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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赚一个亿?从客服做起! 年轻真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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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升级的批文下来得比洛蘅预想的还快。
三天前谢不归在石桌上随口提了一嘴,三天后崔判官亲自把盖了阎罗殿朱红大印的预算批复送到怨气疏导科门口,后面还跟着一队扛着木料和工具的工匠。
“经费批了。”崔判官推了推眼镜,“阎君说了,这次升级算在年度基础设施改造专项里,不占用怨气疏导科的日常经费。”
洛蘅拿着那份批文翻来覆去的看:“年度基础设施改造专项?还有这种东西?”
“以前没有。”崔判官面无表情地说,“谢不归提了之后就有了。”
洛蘅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把批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子里,转头冲着主屋喊了一声:“钟念!!”
钟念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
“我们有经费了!戏台要大升级了!”洛蘅举着批文冲她挥舞,“你过来看看!实木的!带护栏的!还能装升降台!”
钟念走过来接过批文扫了一眼,也开心地笑了起来:“确实批了不少。”
“那当然!”谢不归的声音从槐树底下飘过来,她正翘着二郎腿剥橘子,“我出马,什么时候失手过?”
洛蘅放下批文,伸出双手搭在钟念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往工匠领队的方向转了过去:“钟念同志,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本次戏台升级工程的总监工。”
钟念被转了个身,愣了一下:“……我?”
“对,你。”洛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们科唯一一个有工程经验的人,虽然上次那根柱子又裂了,但那不是你的问题,是厉鬼的问题。”
“我可以干活的”钟念说。
“不行。”洛蘅拒绝得斩钉截铁,“你是伤员,伤员的任务就是监督别人干活。”
“我肋骨已经不疼了。”
“肋骨不疼是因为你年轻恢复得快。”谢不归头也不抬地甩回来一句,“你要是再趁她不注意去敲敲打打,我就跟晏清申请把你调回捉鬼司。”
钟念的脸瞬间涨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神仙。”谢不归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表情无辜,“神仙什么都知道。”
工匠领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鬼,生前干了大半辈子木匠,死后在地府也没放下老本行。
他直接跟洛蘅汇报:“洛科长,我们从台面开始拆,把旧板子全部换掉,柱子换新的,然后搭护栏和背景架。工期大约五天。”
“五天?”洛蘅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快?”
“人多,”老木匠往身后那队工匠指了指,“阎君大人调的队伍,说这是今年年度重点工程,工期不能拖。”
洛蘅转过头看向谢不归的方向,后者正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冲她眨了眨眼睛。
洛蘅自然地伸手拉住钟念的手:“走走走,监工只需要走来走去就行。我跟你一起,先绕着戏台走一圈,从各个角度检查施工质量。”
钟念被她拽着一路绕着戏台转圈,脑子里嗡嗡的,工匠师傅问她“这根柱子要不要再往左偏两分”,她嗯了一声,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人家问的是什么。
谢不归坐在槐树底下剥第二个橘子,远远看着两个人绕着戏台走了一圈又一圈,嘴角挂着非常慈祥的笑容。
“年轻真好。”她把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要是以后确定关系了,她还不得绕着地府跑马拉松?”
五天后,新戏台终于落成。
洛蘅站在戏台正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崭新的实木台板踩上去纹丝不动,护栏齐腰高,漆成深红色,背景架搭了两层高,可以挂幕布也可以挂灯笼,台面正中央还预留了一个升降台的接口。
洛蘅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圈矮栏杆,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有栏杆了,以后演到激动处不至于直接从台边上栽下去了。”
谢不归靠在槐树底下,双手抱在胸前:“那当然,我催下来的经费每一文都要花在刀刃上,我提议的升级方案还能有错?”
“确实。”洛蘅从戏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认认真真地看着谢不归说,“谢姑娘,这戏台能建成这样,有你一半功劳。从今天起,你的角色从‘无台词群演’升级成‘有台词的女配’,以后可以正儿八经地出现在演员表里了。”
“有台词的女配?”谢不归眉毛一挑,“什么词?”
“比如‘老爷不要啊’之类的。”
谢不归的嘴角抽了一下:“就这?”
“起步阶段嘛,”洛蘅真诚地说,“等你积累了经验,女主角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谢不归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摆了摆手:“行吧,有台词也比砸鸡蛋强。”
新戏台落成的第二天,就迎来了第一位正式客人。
他是被钟念押进来的,洛蘅看了他的档案,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鬼就抢先开口了:“我叫钱满贯,生前做买卖的。”
他的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生前是个体面人,一件绸缎长衫,料子不错但款式已经过时了至少三百年。
他周身的怨气浓度不算高,但非常稳定的包裹着他。
洛蘅低头翻了翻他的档案:“钱满贯,享年五十六岁,死因……过劳?”
