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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带资进组桂花仙 黑无常送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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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念被借调的第一天,洛蘅起了个大早,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烧了一壶热水泡上茶,还在石桌上摆了一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瓜子。
钟念准时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槐树底下,双手捧着茶杯,摆出了一副“欢迎新同事”的标准姿态。
“那个,钟念同志,首先欢迎你正式加入怨气疏导科。虽然我们科规模比较小,人员结构比较精简,办公条件也比较朴素……”
她侧过身,指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石桌。
“……但我还是要很遗憾地通知你,我们科没有办公室,我的办公桌就是这张石桌。所以你的工位……”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石桌对面的那张石凳上。
“……也是这张石桌,只不过你坐那边,我坐这边。”
钟念低头看了看那张表面被阴气侵蚀得有些粗糙的石桌,又抬头看了看洛蘅,面无表情地拉开石凳坐了下来。
“挺好的,露天办公,通风透气。”
洛蘅松了口气,也跟着坐下来:“你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钟念说,“反正我在捉鬼司也没有固定工位,出外勤的时候蹲在路边啃干粮都是常事。有张桌子有张凳子,已经很好了。”
洛蘅的表情从不好意思变成了敬佩:“你们捉鬼司的工作环境这么艰苦的吗?”
“看情况,追那种喜欢钻粪坑的鬼的时候比较艰苦。”
“……你上次说过了。”
“怕你忘了。”
两个人刚坐定,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哟,都在呢!”
谢不归迈着悠闲的步子晃了进来。
“谢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来关心同事啊!”谢不归拉了张石凳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洛蘅和钟念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角立刻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钟大人,第一天借调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对了。”谢不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洛蘅,“洛科长,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阎君大人昨天批了预算申请。怨气疏导科,正式获得经费加批!”
洛蘅手里的瓜子直接掉在了桌上:“……真的?!”
“真的。”谢不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昨天晚上我跟她提了一嘴,说你们科的戏台搭得太寒酸了,柱子都是歪的,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道具也得升级一下。她想了不到一刻钟就批了。”
“一刻钟?!”洛蘅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提一嘴就批了?”
“那当然。”谢不归理直气壮,“我是谁?我这张脸,这身段,这气质,开口求人办事的成功率能跟普通人一样吗?”
钟念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她跟你住在一起,你求她办事当然容易。”
“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谢不归面不改色地又喝了口茶,“反正预算已经批了,虽然还没过审,但是你们可以开始规划一下怎么花了。比如戏台可以重新搭一个,柱子换成实木的,台板铺平整,再搞点正经的道具和灯光,不用每次厉鬼来了都靠现场脑补氛围。”
洛蘅张了张嘴,感动得差点当场叫谢不归一声姐姐。
“我也算带资进组了,下次有新厉鬼来了,给我安排一个正式点的角色。”谢不归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挺了挺胸,“上次那个扔鸡蛋的群演太掉价了,浪费我这身姿。”
“你这身姿怎么了?”
“我这身姿是天庭认证过的‘三界最美桂花仙前三’的身姿,是用来扔鸡蛋的吗?好歹演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大家闺秀之类的戏份吧?那才配得上我的气质。”
洛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下次给你安排个悲剧女主角。”
“那也行,最好是那种含冤而死、死后化鬼回来复仇的经典角色。”
“你演那种角色不会入戏太深?”
“入戏太深才好,”谢不归正色道,“说明我敬业。”
三个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黑色的人影扛着一团被捆魂索捆得严严实实的黑雾站在门口——黑无常。
“洛科长。”黑无常开口,“钟馗司长让我把这个送你这儿来。”
洛蘅站起来:“什么情况?”
“一个怨气一百年的厉鬼。”黑无常把捆魂索往石桌腿上一系,拍了拍手上的灰,“具体情况你问他。”
洛蘅蹲下来,歪着头看着那只男鬼,男鬼也看着她,目光不善:“看什么看?”
