,我这个当司长的脸上也没光。”
洛蘅双手合十,表情真诚:“钟馗司长,你是我见过最通情达理的上司。”
“那是。”钟馗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得意地嗑了一颗瓜子,“你要是真想谢我,回头让钟念少请几天病假就行。昨天我跟她说去药房复诊,她说‘不疼’——你听听,‘不疼’!肋骨裂了不疼?她当自己是铁打的?”
洛蘅转过头看向钟念,歪了歪头:“你昨天说去复诊了。”
钟念的表情僵了一下。
“……去了。”
“去了?那药房的复诊记录怎么没填?”钟馗双手抱在胸前,“我今天早上路过药房,药房的老张拉着我告了你五分钟的状,说你上回开的活血化瘀膏到现在都没去拿。”
洛蘅的目光打在钟念脸上,钟念的视线开始往天花板上飘:“……忘了。”
“忘了?”洛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肋骨裂了,忘记去拿药。钟大人,你是打算靠意志力把骨头长好?”
“鬼差受伤是常事……”
“你现在是我们怨气疏导科的人。”洛蘅打断她,站到钟念面前,伸出食指点了点钟念,“你的肋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怨气疏导科全科的事。你要是倒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能打能修台子还能演反派的借调人员?”
钟馗在旁边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发出了一声非常轻的“啧”。
钟念沉默了片刻:“……我明天去拿。”
“明天?现在就去。”洛蘅转头看向钟馗,“钟司长,麻烦你写完情况说明之后派人送到怨气疏导科,我先押钟念去药房。”
“去吧去吧。”钟馗大手一挥,“老张要是再告状你就说钟念是重伤后遗症导致的记忆衰退。”
洛蘅拽着钟念的手腕往门口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钟司长,你那份情况说明能不能顺便把我投诉黑无常的诉求也写进去?格式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你把黑无常怎么了?”
“没怎么。”洛蘅面不改色,“就是想让他取消休假。”
钟馗伸出大拇指:“行,有仇必报,我喜欢。”
两人回到怨气疏导科,发现石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油纸包,谢不归正坐在槐树底下翘着二郎腿,看见两人进门,就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拆开。
回锅肉、红烧茄子、蒜蓉空心菜、辣子鸡丁、酸菜鱼、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汤和两碟小菜。香味飘起来的时候,洛蘅的眼睛都直了。
“谢姑娘你今天也太破费了!”洛蘅已经抄起了筷子。
“今天心情好。”谢不归给自己倒了杯茶,“虽然结局是白干,但过程还是挺精彩的。”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洛蘅自然而然地往钟念那边挪了挪,胳膊肘挨着钟念的手腕搁在桌上,整个人斜着身子夹菜,半边肩膀几乎靠在钟念的胳膊上。
钟念端着碗纹丝不动,表情云淡风轻,除了那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的左耳朵暴露了一切。
谢不归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慢悠悠地开口:“说起来,洛科长,今天你在台上挡在钟念面前那一下,反应是真快啊。沈鹤鸣拳头都到你鼻尖了,你眼睛都没眨。这种本能的保护欲,一般只出现在……让我想想……对非常重要的人身上?”
洛蘅夹了一块红烧茄子塞进嘴里,理所当然地说:“钟念是我们科的借调人员,我当然要保护她啊。”
“就因为是借调人员?”谢不归的笑容纹丝不动,“那你怎么不保护我?我也被沈鹤鸣追着跑啊。”
“你跑得快。”洛蘅说,“而且你躲在槐树后面说自己是战术指挥位,说明你不需要保护。”
谢不归的笑容凝固了:“……有道理,那钟念是地府武榜第一,她也不需要你保护啊。”
“那不一样。”洛蘅把筷子放下,一本正经地说,“借调期间钟念的人身安全由怨气疏导科负责,这是写在借调同意书第三款第二条里的。”
谢不归的笑容僵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钟念。钟念把脸往碗里又埋了几分,筷子扒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你把借调同意书的条款背下来了?”
