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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假的!我不甘心! “戏台又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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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归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裙,袖口绣着暗纹,发髻高高挽起,耳垂上挂了两枚金坠子,整个人站在戏台上的气势活脱脱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当家主母。
钟念穿了一身黑色锦袍,是洛蘅从仓库底层翻出来的,说是上次演李秀才那场戏的时候顺手买的。袍子用料不错,剪裁也合身,穿在钟念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阴沉的气质。
钟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像个反派吗?”
洛蘅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不太像。”
“哪里?”
“眼神。”洛蘅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眼神太直了。这个角色是背地里使阴招的人,眼神要飘一点。这样——”
她伸出手捏住钟念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侧面轻轻转了一下:“头稍微低一点,从下往上看人,对……就是这个角度。”
钟念被洛蘅的手指捏着下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思考洛蘅说了什么。
“好了,这个角度非常好,很有反派气质。”洛蘅松开手,退后两步确认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注意到钟念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尊石像。
谢不归靠在槐树底下目睹了全过程,摇摇头:“这都能忍住,不是人。”
洛蘅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这服装质量不错,不是人——人造丝的,穿着舒服。”
洛蘅没多想,拍了拍手:“各部门就位——三、二、一——”
荧光石的光芒暗了下来,戏台上的空气开始扭曲,幻境缓慢地铺展开来。
画面是一条主街,青石板路两侧店铺林立。沈鹤鸣的绸缎庄就坐落在街口最好的位置。
“话说,杨桥城东,有一户姓沈的人家。”洛蘅的声音成为旁白,“沈鹤鸣,白手起家,从一间小布摊做到了四间绸缎庄。整个杨桥城,谁不夸他一句会做生意。他娶了一个妻子,是同城布商的女儿。他以为娶的是一个能陪他同甘共苦的贤内助——”
台上画面亮起来,绸缎庄的门面、柜台上的算盘、院子里晾着的布料,一幕幕都是沈鹤鸣记忆里的样子。
沈鹤鸣的绸缎庄生意越做越大,他在铺子后面又盘下了一间院子,打通了连成一片,雇了十几个伙计,每天从早忙到晚。
谢不归站在台上,暗红衣裙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精明。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正歪在椅子上嗑瓜子。
钟念扮演的孙掌柜正站在街对面那间茶楼的二楼窗口,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隔着窗缝往绸缎庄的方向看,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飘一点,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沈鹤鸣走到街心的时候,钟念从茶楼里走出来,手里折扇一合,笑吟吟地朝他迎了上去。
“沈老板,好久不见。”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进城讨生活。你开铺子的时候,我还替你扛过三天的货。
“后来你生意越做越大,我的铺子却越开越小。我心里一直不太服气,凭什么你能做成的事,我做不成?
“我不是恨你,我只是不甘心。你娶了个好老婆,开了间好铺子,过上了好日子。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想拿一点你的东西。不多,就一点点。你的一点点,够我吃一辈子了。”
沈鹤鸣周身的怨气猛地翻涌了一下。他盯着钟念那张故作和善的脸,手握成了拳头。
幻境继续推进。孙掌柜和赵氏在茶楼后巷碰面,两个人压低声音商量着怎么把沈家的流动资金套出来。
谢不归站在巷子里,努力挤出一个“我很恶毒”的表情,压低嗓音说了一句:“孙掌柜,你确定他不会发现?”
钟念努力保持反派气质,摇了摇折扇:“放心,他这个人,只知道埋头做生意,根本不会防人。”
沈鹤鸣站在戏台另一侧,看着那两个人,周身的怨气已经翻涌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剧情推进到了那个最关键的场景:孙掌柜坐在沈家的正堂里,手里拿着一张契约,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沈鹤鸣站在他对面,看着那张契约。那是他全部身家的转让书,他的铺子、货品、地契,全在上面,已经在昨天被他亲手签了字、按了手印。
孙掌柜笑着站起来:“沈老板,对不住了。你的铺子,你的女人,你的命——都是我的了。”
沈鹤鸣周身的怨气终于炸开了。
“你这个——畜——生——!!”
他整个人朝钟念射了过去,裹着浓得发黑怨气的拳头直直砸向钟念的面门。
钟念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那拳擦着她的耳朵过去,砸在她身后的柱子上。
轰的一声,刚修好没几天的柱子又被砸出一个浅坑。
“沈老板!”洛蘅从幕布里探出半个身子,“先别暴走!戏还没演到反转呢!”