“看你长得挺精神的。”洛蘅诚恳地说,“一般怨鬼到这个年份,七窍流血、披头散发都是常态。你一百年了还能保持这种意气风发的造型,不容易。”
男鬼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洛蘅端详了一会儿那张脸,问道:“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
“沈鹤鸣。”那男鬼开口,“生前做绸缎生意的,白手起家开了四间铺子,娶了个妻子,是同城布商的女儿。我以为她是真心跟我过日子的。”
“她不是?”谢不归凑过来问。
沈鹤鸣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她跟我成亲第三年,跟我铺子对面的竞争对手好上了。两个人联手做局,先是以合伙做生意的名义把我大半流动资金套走,然后在货上做了手脚,让官府查封了我三间铺子。我四处借钱想翻本,没人肯借,最后一间铺子也被债主收走了,她也带着剩下的银钱跟那个男人跑了。”
洛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后来是怎么死的?”
“喝多了酒,掉进河里淹死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也许是天太黑没看清路,也许是命该如此。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死的时候三十四岁。”
一百年了,怨气丝毫未散。
谢不归蹲在另一侧,伸手戳了戳男鬼周身的怨气,那团黑雾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她把手一摊:“洛科长,这不是很简单吗?你现在不是会扒怨气了吗?伸手把他的怨气扒掉,他不就消停了吗?还用得着演戏?”
洛蘅摇了摇头:“不一样。饕餮的怨气是吞了太多厉鬼之后累积的外来怨气,剥掉之后它自己不会再长。但沈鹤鸣的怨气是他自己的执念生出来的,我现在伸手扒掉,过几天它自己又会长回来。”
“那就多扒几次,把它扒到不想生为止。”
“执念不是这么消的。”洛蘅站起来,“他的怨气根源是他妻子和那个男人的背叛,这个根源不处理,扒一万次都没用。他现在需要的是把心里的那根刺拔出来,只把表面的怨气铲掉没用的。”
黑无常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听完洛蘅的分析,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
他把铁链往洛蘅手里一塞,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哎?你这就走了?”洛蘅拿着铁链愣了一下。
“我今天休假。”黑无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走了,你们慢慢弄。”
“你去哪儿休假?!”
“人间,听说最近开了个新的密室逃脱,我去玩玩。”
“你不是鬼差吗?!鬼差还能去人间玩密室逃脱?!”
“公休嘛,攒了好几年了。”
黑无常的身影在巷子口拐了个弯就消失了,留下洛蘅站在原地,手里拽着铁链,看着那团还在翻涌的黑雾愣了好半天。
“……钟念,你们地府的鬼差都这样?”
钟念站在石桌旁边,沉默了片刻:“……他只是个例。”
“你确定?”
“……大部分还是靠谱的。”
谢不归在旁边笑弯了腰,她扶着石桌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行了行了,人已经跑了。不就是个厉鬼嘛,咱们三个人还搞不定一个?”
洛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捆魂索,又抬头看了看蹲在石桌边上的沈鹤鸣,深吸一口气。
“沈老板,你放心,我会让你把心里那根刺自己拔出来,然后再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沈鹤鸣抬起头看着她,周身的怨气翻涌了片刻,缓缓停住了。
“……你能帮我?”
“能,我是怨气疏导科的科长,我要是连你的案子都办不了,就白在地府混这么多年了。你放心,在我这儿待一段时间,保证让你走得比来的时候轻快。”
钟念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洛蘅蹲在沈鹤鸣面前,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亮晶晶的笑容:
“好了,这位沈老板,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洛蘅,怨气疏导科科长,这位是钟念,我们科的借调人员。”
她指了指谢不归:“这位是我们科的编外群演,负责友情出演和战术指导,以及部分后勤工作。”
谢不归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以及情绪价值。”
“对,以及情绪价值。”洛蘅认真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先来做一个小小的测评,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然后根据测评结果,为你推荐最适合的剧本。你放心,我们这里的剧本种类非常丰富,有被背叛的、被冤枉的、被辜负的……”
“我的情况很简单,就是被人背叛。”沈鹤鸣打断她。
“好的,被背叛的——”洛蘅从袖子里抽出《夺产》剧本,“这本是专门为商业冤案设计的,讲的是一个老实人被人抢了家产、最后绝地反击的故事。你可以先翻翻看,感受一下剧情走向——”
她把剧本递过去,男鬼接过那几页薄薄的纸,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简笔画小人,抬起眼皮。
“这图是你画的?”
