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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钟大人,意外的有人情味 诱敌深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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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北方向的感染源比洛蘅预想的更复杂,她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检测仪,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感染源的传播方式和我在档案里见过的都不一样,它是在有选择地在找目标。”
钟念沉默了一会儿:“……你在科里的时候,怎么看都不像有这么厉害。”
洛蘅眨了眨眼:“那时候也没有这么多怨气让我分析啊,平时来的都是已经抓回来的厉鬼,怨气类型单一,数据量也小。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怨气是活的,会流动,会反应,会隐藏,这种现场分析比坐在院子里看档案有意思多了。”
钟念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走吧。”钟念把玄铁锤扛回肩上,“正北这片快测完了,接下来往哪边走?”
“去西南那片区域吧。”
洛蘅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看着钟念。
“对了钟念,等会如果遇到危险,你保护我的时候不要太帅。”
钟念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分心。”洛蘅一脸正色,“我分心了就判断不准怨气流向,判断不准就要重新测一遍,重新测一遍就要多花时间。所以为了任务效率,请你抓鬼的时候控制一下魅力值。”
钟念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大步往前走。
“钟念?钟大人?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上次在矿区那一锤确实很帅嘛——哎你等等我!”
洛蘅小跑着追上去,完全没注意到前面那个人的耳尖又红了。
还没跑出三步,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洛蘅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浑身裹着灰雾的怨鬼从侧面扑了出来,腐烂的手指直直朝她的方向抓去——
然后一柄玄铁锤从天而降,把它整个人砸进了地面。
符文亮了一下,怨气被震散了七成,那只怨鬼呜咽一声缩成一团,蜷在坑里瑟瑟发抖,露出两只空洞洞的眼眶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个人。
洛蘅低头看了看怨鬼,又抬头看了看钟念:“不抓吗?”
钟念把锤子拎起来扛回肩上:“不是每个厉鬼都要抓。”
“为什么?”
“它只是被感染了,不是它自己想变成这样的。怨气被震散之后,它会慢慢恢复。恢复之后如果能自己找到去轮回司的路,比被捆魂索拴着押回去要好。”钟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坑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怨鬼,“这些低级怨鬼,发泄完了就能干干净净地去投胎,总得给它们一点自己走出来的机会。”
洛蘅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久到钟念不自然地偏过脸去。
“钟大人。”
“嗯?”
“你意外的有人情味啊。”
钟念大步往前走,洛蘅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真的!你平时都是冷着一张脸,拿着锤子见鬼就砸,我还以为你的工作原则是‘只砸不问’。结果你刚才居然说‘给它自己走出来的机会’?这句话换我说才正常吧?”
“你走快一点。”
“我在走啊!”
“你那叫散步。”
“我腿短!你又不是不知道!”
又走了不到一刻钟,灌木丛又响了。
这次是三只同时出现的怨鬼,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来,动作比之前那只更快。
洛蘅还没来得及喊“钟念”,钟念已经动了。
玄铁锤划出的弧线在昏暗的荧光下亮了三下,第一锤砸在正面那只的胸口,第二锤横扫左侧那只的腰间,第三锤自上而下劈在右侧那只的天灵盖上。
三道符文同时亮起,三团灰雾同时在半空中炸开。
然后三只怨鬼同时落地,摞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洛蘅眨了眨眼睛:“……你这速度都可以去参加地府技能大赛了。”
“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洛蘅蹲下来,伸出食指戳了戳最上面那只怨鬼的后脑勺,“这次怎么又没抓?”
钟念把锤子别回腰间:“不伤害人和鬼的话,就让他们先发泄。”
“那万一它们恢复之后不去轮回司,继续在游荡怎么办?”
“那就再打一次。”
洛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几分敬佩看着钟念:“钟大人,我发现你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挺软的。”
钟念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往西南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检测仪上的数字已经稳定在六千以上了。洛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橙红色数字,表情不像是在看危险预警,倒像是在看年终奖的到账通知。
“六千三……六千五……六千八……”她边走边念,语气越来越兴奋,“还在往上走!钟念,西南方向肯定有东西在疯狂扩散怨气!”
“我知道。”钟念打断她,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灌木丛,“所以我们先休整。”
“休整?”
“对。”钟念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来,把玄铁锤靠在树干上,从腰间解下水壶喝了一口,“走到这里体力已经消耗大半,前面的怨气只会更浓,不确定因素更多。不休息的话,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反应会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蘅手里的检测仪上:“西南那边的怨气值已经爆表了,你觉得以我们目前的体力,进去了能全身而退?”