但沈鹤鸣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一击落空后转过头,盯上了戏台另一侧的谢不归。
“还有你!你这个贱人——!我娶你的时候你爹不过是个卖布的!是我把绸缎庄做大!是我让你穿金戴银!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谢不归刚酝酿好一个恶女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台词,就看见沈鹤鸣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朝她冲了过来。
“我怎么又是我?!我是无辜的!我只是按剧本演的!”
她转身就跑,沈鹤鸣在她身后穷追不舍,怨气凝成的黑雾像一条鞭子一样抽在她脚后跟的位置,把台板的碎屑抽得四处飞溅。
“你去追她——那个才是主谋!!”
她把钟念卖了。
钟念还没反应过来,沈鹤鸣已经被谢不归那句“那个才是主谋”引导着转了方向。
“对!你们两个都是帮凶!一个主谋一个帮凶!一丘之貉!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沈鹤鸣又是一掌拍过来,怨气拧成一股黑绳朝钟念的脚踝卷去。钟念跳起来躲过,瞪了谢不归一眼。
谢不归已经从戏台边缘跳下去了,站在槐树底下冲台上喊:“策略性转移!保留有生力量!我在下面给你们加油!”
“你太不够意思了!”钟念吼道。
“我这是战术指挥!分工不同!”
沈鹤鸣一跃而下,朝谢不归扑了过去。
谢不归已经跑到了槐树后面:“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叫阎君了!”
“阎君来了也没用!今天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必须给我陪葬!”
钟念从侧面包抄过来,想从后面制住沈鹤鸣。但她刚靠近半步,沈鹤鸣头也不回地甩了一下袖子,一道黑雾凝成的锁链横着扫过来,逼得钟念后退了好几步。
“沈老板!”
洛蘅张开双臂,仰起头,手臂微张,挡在钟念面前。
沈鹤鸣的拳头裹着千钧之力朝她的面门砸了过来——
然后停在了她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任凭周身的怨气怎么翻涌,那只拳头就是落不下去。
“你……你这是什么法术?”
“怨气疏导科科长的职业技能。”洛蘅面不改色地说,“沈老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冷静下来继续看戏。第二,你继续砸,砸到你自己累为止。我建议你选第一个,因为上个这么做的已经在大牢里关了三天了。”
沈鹤鸣瞪着她,周身的怨气翻涌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降了下来。他甩了甩手,后退了一步。
钟念站在洛蘅身后,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又加速跳了起来。她站在那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洛蘅转过头,正好捕捉到她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你在笑什么?”
“没有。”钟念迅速收敛了嘴角的弧度,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继续吧。”
谢不归在槐树底下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哎呀,这傻孩子,高兴成这样。”
洛蘅没在意,重新转向沈鹤鸣。灵力像丝线一样从她指尖泄出去,缠上了沈鹤鸣周身的黑雾,重新启动阵法。
幻境中的画面变了。
后半段的剧情洛蘅基本是在即兴发挥了,在她的控场下,沈鹤鸣成功体验了一场“超级人生赢家爽文”的完整版:被坑之后没有沉沦,白手起家从头再来,把生意做到比原来大十倍,富甲一方。前妻回来哭诉求原谅,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家丁把人轰了出去。然后他开善堂、修路、建桥,活活把自己做成了全城百姓口中“沈大善人”的活招牌。功德碑立起来的那天,全城百姓都来围观,万人空巷。剧本在这个画面中定格。
幻境缓缓消散。
沈鹤鸣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假的。”
洛蘅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沈鹤鸣周围的幻境画面还没完全消散,那些他亲手构建的、富丽堂皇的绸缎庄门面还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他看着那些画面,嘴角扯出一个很苦涩的笑容。
“我知道这是假的。那个女人不会回来求我,她跟我结婚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钱,拿到钱跑了就是跑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后悔。那个男人也不会有什么报应,他过得比我好多了。而我!我已经死了,死了一百年了,不会从头再来,不会东山再起,不会富甲一方。”
他周身的怨气忽然又翻涌起来,比刚才更猛更浓。
“我不甘心!”他吼出声来,“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家业,被他们两个合起伙来抢走了!我一辈子就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对伙计从来没克扣过一文工钱!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洛蘅脸上的表情从“终于搞定了”变成了“又要重来”。
“……他是复读机吗?”谢不归在槐树底下小声问。
“不是。”洛蘅的目光落在沈鹤鸣身上,“他想要的是——”
“是什么?”