“我亲手画的。”洛蘅骄傲地说。
“这小人画得挺丑的。”
洛蘅的笑容僵了一下。
谢不归在后面“噗”地笑出声。
洛蘅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职业微笑:“意见收到,下次改进。你先看剧本,有不满意的可以沟通,可以调整——”
沈鹤鸣低头翻开剧本,看了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这剧本是你自己写的?”
“对,我原创的。”
“你以前写过话本吗?”
“……没有。”
“那你这个剧本——剧情转折太生硬,台词太套路,人物的情感动机也不够深。你这个复仇线写得也太浅了,主角被背叛之后的心理转变完全是一笔带过,直接跳到我要报仇,这中间少了好多该有的挣扎和痛苦。”
洛蘅的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了:“这是预制剧本,可以现场调整的嘛……”
“现场调整也要有个基础模板吧?你这个模板本身就不行,你要信任你自己亲手写的东西,你自己都不感动,指望我感动?”
洛蘅深吸一口气:“沈老板,是这样的,我理解你对剧本质量有要求,我也承认我的剧本可能还有提升空间。但我们这毕竟不是专业话本创作,核心目的是通过戏剧表演帮助你疏导怨气——”
“那也不能因为目的是疏导怨气就降低剧本质量啊!”沈鹤鸣理直气壮,“我这个人一辈子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品质。你拿一个品质不过关的剧本给我,我怎么能全身心投入?”
洛蘅拿着《夺产》剧本,和沈鹤鸣面对面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行,沈老板。你说说你的想法,你希望这个故事怎么演?”
沈鹤鸣沉默了一会儿,周身的怨气翻涌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我希望我从来没娶过她。”
洛蘅沉默了一下:“这个不太行。基本的人生线路不能改,我只能给你一个让你心里舒服一点的结局。”
“那我要一个我比她过得好的版本。”
洛蘅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那就写:你被坑了之后没有沉沦,而是从头再来,把生意做得更大,最后富甲一方。她跟那个男人过得很惨,回来求你原谅,你没原谅她。这样你能接受吗?”
沈鹤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
“行什么行?”谢不归探出脑袋,“这剧本比上次那个还老套!这不就是标准的逆袭爽文模板吗?被坑→发奋→暴富→渣女后悔→主角不屑,这剧情我闭着眼睛能写出十个版本——”
“那不然你来写?”洛蘅把笔往她手里一塞。
谢不归低头看了看笔,又看了看沈鹤鸣那张凶巴巴的脸:“……我觉得逆袭爽文挺好的,经典的才是永恒的。”
沈鹤鸣从石凳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你一个群演意见这么多干嘛?我是客户,我来定。”
“客户也不能为所欲为!”
“我投诉你。”
谢不归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转头看向洛蘅,洛蘅冲她耸了耸肩,表情里写着:你看,这就是甲方。
“行,沈老板。”洛蘅重新看向沈鹤鸣,“按你的想法来。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说明:演出期间如果你入戏太深导致情绪失控,我们有三阶段应对方案。第一阶段:口头劝导;第二阶段:物理安抚;第三阶段:紧急传讯阎君。通常情况下第二阶段就能解决。现在,分配角色。”
她先看向谢不归:“谢姑娘,你的角色是背叛沈老板的妻子。”
谢不归的表情瞬间崩溃了:“……等等,你不是说给我安排个悲剧女主角吗?”
“这个就是悲剧女主角啊,背叛丈夫、与人合谋害死亲夫、最后不得好死,多么经典的悲剧女性形象!”
“那是恶女!不是悲剧女主角!”
“恶女也是女主角的一种分类嘛。”洛蘅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了,你都说了你是三界最美桂花仙前三,连个恶女都演不好?你作为桂花仙,难道不想挑战一下这样有深度的角色?”
“……”谢不归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洛蘅又转向钟念:“你的角色是那个竞争对手孙掌柜。害死沈老板的那个男人。”
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故意挑反派给我演?”
“绝对不是。”洛蘅的眼神真诚,“你这张脸太正气了,演反派更有反差感。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商人,背地里却干着夺人家产、害人性命的勾当,你想想这戏剧张力,观众得多惊喜?”
“观众?哪来的观众!”
“呃……我们三个加上沈老板,勉强算四个观众。”洛蘅说完,拍了拍手,“好!各部门就位——化妆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