“那当然。”洛蘅骄傲地挺了挺胸,“钟念可是好不容易借调来的,我当然要对人家负责到底。第三款第二条原文是:‘借调人员在借调期间因公务活动产生的人身安全风险,由接收部门承担主体责任。’。”
谢不归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继续进攻:“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沈鹤鸣那一拳真的打到你……虽然你屏障挡住了,但万一没挡住呢?你会不会害怕?”
“不怕啊,”洛蘅夹了一块回锅肉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又不是第一次挡了,蛇妖挡过,饕餮挡过,沈鹤鸣是第三个,经验丰富。”
“我说的不是经验!”谢不归差点把筷子拍在桌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了自己的表情,“我说的是!你挡在钟念面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洛蘅停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谢不归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钟念端着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目光死死钉在碗里那几粒米上。
洛蘅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懊恼:“……我在想,沈鹤鸣那个拳头的角度再偏左两寸,柱子可能就彻底断了,还好他打的是我。”
谢不归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就想了这个?”
“对啊,”洛蘅一脸无辜,“那根柱子钟念修了三次了,再坏就真的没法用了。你知道换一根柱子要多少钱吗?我从财务司审批到木料采购到施工验收,全流程至少七个工作日。而且钟念最近肋骨还没好利索,不能再让她抡锤子了,要换柱子就得写外协申请,外协申请又要排队……”
“停。”谢不归抬起一只手,闭着眼睛,“钟大人。”
钟念把脸埋在碗里:“……嗯。”
“你辛苦了。”
“……吃饭。”
谢不归放下茶杯,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槐树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们两个,一个拼命暗示,一个根本没注意。”
洛蘅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你说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肉。”谢不归把回锅肉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补补脑子。”
洛蘅“哦”了一声,开开心心地又夹了一块,还顺便帮钟念也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
谢不归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切,摇摇头:“所以说感情这种事啊,最难的就是两个人在一个频道上。有的人活了几千年还是没学会怎么表达,有的人活了三百多年还是没学会怎么接收。中间人想帮忙吧,还全被反弹回来了。”
洛蘅咬着筷子抬起头,一脸困惑:“你在说谁?”
“说我自己,行了吧。”谢不归喝了口茶,“我在反思我为什么单身。”
“你不是有阎君大人吗?”洛蘅理所当然地说。
谢不归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你不是住在阎君偏殿吗?”洛蘅把谢不归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上回你自己说的——阎罗殿偏殿,独立卫浴,一墙之隔,四舍五入就是同居,对吧?”
钟念在旁边发出了一声疑似被呛到的咳嗽声,她迅速把碗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表情。
“那不一样!”谢不归放下茶杯,表情在一秒钟之内经历了从震惊到心虚再到强装镇定的完整转变。
她摆了摆手,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我和她的情况是特殊情况,她是阎君,我是暂住人员,我们之间有非常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洛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谢不归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一千五百年的故事要是从头讲起,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她果断换话题,拿起筷子往洛蘅碗里夹了一大块鱼,“多吃点!今天的鱼做得特别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蘅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鱼,又抬头看了看谢不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答案就是这块鱼。”谢不归面不改色,“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
谢不归放下筷子,眼睛里亮起一种期待的光芒。
“再过两个月,桂花就开了。”
洛蘅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桂花?地府哪来的桂花?”
钟念也放下了筷子,眉头微皱。她在地府待了这么多年,每年巡逻走遍了大半个地府的地界,从来没闻到过桂花的香味。
地府没有太阳,没有四季,连风都是从忘川河面上刮过来的潮气,桂花这种需要阳光和暖风的东西,怎么活?
“你们当然不知道。”谢不归把下巴微微扬起来,得意地说道,“那三棵桂花树种在偏殿后面的小院里,平时有禁制挡着,外人看不见也闻不到。”
洛蘅筷子上的回锅肉掉回了盘子里:“三棵?活的桂花树?在地府?”
