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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观赏伤害 那个阵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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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往西南方向继续深入,谢不归走在中间,步子轻快得根本是看不出刚才被怨鬼追得连滚带爬的人。
“我跟你们说,刚才我被那只怨鬼追的时候,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慌。我就是假装慌一下,让它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这叫什么?这叫战术性示弱。你们怨气疏导科不是也有类似的手段吗?叫……叫什么来着?”
“战术性静止。”洛蘅头也不抬地看着罗盘。
“对对对!战术性静止!”谢不归兴奋地一拍手,“你看,我跟你们科的理念也高度契合嘛!以后你们科再缺群演,我随时——”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们才跟来的?”洛蘅忽然问了一句。
谢不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别过脸去:“谁担心你们了,就是……就是好奇嘛。上次洛科长挡蛇妖那个屏障,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防御法术,想亲眼再看看。纯属学术研究,跟担心不担心没有关系。”
洛蘅的罗盘指针忽然猛地跳了一下,从西南偏西转向正西。她把罗盘举高,指针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
“就在前面。”
前方的灌木丛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坑洞,直径至少二十丈,边缘的岩壁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坑洞底部翻滚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黑雾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发出低沉的呼吸声。
检测仪在布袋里从蜂鸣变成了一声尖锐的长啸,然后冒了一缕青烟,彻底烧了。
一张人脸从黑雾中浮现出来,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眼眶和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巨口。
它身形极巨,光是趴卧的姿态就比人还高出一大截。
所有被感染的怨鬼此刻正围着它,洛蘅数了数,至少几十只。
怨鬼跪伏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而它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吃一只怨鬼。
洛蘅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饕餮。”谢不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洛蘅转过头看着谢不归:“……你认识?”
“不算认识。”谢不归努力保持镇定,“就是……以前见过一面。”
“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她说,“真的很久了。”
这头饕餮已经死了,但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浓度来看,它死后的怨气比活着的时候还重。
那只怨鬼还在挣扎,怨气从七窍里往外冒,但它被黑雾凝成的舌头卷住,一点一点地往那张大嘴里拖。
饕餮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羊身,粗壮的虎齿,一双竖瞳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幽光。
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谢不归身上。
“桂花仙?”
谢不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九百年了,你居然还活着?”
“勉强活着。”谢不归干笑了一声,“你呢?看起来……胃口不错?”
饕餮的巨口裂开,露出了一个可以被定义为“笑容”的表情。
“托你的福,九百年来,我每天都想你一遍。”
“想我?”谢不归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钟念的肩膀,“想我什么?”
“想你的味道。”饕餮舔了舔嘴唇,“桂花仙,你知道神仙死后的怨气是什么味道吗?比普通鬼甜多了。”
钟念偏过头,看了谢不归一眼。
“九百年前你到底对这只饕餮干了什么?”
“说来话长……”谢不归的目光开始四处乱飘。
“你杀了它?”钟念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
“不是!严格来说我只是……”谢不归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我只是把它引到了一个地方,然后启动了一个东西,然后它就……我也没想到这种贪吃的饿死鬼投胎的东西居然真的会死!饕餮不是应该很能扛吗!谁知道它那么脆!”
“你杀了它。”钟念总结。
“它先动手的好吧!它吃了好几个镇子!我不动手整个州都得被它吞了!!”谢不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饕餮,“饕餮,九百年过去了,我们都成熟了不少。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你看,你现在已经是鬼了,我也退休了,大家都退居二线了,过去的恩恩怨怨……”
“你那阵法确实厉害,我死是死了,怨气太重,地府收不了,直接被打回饕餮一族的怨念渊海。几百年后,又醒了。”饕餮哼了一声,“不过这次醒过来之后,我发现,你好像——”
它继续往前迈了一步,地面颤了一下。
“——弱了很多啊。”
谢不归往后退了一步。
“是吗?有变弱吗?我怎么没感觉?”谢不归笑了笑,嘴角的弧度维持得相当专业,“我觉得我状态挺好的啊,每天都在锻炼,饮食也很规律,睡眠质量也很高,哦对了,前段时间我还去怨气疏导科当了群演,演了一个砸鸡蛋的群众,导演说我发挥得很好,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我们这边待遇不错,虽然没编制但是包工作餐,鬼街有家川菜馆手艺特别好——”
“那个阵法的反噬不好受吧?”饕餮歪了歪着它那颗巨大的头颅,“难怪刚才被几只低级怨鬼追得满林子跑。”
谢不归的脸从白变成了通红:“我穿了新衣服!不方便跑!而且那是诱敌深入战术!我跟你说了你不懂——”
她话没说完,饕餮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谢不归扑了过去,黑雾凝成的巨爪凌空拍下。
谢不归的反应也快,她往左边一闪,饕餮的爪子擦着她的发髻扫过去,把她头上那根摇摇欲坠的簪子彻底打飞了,满头青丝散了一肩膀。
“你这就动手了?!我刚换了新衣服!!”