“对,过劳。”钱满贯理直气壮地说,“我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下个季度的商业计划书。”
“那你怨气挺重的,是因为放不下生意?”
“差不多吧。”钱满贯双手抱在胸前,“我在人间攒了那么多钱,还没花完就死了。到了地府我才知道,钱带不下来。我那些铺子、宅子、地契,全便宜了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你不甘心去投胎,是因为想回去把钱花完?”
“不。”钱满贯的表情严肃起来,“是因为我觉得,以我的商业头脑,来了地府也能再赚一个亿。”
整个院子陷入了沉默。
钟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死了几百年了,还想在地府赚一个亿?”
“怎么了?不行吗?”钱满贯反驳道,“地府也有集市,也有交易,也有需求与供给。我看过了,鬼街那边的摊位租金低、人流量大、竞争少,只要选对品类、做好营销、控制成本……”
“停停停。”洛蘅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明白了,你不是放不下过去,你是放不下你的事业心。”
“对!”钱满贯一拍大腿,“这位科长,你是懂我的!”
洛蘅沉默了一会儿,走向主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封面上画着铜钱的剧本,走回来放在石桌上。
“钱老板,我这本剧本叫《重生之我靠电商客服暴富了》,讲的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重生成电商客服,虽然起点低,但他凭借出色的销售技巧和惊人的抗压能力,一路从客服做到运营总监,最后自己开了公司。”
钱满贯接过剧本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电商客服?就是那种坐在电脑前面回答‘亲,什么时候发货’的工作?”
“对,就是那个。”
“你让我去演一个被人喊‘亲’的客服?”
“体验不同的人生阶段嘛。”洛蘅面不改色,“你现在的问题是执念太深,总觉得只有赚到一个亿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如果让你体验一下从底层做起、靠自己的本事重新爬上去的过程,你可能会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当客服也挺有意思的。”
谢不归和钟念一起抬头看向洛蘅,眼神里写着同一个字:你认真的吗。
钱满贯沉吟了片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点了点头:“行,试试。”
钱满贯站上戏台的时候,还是信心满满的。
“客服嘛,不就是跟人聊天吗?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什么难缠的客户没见过?放心吧,小场面。”
洛蘅退到幕布后面,双手掐了一个诀,灵力从指尖泄出来,沿着新铺的实木台板蔓延开去。新的阵法比旧的那套流畅得多,灵力在木板缝隙里走得很顺畅。
“这钱花得值。”洛蘅在心里默默给谢不归记了一功。
场景铺展开来。
钱满贯发现自己坐在一间窄小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灵力幻化成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对话框,红点闪烁,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椅子连扶手都没有,坐垫薄得能硌到骨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工牌:“客服小钱”。
“小钱?”他眉头皱起来,“这名字不够大气。”
幕布后面传来洛蘅的声音:“钱老板,你现在是客服小钱,月薪三千,房租一千五,水电吃饭一千,剩下五百存着冬天买羽绒服。”
“三千?”钱满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生前一顿饭都不止三千!”
“此一时彼一时嘛,”洛蘅的声音四平八稳,“你先干着,干得好下个月给你涨到三千五。”
钱满贯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争辩几句,屏幕上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客服在吗?我昨天买的鞋子什么时候发货?”
钱满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他根本不会打字。
“……我该怎么回?”
“语音输入就行,点一下那个麦克风。”洛蘅的声音从幕布后面传来,“你现在是客服,要对客户保持微笑。”
“我又不是面对面,我笑给他看他也看不见。”
“这是一种职业素养,钱老板。”
钱满贯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憋出一句:“亲,您好,您的订单已安排发货,预计三到五天送达,请您耐心等待哦。”
对方秒回:“三天太慢了,能不能加急?”
钱满贯下意识想回“加钱”,被洛蘅一声轻咳硬生生拦了回去。
他咬着牙删掉重输:“亲,非常抱歉,普通快递暂时无法加急。如果您急需,可以升级为顺丰到付,需要额外支付二十元运费哦。”
“二十?你们抢钱啊?”
钱满贯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个对话框又弹了出来:“客服!我昨天收到的衣服和图片色差很大!我要退货!”
“请问色差具体表现在哪个方面呢?”
“图片上是红色的,实物也是红色的,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红!”
“……那您想要的是哪种红呢?”
“就是那种更红一点的红。”
钱满贯对着屏幕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又删掉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回了一句:“您方便拍一张实物照片给我看看吗?我帮您对比一下。”
“拍照多麻烦啊,你就不能直接给我换一件吗?”