“他想证明自己很厉害。”
洛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重新启动了阵法。
“那就再演一次。”
“还演?!”谢不归震惊的大喊,“再打起来这戏台撑得住?”
“这次不打。”洛蘅说,“这次让他自己看。”
幻境重新铺展,这一次只有一个年轻人从一辆破旧的板车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租了第一家铺面,进了第一批货,站在柜台后面从早站到晚。
画面都是沈鹤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洛蘅不太能理解的神情。
他痴痴地看着画面里那个在柜台后面算账的自己,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洛蘅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她转过头看向谢不归:“谢姑娘,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觉得沈鹤鸣喜欢他妻子吗?”
谢不归愣了一下,低头思考了片刻:“……他好像从来没提过她叫什么名字。”
洛蘅的目光重新落在沈鹤鸣身上。
画面里的沈鹤鸣正在第三间铺子的开张仪式上放鞭炮,笑得志得意满,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正替他招呼客人。
但沈鹤鸣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谢不归默默开口:“他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一次。”
洛蘅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重新把阵法调整了一遍,让幻境的画面重新流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顺着时间线走,而是把一百年来沈鹤鸣记忆中被忽略的碎片拼接在了一起。
第一幕:他娶她那天。
红盖头,婚房,龙凤烛烧到了底。赵秀娘坐在婚床边上等了他一整夜,盖头下面连口水都不敢多喝。他在前面跟宾客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回房,掀了盖头,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明天铺子要进货,你早点起来帮忙。”
第二幕:绸缎庄柜台。
赵秀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块新到的料子,转身想跟他说什么。他正低头打算盘,头都没抬。她站了一会儿,把料子放回架子上,自己默默走开了。
第三幕:后院台阶。
她坐在后院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封她爹写来的信。信上说她娘病了,问她能不能回去看看。她拿着那封信坐了很久,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直到沈鹤鸣把账本摔在桌上吼了一声“这月利润怎么少了三成”,她才慌忙把信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我去对账。”
谢不归看到这里,忍不住了。
“沈老板。”她从槐树底下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认真,“我问你个事。”
沈鹤鸣蹲在石桌旁边,周身的黑雾翻涌得比刚才慢了些:“你说。”
“你老婆对你来说,是什么?”
沈鹤鸣皱了皱眉:“她是我的妻子啊,她帮我管铺子、招呼客人、照看后院——”
“她只是你的一个摆件。”谢不归打断他。
院子里安静了。
“你付了钱,把她摆在屋里,该出席的场合露个面,该干的活干了就行。你什么时候问过她开不开心?你什么时候注意过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谢不归歪着头看他,“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没提过。”
“我当然知道她叫什么——”
沈鹤鸣的声音卡住了,他竟然一时间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叫……”他咽了一下口水,“她叫……”
洛蘅在旁边小声提醒:“赵。”
“赵……赵什么来着?”
谢不归“嚯”了一声。
“赵秀娘。”洛蘅说。
“对!赵秀娘!”沈鹤鸣一拍大腿,“我当然记得!我就是刚才一时没想起来!”
谢不归慢悠悠地踱了两步:“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见证人,你不爱那个女人,她的每一笔支出你都要过问,她进货你嫌她选的布料不好,她做了决定你又嫌她不跟你商量,你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听你话的傀儡。”
“你懂什么——!”沈鹤鸣猛地抬起头,怨气又开始翻涌了,“你知道白手起家有多难吗?!你知道从一张破板车做到四间铺面要多少年吗?!你知道我熬了多少个晚上算账、进货、跟人谈生意、低声下气求人——”
“你的原配妻子在你死之前就已经被你逼得精神崩溃了。”谢不归不为所动。
沈鹤鸣的吼声卡住了。
“你死后怨气不散,也不是因为她卷走了你的钱。”谢不归说,“是因为你终于发现,你要的不是爱,是崇拜。你要的不是妻子,是观众。她要是不看你,你就不甘心去投胎。”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沈鹤鸣的脸涨得通红,周身的怨气翻涌了几下,又翻涌了几下,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但是她确实背叛了我!”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理直气壮,怨气翻涌,整个院子的气温当场降了两度。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洛蘅眨了眨眼睛:“……他说得也没错。”
谢不归叉腰的动作凝固了:“……啊?”
“前半段他确实是个冷暴力渣男,但他老婆也确实和别人一起把他的家产卷走了。”洛蘅摊了摊手。
钟念站在旁边,皱起了眉:“……所以他现在到底是有理还是没理?”