谢不归一边喊一边往侧面跑,饕餮的舌头紧跟着扫了过来,这次目标是她的脚踝,谢不归跳起来躲过,脚尖在舌头表面点了一下,借力往后翻了一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滚到了钟念身后。
“这个反派不讲武德!!”谢不归蹲在钟念背后,探头冲饕餮喊,“九百年不见,就不能先叙叙旧吗?!叙旧是美德!是传统文化!你懂不懂礼数!”
钟念的玄铁锤裹着符文的光芒砸了过去,锤子结结实实地砸在饕餮的侧腹上,符文亮了一下就被黑雾吞掉了。
饕餮连头都没回,它只是甩了一下尾巴,钟念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枯树上
“钟念!”洛蘅喊了一声。
“没事!”钟念从地上爬起来,“它皮太厚了。”
饕餮根本没看她,它的目光始终钉在谢不归身上,第二爪已经拍下来了。
谢不归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饕餮的尾巴又从另一个方向横扫过来,把她像扫落叶一样扫到了空地另一头。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饕餮慢条斯理地踱着步,“九百年了,九百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遇到你,我要怎么报答你,报答你把我困在那个阵里,报答你让我死得那么痛苦。”
“你先听我说!”谢不归捂着后脑勺,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发髻彻底散了,头发糊了大半张脸,“当年的事是有原因的!你要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听。”饕餮一爪子把她拍回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不是人。”
“饕餮也不能不讲道理!!!”
“我死了,不用讲道理!”
又一尾巴扫过来,谢不归被扫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时砸出一个浅坑。
钟念又从侧面冲上去,玄铁锤连续猛击饕餮的后腿关节,灵力的余波在她周围的空气中泛起涟漪,饕餮的小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也太硬了!洛蘅!”钟念一边往饕餮身上砸锤子一边喊,“发信号!”
洛蘅飞速掏出紧急传讯符,灌入灵力。
符纸抖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
“没用的。”饕餮的声音从前方懒洋洋地飘过来,“这片区域的怨气已经浓到可以阻断一切灵讯,你们的传讯符、定位符、连罗盘都只能指向我,在怨气消散之前,没有东西能从这里传出去。”
它转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洛蘅,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你也是来帮桂花仙的?有意思,不过待会儿再说,我先跟老熟人叙旧。”
它又转回去继续追谢不归了。
谢不归绕着一棵枯树转了半圈,饕餮的爪子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去,把她那件衣服又撕了一道口子。
“你当年不是打败过它吗?!”钟念冲她喊。
“谁说我打败它了!!!”谢不归的声音从一棵树后面传来,“我当年是……是用计!计谋!懂不懂!我是技术型选手!!!”
“那你再用一次计啊!!!”
“那个计只能用一次!”
谢不归又躲开了一爪,那一爪拍在她刚才蹲的那块石头上,把石头拍碎成了好几块,碎石弹在她小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饕餮已经站在她面前了。那张巨口缓缓张开,黑雾凝成的舌头从齿缝里伸出来,朝谢不归卷了过去。
一个青色的人影冲到了谢不归面前。
洛蘅张开双臂,仰起头,直面那张正在逼近的巨口。
“洛蘅!”钟念和谢不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饕餮的舌头抽了下来,那条裹着浓重怨气的舌头在距离洛蘅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饕餮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加了力道,黑雾从它周身涌出来,往那条舌头上灌,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但那一寸的距离纹丝不动,空气在她面前凝固成了一堵透明的屏障。
洛蘅眨了眨眼睛。
“果然,你也不太行啊。”
谢不归靠在枯树后面,大口喘着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嘴角浮起一个狼狈又得意的笑:“我就说嘛……她体质不简单。”
洛蘅没理她,她正低头看着自己还微微发光的指尖,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这东西是怨气构成的,她平时干的活就是疏导怨气。
那——
她双手一翻,灵力像丝线一样从指尖泄了出去。
那些丝线缠上了饕餮周身翻涌的黑雾,灵光碰到怨气的一瞬间,接触面上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然后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边缘,被扯下来了一小块。
那一小团怨气脱离了饕餮的控制,在空中飘了片刻,然后被洛蘅的灵力包裹住,一点一点地化成了透明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谢不归的笑容消失了:“……你能掰下来?”
“我也不知道能这样!”洛蘅的表情比她还震惊,但手没停,灵力源源不断地泄出去,缠上了饕餮身上翻涌的黑雾,“我就是觉得既然它是怨气,我平时疏导的就是怨气,死马当活马医试一下……”
饕餮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终于不再只有对谢不归的执念,它的目光落在洛蘅身上:“你!你是什么东西?”
“怨气疏导科科长。”洛蘅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扯黑雾,“地府正式编制,如果你对我们的服务有任何意见或建议,可以在工作结束后填写满意度调查表……”
饕餮抬起那只裹着浓重黑雾的巨爪,朝洛蘅当头拍下。
钟念的玄铁锤已经挥出去了:“洛蘅!”
洛蘅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那只停在自己头顶的巨大爪子,和上次蛇妖攻击时一模一样的结果。饕餮的爪子悬在她鼻尖前一寸的地方,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
“它真的打不到我!”她从惊讶变成了确认,从确认变成了兴奋,然后她抬起头,冲饕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你完了!”