“可以换的,请问您是想要换一件同款,还是换一个颜色?”
“我想换那个粉色的。”
“好的,我帮您申请换货流程。麻烦您把商品寄回,我们收到后会为您安排发货——”
“还要我自己寄回去?不是上门取件吗?流程好差,我要投诉你!”
钱满贯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第三个对话框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亲,我身高155,体重140斤,穿什么码?”
他回复:“建议XL。”
对面秒回:“你是在说我胖吗?”
钱满贯瞪大了眼睛:“我没说你胖!是你自己问我穿什么码!你那个身高体重不穿XL穿什么?!穿S能穿得进去吗?!”
“你人身攻击!你工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我工号10086!你投!你尽管投!你今天不投你是我——”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孙子”咽了回去,因为洛蘅在幕布后面又咳了一声。
第四个对话框:“客服,我收到货一周了,但是我不喜欢这个颜色,能退吗?”
“亲,超过七天不支持无理由退货哦。”
“可是我前天才拆的包装。”
“我们的后台显示,您签收已经九天了。”
对方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你态度不好,我要投诉你。”
钱满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她签收了九天来退货,我说不能退,她说我态度不好?!”
“淡定,钱老板。”
“这我怎么淡定?!她买了一件衣服放了九天,不喜欢了想退,还说我态度不好?!”
“你要理解客户。”
“我理解个——”
幻境外,钟念和谢不归并肩站在幕布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灵力幻化出来的客服终端。
谢不归挽起袖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
钟念偏过头看她:“你兴奋什么?”
“你想想,我们这辈子有多少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刁难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商人?”谢不归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这种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她清了清嗓子,凑到麦克风前面,用她这辈子最矫揉造作的声音说了一句:“亲~我买的那个桂花香薰怎么还没到呀~都三天了~人家等得好着急呀~~”
钟念在旁边沉默了整整三秒,偏过头去,肩膀开始抖。
谢不归放下麦克风:“你笑什么?”
“没什么,”钟念管理好表情转回来,“继续,别停。”
谢不归已经火力全开了,她又发送了一个退货理由:“我不喜欢空气炸锅炸出来的薯条口感。”
钱满贯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亲,空气炸锅的薯条口感确实和油炸有所不同,但更健康呢。建议您可以适当延长烹饪时间,或者尝试裹一层薄油……”
“我不要建议,我要退货。”
戏台上,钱满贯的怨气又翻涌起来了。
他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不干了!这比谈一笔上千万的生意还累!那些人根本不讲道理!”
他大步往前走,准备冲出舞台,却一头撞在了谢不归身上。
谢不归靠在舞台边缘的柱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他:“钱老板,体验生活嘛,这才刚开始呢。”
“刚开始?!”钱满贯的声音有了怒意,“我已经被投诉了三次了!”
“才三次?我们以前一天被投诉几十次呢。”谢不归表情云淡风轻,“要学会调整心态,客户就是上帝嘛。”
“上帝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上帝可以。”谢不归真诚地说。
钱满贯正要反驳,身后传来钟念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普通职员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钱满贯,工号10086,你今天已经收到了四起投诉。按照公司规定,累计十起投诉,你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就没了。”
钱满贯猛地转过身:“你!你们这是联合起来坑我?!”
“这是沉浸式体验。”钟念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想再赚一个亿吗?先学会怎么赚三千。”
钱满贯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天多。
“老子不干了!!!”
他周身的怨气轰然炸开,瞬间充满了整座戏台。
谢不归忽然看见一团黑雾裹着一个满脸怒气的鬼朝她这边冲过来,立刻反应过来——又来了!
“怎么又是我?!”她转身就跑,“这些厉鬼怎么个个都追我!我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吗?!”
话音刚落,钱满贯已经被谢不归那句“怎么又是我”吸引了注意。
“就是你!一直在投诉我!”
谢不归已经跑到了戏台另一头,扶着护栏大口喘气:“我那是工作需要!洛科长安排的!我们是群演!拿工资办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
“我看你就是刁民!故意刁难我!”
钱满贯抬起手,那团黑雾凝成一股绳索朝谢不归的脚踝卷了过去。谢不归跳起来躲过,黑绳擦着她的鞋底扫过去。
“你还来真的!”
钟念从斜侧方冲出来,玄铁锤横在身前挡了一下,把那团黑雾震散了一半。但钱满贯此刻情绪上头,剩余的怨气拧成另一股力道撞在钟念的肩膀上,把她推得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
洛蘅从幕布后面钻出来,快步走到戏台中央,张开双臂挡在了谢不归和钱满贯之间。
钱满贯的拳头在距离洛蘅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那道无形的屏障又出现了。
钱满贯愣了一下,用力往下压了压,拳头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
“专业技能,这不重要。钱老板,你追也追过了,砸也砸过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现在能不能冷静下来,你还没当上大富翁呢。!”