“有理的部分和被骂的部分不冲突。”洛蘅的表情十分坦然,“他是一个冷暴力的渣男,同时也是一个被老婆卷走家产的可怜虫,这两个身份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人是复杂的,钟大人。”
钟念沉默了一会儿:“这种复杂案件不是要先过了审判司那一关吗?”
洛蘅的表情僵了:“……对哦。”
她转过头,看向沈鹤鸣:“你的案子过审判司了吗?”
沈鹤鸣愣了愣:“什么审判司?”
“你的案件按流程应该先在审判司挂号、立案、审清楚、判明了,再转到我们这边来做疏导。”洛蘅越说声音越沉,“你的卷宗呢?谁给你办的移交手续?”
沈鹤鸣眨巴着眼睛:“就……一个黑衣服的人,拿铁链把我一拴,让我别动,然后就扛着我走了一路,走到这儿往桌子腿上一拴就走了。”
洛蘅深吸了一口气。
“都怪黑无常。”她咬着牙说,“急着去度假把这种鬼扔过来了。明明要先走审判流程的,他倒好,锁链一拴就往我这儿一丢,自己跑去人间玩密室逃脱了,我要投诉他!”
她说着就往怀里摸投诉表,钟念默默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投诉流程很复杂。”钟念面无表情地说,“先填投诉申请表,找崔判官签字,交给总务司审核。审核通过之后才会立案调查,调查周期至少七个工作日。如果查实了,黑无常会被口头警告一次。”
洛蘅的动作停住了:“……就这?”
“就这。”
“那我不是白投诉了?!”
她气得把投诉表往桌上一拍。
沈鹤鸣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那我是不是也不用在这儿待着了?没立案的话,他拴我过来是不合规矩的吧?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想得美。”洛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沈鹤鸣噎了一下,又开口了:“那……她后来怎么样了?我老婆……”
“你老婆她没嫁给那个孙掌柜,她自己在城南开了一间小绣坊,做了三年,攒够了钱,搬去了江南投奔她姑母。”洛蘅表情有些微妙,她叹了口气,“她只是不想跟你过了。”
沈鹤鸣站在原地,周身的怨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点点地瘪了下去。
洛蘅看着他,补了一句:“她在江南过得挺好的。听说后来开了间绣庄,雇了十几个绣娘,生意做得不错,也没再嫁人。”
沈鹤鸣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就好。”
洛蘅心里一松,正要开口说“那我们继续走流程”,沈鹤鸣的怨气猛地又翻涌起来,整个人朝她扑了过去。
“但你也不能说我完全不委屈!我确实被绿了!我确实被骗了!我确实喝多了掉河里淹死了!我这辈子确实没做过亏心事!我的怨气是正当的——”
钟念一步上前,玄铁锤横在身前,符文一闪。
沈鹤鸣被震得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个人看着坐在地上喘粗气的沈鹤鸣,又看了看戏台上又多了一道裂缝的柱子,同时陷入了沉默。
“戏台又坏了。”洛蘅平静地说。
“人白挨打了。”谢不归接话。
“而且不计入KPI。”钟念把锤子收回来,“因为他不是通过正规审判流程送过来的,属于跨部门违规移交。”
谢不归的嘴张了张:“……那我们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白干。”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黑无常,”洛蘅咬着牙,“我记住你了。”
钟念默默叹了口气,弯腰把坐在地上的沈鹤鸣拽起来:“行了,先把他送回捉鬼司吧,让那边重新走一遍流程,回头再送过来。”
洛蘅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片狼藉的院子,捂住了脸:“走吧走吧,今天不宜工作。”
谢不归站在槐树底下伸了个懒腰:“算了,累了一天了,我去鬼街买点吃的,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转身往鬼街的方向走去,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洛科长。”
“嗯?”
“今天那出戏,虽然结局乱七八糟,但你挡在钟念面前那一下,挺帅的。”
洛蘅愣了一下:“是吗?我都没注意。”
“你没注意,但有人注意到了。”谢不归笑着朝钟念的方向努了努嘴。
洛蘅转过头看向钟念:“她说什么有人注意到了?谁注意到了?”
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知道。”
“不知道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风大。”
“风?”
“……你走不走?”钟念拽着沈鹤鸣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口走去。
洛蘅站在原地,看着钟念那个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的背影,歪了歪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地府的鬼差怎么都这么奇怪……”
然后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钟念你等等我!说好的一起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