洛蘅低头看了看检测仪,钟念以为她在权衡利弊,正准备说“先不去也行,回头叫上钟馗司长再来”。
然后洛蘅抬起头,那双杏眼里燃着一团小火苗。
“这是KPI啊。”
钟念:“……”
“你想想,”洛蘅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怨气指数爆表的目标!特大案件系数翻倍!翻倍你懂不懂?一个任务顶平时二十个!如果我们把这个感染源拿下了,崔判官得给我们加多少分?”
她开始算:“算算啊,沈晚儿算一个常规案件,李秀才算一个常规案件,蛇妖追击算一个跨部门协作加分,再加上这个特大案件……我们科的业绩不仅今年达标,明年都不用愁了!我甚至可以提前完成跟阎君的赌约!我可以去人间了!”
钟念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钟念~”洛蘅扯了扯她的袖子,“你想想,我都垫底三百七十六年了。三百七十六年!这是我们怨气疏导科离倒数第二最近的一次!只要拿下西南——”
“先休息。”钟念打断她,指了指身边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坐下,喝水,补充灵力,休息好了再去。”
洛蘅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休息好了再去。”钟念把灵力补充丹从背包里掏出来,倒了一颗草莓味的塞进洛蘅手里,“前提是休息好,从现在开始,至少休息一个时辰。”
洛蘅接过丹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钟大人说休息就休息。”
她坐在钟念旁边,双手捧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不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水壶放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然后不自觉地往钟念那边歪了过去。
钟念感觉到肩膀上一沉,低头看见洛蘅的脑袋正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她的睫毛轻轻合着,呼吸均匀而轻缓,垂落在耳边的碎发随着呼吸微微拂动,扫在钟念的锁骨上,痒痒的。
刚才还叽叽喳喳算KPI的嘴微微张着,唇瓣还残留着草莓味灵力补充丹的淡淡甜香。
钟念集中全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
洛蘅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把脸往钟念肩膀上又蹭了蹭。
钟念心跳如擂鼓,看着她,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这条任务线一直走下去,走到忘忧林深处,走到天荒地老,走到她们把这片林子里所有的怨气都测完,好像也挺好的。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
洛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脖子有点酸,第二个感觉是钟念的肩膀确实挺硬的。
她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啊……我睡着了。”
她转头看向钟念,钟念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脊背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沉稳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一出卖她的是那只从耳尖红到耳根的左耳朵。
“你没睡?”洛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困。”
“你该不会是从头到尾都没睡吧?”
“我认床。”
“这是野地,哪来的床?”
钟念沉默了。
“钟大人?”洛蘅歪着头看她。
钟念猛地站起来,大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走了,赶路。”
“哎你等等我嘛……我刚睡醒腿还麻着呢……钟念!”
洛蘅一边揉着发麻的小腿一边追上去,完全没注意到钟念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同手同脚了。
越往西南走,空气越黏稠。
洛蘅腰间的检测仪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起初是短促的“滴——滴——滴——”,现在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蜂鸣。
“嘀——————————”
洛蘅低头看了一眼屏幕,「8888」,她拍了拍检测仪的外壳。
“好了好了别叫了,我知道超标了,你再叫我也不会跑。”
检测仪不理她,继续叫,而且好像叫得更响了。
“钟念,这东西能不能静音?”
“说明书上没写。”
“那这是设计缺陷。”洛蘅把检测仪从腰间解下来,往布袋里用力一塞,“回头写个改进建议,让后勤司加个静音模式。”
话音未落,灌木丛忽然从三个方向同时炸开。
六只怨鬼从灰雾中扑出来,每一只都比之前遇到的大了一圈,周身的黑雾浓得几乎看不清本体,只能看见一双双猩红的光点在雾中闪烁。
有一只的嘴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有一只的手指长到拖在地上,指甲翻卷;还有一只肚子上破了个大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洛蘅决定不去细想那是什么。
“钟——”
她“念”字还没喊出口,钟念已经动了。
玄铁锤上的符文亮起又暗下,在昏暗的荧光中拖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每次残影闪过,就有一只怨鬼被砸进地面。
等最后一只怨鬼落地的时候,前面五只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小的怨鬼山,最下面那只还在努力往外爬,被最上面那只砸下来的重量又压了回去,只剩一只灰扑扑的手在外面无助地挥舞。
洛蘅低头看了看那堆还在呜呜叫的怨鬼,又抬头看了看钟念。
“六只,全放走?”
“全放走。”
洛蘅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钟大人,我觉得你应该到我们怨气疏导科来。你这种‘砸完就放’的工作方式,跟我们科的理念高度契合。以后厉鬼来了我先讲戏,讲完不满意你直接上锤,锤完它冷静下来我们再继续演,这叫‘物理安抚法’,能极大提升工作效率,KPI可以和你共享,怎么样?心动不心动?”