钟念玄铁锤上的符文瞬间全部亮起,一锤砸在饕餮的侧腹上。
饕餮被这一锤砸得往侧面踉跄了半步,但它根本没看钟念,那只裹着黑雾的巨爪又拍了下去。
然后那只爪子又一次停在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上。
洛蘅站在原地持续输出灵力丝线,一边扯怨气一边抬头看饕餮,嘴角的笑越翘越高。
“钟念!你帮我吸引它注意力!我发现它越气怨气越容易剥!”
“我已经在吸引了!”钟念一锤砸在饕餮后腿关节上,“它不理我!”
饕餮甩了一下尾巴,把钟念扫飞出去。
“你——在——干——什——么——!”
巨爪裹着比刚才更浓的黑雾朝洛蘅拍了下来,这次饕餮用了全力,爪风把周围的碎石都掀了起来,谢不归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每一爪都停在同一个位置,屏障纹丝不动。
谢不归躲在石头旁边笑弯了腰。
“你倒是出来帮忙!”钟念大吼道。
“我在帮啊!”
“你在石头后面算什么帮!”
“这是战术指挥位!团队作战需要指挥!我是指挥!你们是执行!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钟念没空跟她争,又是一锤砸在饕餮的同一条后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饕餮终于被激怒了,转过头用尾巴扫了钟念一下,钟念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尾巴扫在她身后的石头上,石头碎成了好几块。
“钟大人你这个闪避越来越漂亮了啊!”谢不归从石头后面伸出半个大拇指,然后她自己也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桂花形状的金色光点,朝饕餮的后脑勺弹了过去。
光点在饕餮头上炸开,金色的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来,效果华丽得像烟花,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饕餮连头都没回。
“谢不归。”钟念头也不回地喊,“你那个法术是怎么回事?”
“怎么啦?多好看啊!”
“它是物理伤害还是精神伤害?”
“是观赏伤害。”谢不归又弹了一朵更大的桂花过去,“你看你看!第二朵比第一朵还好看!花瓣数量多了一倍!我改良过的!这是最新的版本!三界最美桂花仙独家出品!”
那朵桂花在饕餮的鼻子上炸开,金色的花瓣撒了它一脸。
饕餮打了个喷嚏之后继续朝洛蘅拍爪子。
“你能不能砸点有用的?!”钟念感觉自己快疯了。
“我这已经很努力了!”谢不归弹出了第三朵桂花,这次还加了个旋转特效,“你知不知道一个桂花仙能打出这种效果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又不是你这种暴力选手!我的技能树是美学方向的!上次在戏台上被厉鬼追着跑你也看到了,我打架不行!哎哎哎它尾巴扫过来了——”
谢不归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扑倒在地,躲开了饕餮的尾巴横扫。那尾巴扫过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把她身后那棵枯树拦腰抽断了。
谢不归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棵缓缓倒下的枯树,咽了一下口水。
“……这要是扫在我身上,我就可以直接去轮回司排队了。”
“你不是神仙吗?!”钟念吼她。
“我仙力衰弱!工伤!九百年前就开始了!这件事回头有空我再跟你解释——它尾巴又来了——!”
谢不归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更粗的枯树后面,尾巴扫在树干上,碎木屑崩了她一头一脸。
她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木屑,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弹了一朵桂花出去。
饕餮连头都没回,它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把那个蹲在地上薅它怨气的青色小不点拍进地里。
洛蘅身上连块皮都没破,手里的灵力丝线还在不紧不慢地扯着它的黑雾,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被她扯下来好几大块了。
饕餮周身的怨气,居然散去了小半。
洛蘅的动作忽然慢下来了,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颗灵力补充丹塞进嘴里,但指尖的灵光只亮了片刻就又暗了下去。
“洛蘅?你还好吗?”钟念注意到她手里的丝线开始断断续续。
“还好……就是有点—有点使不上劲。”洛蘅咬着牙,手指还在努力维持丝线的形态。她又扯下来一小块怨气,然后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差点没撑住。
“洛蘅!”
“没没没没事!就是腿麻了!”洛蘅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钟念你还记得上次发的传讯符被怨气挡住了吗?现在怨气少了三成,我猜信号应该能出去了,你掩护我一下我再发一次!”
钟念一跃而起,玄铁锤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她把锤子举过头顶,整个人在空中拧腰蓄力,然后朝饕餮腿上裂缝砸了下去。
“给我——裂!”
锤子砸在裂缝正中央,那道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了三倍,黑色的怨气像喷泉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
饕餮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后面!钟念!”谢不归脸色大变。
饕餮的尾巴横扫过来,钟念来不及收锤,只能用锤柄硬挡了一下,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她撑了一下没撑起来,玄铁锤掉在两步之外。
洛蘅手里的传讯符在同一瞬间挣脱了她的手指,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发出去了!钟馗司长应该马上就能收到,希望他带了足够多的人手,最好是整个捉鬼司都来……”洛蘅带着七分兴奋三分虚脱,然后又看了一眼钟念的方向,“……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