钱满贯瞪着她,周身怨气翻涌,整个人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我要投胎!!!”
“我现在就去投胎!”他一边咆哮一边往轮回司的方向冲,“我只是个月薪三千的鬼!还要被投诉!到底图什么!!”
洛蘅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拉了回来:“钱老板,你还没填满意度调查表呢!流程还是要走完的!”
钱满贯在院门口挣扎了好一会儿,怨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最后耷拉着脑袋走回来。
洛蘅趁机宣布:“很好,体验结束。下面进入总结环节,钱老板,通过今天的体验,你有什么感悟吗?”
钱满贯坐在石凳上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死了就别想着再赚一个亿了。”
洛蘅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那两张熟悉的表格,铺平在石桌上。
一份《怨气疏导科服务满意度调查表》,一份《轮回司投胎同意书》。
“流程还是一样,填完就行。满意度调查那边记得客观评价,不要因为最后那段电商体验给我打低分。”
钱满贯拿起笔,在满意度那一栏犹豫了一下,然后勾了四颗星。
洛蘅凑过来看:“四颗星?为什么不是五颗?”
“因为我体验的那个职业太痛苦了,你摧毁了我对商业的热情。”
“但我治好了你的执念啊!”
“一码归一码。”钱满贯在意见反馈栏里写了一行字:“剧本创意不错,实操过于真实,建议增加心理疏导环节。”
洛蘅看着那行字,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谢不归在旁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哎呀,今天这班上的太充实了。演技提升了不少,以后我要是投胎了可以去当专业差评师。”
钟念面无表情地纠正她:“你这是恶意骚扰客服,属于违规行为。”
“在人间是违规,在地府不是。”谢不归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是为了帮助钱老板认清现实、放下执念、安心投胎,这是功德。”
钱满贯没理会她们的拌嘴,低头认认真真地在投胎同意书上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深吸一口气:“行,我填完了。”
洛蘅把两张表叠好收进袖子里,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走吧,送你去轮回司。”
轮回司门口依然排着长队,孟司丞坐在桌前,看见洛蘅领着一个面色平和的中年男鬼走过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钟念,手里的章停在半空。
“又送走一个?”
“对。”洛蘅把钱满贯往前推了推,“怨气指数降到安全范围了。”
孟司丞低头翻了翻钱满贯的档案:“钱满贯,商业奇才,生前累积资产……嗯。下个月初三,第五十二号人间,江南布商林家,做实体生意的。”
钱满贯接过凭证低头看了看,嘟囔了一句:“实体好,实体踏实。”
他往孟婆科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洛蘅一眼:“洛科长,我想通了一件事。”
“嗯?”
“我在人间赚的那些钱,攒的那些铺子,最后没花完,确实挺遗憾的。但如果让我重来一次……”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会给客服加工资。”
洛蘅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感悟了半天就感悟出这个?”
“能感悟出这个已经很不错了!”钱满贯理直气壮。
“……行吧,祝你下辈子当个好老板。”
“一定。”钱满贯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怨气疏导科的时候,洛蘅在院门口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座崭新的戏台,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戏台也升级了,客户也送走了,KPI也保住了,今天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她转过头看向钟念:“对了钟念,中元节那天,人间是不是会放河灯?”
钟念的心跳猛地落了一拍。
“……会。”
“什么样的?”
“纸折的莲花,中间点一小截蜡烛,放在水面上让它漂。整条河都会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往下游漂很远。”
洛蘅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看不真切的地方:“你之前跟我说过。满河都是光,站在桥上看特别好看。”
“想去看看?”
洛蘅点了点头:“我现在还没法去看,但我想着,等以后KPI达标了,阎君放我去人间的时候……”
她歪了歪头:“你能带我去看一次吗?”
钟念觉得自己呼吸都加快了,她点了点头:“等阎君放你去了,人间的第一盏河灯,我陪你去放。”
“……说好了?”
“说好了。”
洛蘅笑了,那个笑容在荧光石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谢不归靠在槐树底下,看着这一幕,轻轻啧了一声:“年轻真好啊。”
洛蘅转过头看她:“你又在感慨什么?”
“感慨你们年轻人的活力,年纪大了,看到活力就忍不住想抒发一下。”
“你一个神仙有什么年纪大的?”
“心里年纪大了。”谢不归一本正经地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了,我先回去了。今天戏台升级圆满完成,我得去跟阎君大人汇报一下进度。”
她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拐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