“活的。”谢不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百年前种下的,当时晏清……就是阎君,她去了一趟月宫,找了嫦娥。嫦娥你们知道吧?月宫的那位,人特别好,就是养兔子的技术一般。我跟她认识几千年了,当年住在月宫的时候——”
她顿了顿,摆摆手:“哎这不是重点,反正晏清问她要了五颗桂花种。”
钟念放下了筷子,她发现谢不归提起阎君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是不一样的。她可以用一百种方式插科打诨,漫天胡扯,但每次真正说到晏清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就会不自觉沉下来。
“月宫的花种不是普通种子,那是真正在广寒宫的灵气里养了几千年的灵种。”谢不归转着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上,“按理说,一颗都活不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把五颗都试了,每天用仙力温着,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保下来三颗。”
洛蘅端着碗,听得有些入神。
“地府没有太阳,桂花树长出来了也开不了花。不过没关系,我是桂花仙嘛。”谢不归笑得眼角弯起来,“它们不开花,我就用我的仙力催它们开花。每年中秋前后,那三棵树就挂满金灿灿的小花,整个偏殿都是桂花的甜香。”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洛蘅眨了眨眼,又往钟念那边靠了靠,胳膊肘碰着钟念的手腕,钟念的手指蜷了一下,没缩回去。
“所以,”谢不归放下茶杯,冲两个人眨了眨眼,重新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调皮,“再过两个月,桂花开了,我就把之前酿的那几坛桂花酒开了,请你们俩来偏殿喝,算是给怨气疏导科今年业绩翻身的庆功酒。洛科长,这可是神仙酿的酒,其他地方喝不到的。”
“阎君对你是真的好啊。”钟念突然开口,她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直直看着谢不归。
谢不归愣了一下。
“月宫的花种,地府养不活,还得禁制护着、仙力温着才能活。她专程跑一趟月宫,问嫦娥要花种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谢不归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那个惯常嬉皮笑脸的表情从她脸上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层她藏了九百年的几乎从不示人的底色。
“……桂花嘛。”她低下头,理了理袖口,“总得有人养,我不养,谁养?”
说完她立刻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洛蘅歪着头看了谢不归一眼,忽然问了一句:“那嫦娥仙子是不是很漂亮?”
谢不归差点又呛一口:“你关注的重点是这个?”
“我就是好奇嘛,”洛蘅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你在月宫待过,肯定见过她。月宫的嫦娥仙子,长什么样子?”
谢不归放下茶杯,想了想:“嫦娥啊,确实好看,冷白皮,眼睛特别大,不过没我们家晏清好看。”
钟念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谢不归趁着洛蘅端着空盘子进了主屋,坐到钟念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钟大人你放心,有我帮你,肯定让你得偿所愿。你可是我恋爱课的第一位学员,我谢不归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失手过?”
钟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单身?”
“那是客观条件限制。”谢不归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个是主观能动性不足,情况不一样,她刚才都给你夹菜了。”
“她给每个人都夹了。”
“第一个夹给你,顺序很重要,细节,钟大人,细节决定成败。”
钟念沉默了,抬头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又把头低了下去。
“两个月!”谢不归双臂交叉在胸前,“桂花开了,酒也开了,到时候气氛到位了,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了吧?”
洛蘅从主屋出来后,自然而然地走到钟念身边坐下来,然后往钟念肩膀上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谢不归的眉毛挑了一下,目光落在洛蘅那颗理所当然地搁在钟念肩膀上的脑袋上,又缓缓移到钟念脸上。
钟念的表情维持着一种极其克制的镇定,但她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谢不归嘴角的弧度越弯越高,她看着钟念,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做了一个口型——“不用谢。”
钟念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槐树。
谢不归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碎木屑,往院门口走去。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槐树底下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洛蘅靠在钟念肩上,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嘀咕:“明天要交整改报告……沈鹤鸣的档案还没归档……柱子的采购申请还没写……”
钟念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藏着掖着了。
谢不归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阎罗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哼起了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