“不要,是捉鬼司的。”
“可以借调嘛。”洛蘅已经开始盘算了,“我去跟钟馗司长申请,理由写‘为提升怨气疏导科暴力执法能力,特申请借调捉鬼司武差钟念同志,借调期间工资由——”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声以极高的分贝从灌木丛后方传过来。
“走走走走开!追了我一路了!我只是路过!你追我干嘛!!!”
钟念条件反射地把锤子举起来,身体已经做出了迎敌的预备姿势。
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个人影从里面滚了出来,在地上翻了一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扑倒在洛蘅脚边。
浅紫色的衣裳沾满了枯叶和碎木屑,袖口绣着的桂花暗纹被树枝刮出了好几道抽丝,头发散了一半,发簪歪在耳朵旁边摇摇欲坠。
谢不归趴在地上,抬起满是灰尘的脸,冲着洛蘅露出一个“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的笑容。
她身后追着一只浑身裹着灰雾的怨鬼。
钟念上前一步,玄铁锤挥出一道银光,裹着符文的力量砸在那只怨鬼身上,怨气瞬间被震散。那只怨鬼呜咽一声,缩成一团滚回灌木丛里。
林中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钟念收回锤子转过身,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谢不归。
“解释。”
“解释什么?”谢不归拍了拍袖口上的碎树叶,“有什么好解释的?”
“……谢姑娘?”洛蘅从钟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眼,“你不是在阎罗殿陪阎君吃饭?怎么跑到忘忧林来了?”
谢不归直起腰,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
“散步。”
“从阎罗殿散到忘忧林?”洛蘅歪了歪头。
“我散步散得远不行吗!地府这么大,我就不能出来走走?饭后散步有益健康你不知道吗?再说了你们不也在这里吗?你们能来我不能来?忘忧林是你们承包的?”
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谢不归的目光开始心虚地飘向旁边那棵枯树。
沉默对峙了大约五秒之后,谢不归的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我跟着你们来的。”
“什么?”
“我说,我跟着你们来的!”谢不归把手一摊,索性全招了,“从你们出怨气疏导科的门开始,我就跟在后面了。”
钟念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跟了一路?”
“是……是暗中保护!”谢不归挺起胸膛,“你想啊,你们两个人,一个文官一个武差,万一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怎么办?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对不对?我虽然不擅长……咳,我是说,我经验丰富。我——”
“你被怨鬼追了一路。”钟念指出事实。
“那是意外!”谢不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那只怨鬼不讲武德!偷袭!我都没看到它从哪儿冒出来的!而且我跟你说了我不擅长正面作战,我是技术型选手!我擅长的是战术指导和后勤保障!”
“那你来之前跟阎君说了吗?”
谢不归的底气忽然消失了。
“说了……吧。”
“什么叫‘说了吧’?”
谢不归深吸一口气:“好吧!是!她不让我来!但我还是来了!怎么了!我谢不归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听过话!”
她叉着腰,下巴扬起来,声音在整个林子里回荡:“她还能把我抓回去不成?她又不在这里!她还在阎罗殿看报告呢!大不了——”
她的气势忽然泄了三分,把手放下来,低头理了理袖口破掉的那道口子,声音低了几分。
“……大不了回去被她数落几句嘛,又不是没被数落过。我反正是来了,你们总不能赶我回去吧?我一个人原路返回,再遇到刚才那种怨鬼怎么办?你们放心吗?”
三个人站在忘忧林深处的灌木丛旁边,沉默了大约三秒。
“行吧。”洛蘅最先开口,“你都来了,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走回去,但是路上要听指挥。”
“那当然,我这个人最服从组织安排了。”谢不归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还是洛科长通情达理!不像某些人……”她朝钟念的方向努了努嘴,“就知道盘问我。”
“因为可疑!”钟念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可疑!桂花仙就不能有散步的自由吗!再说了……”谢不归拍了拍胸脯,神采飞扬,“我可是神仙,区区几只小鬼还真伤不到我。刚才那只怨鬼追我是中了我的诱敌深入之计!并不是跑不过它!更不是……”
钟念看了她一眼。
“……好吧那一下确实是意外。”谢不归心虚地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但我整体上还是很厉害的,就是那种你们肉眼不太容易看出来的厉害,我是内敛型的。”
“好了好了,走吧。”洛蘅已经从布袋里掏出怨气定位罗盘了,指针在盘面上缓缓转了小半圈,稳稳指向西南偏西的方向,“那边的怨气浓度最高,应该就是主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