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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谢不归嘴欠实录 地府散步协 ...

  •   钟念正试图用手撑起身体,撑到一半胳膊一软又跌了回去。
      “你别动!”洛蘅蹲下来,伸手去摸她的后脑勺,“撞到哪里了?头晕不晕?看得清我伸了几根手指吗?”
      “三根。”钟念有气无力地拍开她的手,“我不是脑震荡,肋骨被尾巴扫那一下,估计裂了一两根。”
      “裂了一两根?!”洛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刚才还说没事!”
      “刚才在打架,打架的时候不疼。”钟念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嘶了一声,“现在疼了。”
      洛蘅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饕餮的尾巴又扫断了一棵枯树。
      谢不归正绕着另一棵枯树疯跑,饕餮一爪子拍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碎石四溅。
      “你跑快点!!!”钟念冲那边吼道。
      “我在跑!!!”谢不归的声音从树后面传来,“你以为我不想快吗!!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骨质疏松!!你要体谅一个退休老干部的身体状况!!”
      饕餮又挥出一爪,谢不归翻滚到另一棵树后面,后背撞在树干上,撞得她龇牙咧嘴。
      “谢姑娘!”洛蘅一边扶着钟念一边回头喊,“你不是说它是你老熟人吗?!叙旧叙成这样?!”
      “它记仇!!小心眼!!九百年前的事了还惦记着!!”谢不归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饕餮喊,“饕餮!!你能不能有点格局!!九百年了!!沧海都变桑田了!!你的心眼怎么还是针尖那么大!!”
      “你杀了我。”饕餮低吼。
      “那是意外!!”谢不归又绕了一圈,躲开了一记横扫,“那个阵不是我布的好吧!!我只是……只是刚好知道怎么启动!!罪魁祸首是布阵的人!!你应该去找他!!冤有头债有主!!”
      “他死了!”
      “……那你更应该放下了!!人都死了你还放不下!!你这叫什么!!这叫执念!!执念对鬼不好!!怨气太重影响食欲!!你看你吃了那么多厉鬼还是饿——”
      “闭嘴!!!”
      饕餮的巨口猛地张开,黑雾凝成的舌头像一条巨蟒朝谢不归卷了过去。谢不归往后一仰,舌头擦着她的鼻尖扫过去。
      “桂花仙,”饕餮的竖瞳眯了起来,“你当年启动困仙阵的时候,可不是这个速度。那个阵法的反噬把你的仙格打散了几成?你现在连跑都快跑不动了,还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值得吗?”
      谢不归的回头摆了个鬼脸:“那怎么了!我现在也是神仙!比你这种连编制都没有的野生凶兽强!我好歹有地方住!阎罗殿偏殿,独立卫浴,管饭!你呢?住坑里!连个天花板都没有!”
      “你——”
      “而且我告诉你!我住的偏殿离阎君大人的寝殿只有一墙之隔!四舍五入就是同居!你呢?窝在这片林子里跟一群低级怨鬼挤在一起!连个室友都找不到!你想想你的鬼生!是不是很失败!!”
      饕餮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整个坑洞边缘的碎石都被这一声吼震得滚了下来。
      谢不归趁机又绕了两棵树的距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急了。”她说,“你看你每次说不过我就动手!”
      “我从来就没说过你!!!”
      “那是你口才不行!!这也是可以练的!!要不要我推荐你几本辩论教材!”
      轰——!!!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饕餮和谢不归之间,地面被那股冲击波震出一道裂缝,枯叶和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谢不归被气浪掀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站在白光消散之后的碎石上,白玉簪束起的黑发在灵力余波中微微拂动。
      晏清。
      谢不归的眼睛亮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一些大概是“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担心我”“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看我拖了这么久是不是很厉害”之类的话,但所有这些话在她对上晏清视线的一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晏清在瞪她。
      谢不归坐在地上往后挪了半寸。
      “……那个……阎君大人……今天天气不错哈……吃了吗?”
      晏清没有回答。
      “好吧我承认我不该跟过来但我跟你说了你不让我来我又担心她们两个人一个文官一个武差万一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怎么办我经验丰富可以帮忙你说是吧而且你看我确实帮上忙了……”
      她说到一半,晏清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身上,扫过她散了一肩膀的头发,袖口那道被怨气灼得焦黑的破损,膝盖上磕出来的淤青。
      晏清的嘴唇动了一下,手指在袖袍下握紧了。
      “……钟馗。”她开口。
      “在!”
      钟馗带着十几个捉鬼司武差从灌木丛后方涌出来,巨锤已经握在手中,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正在从坑底直起身子的庞然大物,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晏清。
      “……阎君大人,这是什么?”
      “饕餮。”
      “饕、饕餮?上古凶兽那个饕餮?”
      “对。”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
      “九百年前的旧账。”晏清打断他,目光往谢不归的方向偏了半寸,又迅速收回,“先干活。”
      钟馗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谢不归,又看了看那只饕餮。桂花仙,九百年前的旧账,这三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迅速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干活干活干活!”钟馗眉毛挑了一下,把巨锤往地上一顿,“都愣着干嘛!看什么看!没看过上古凶兽吗!回去多的是时间看档案!”
      谢不归趁着这个空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晏清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晏清没看她:“回去再找你算账。”
      “……知道了。”谢不归小声说,难得地没追加任何废话。
      “……一队封锁东南,二队堵西北。”钟馗一挥手,迅速恢复了指挥状态,“三队跟着我和钟念,正面强攻!注意那东西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别硬扛!”
      “是!”
      十几道捆魂索从四面八方飞出去,缠住了饕餮的四肢和尾巴。铁链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了一张金色的网。饕餮挣了一下,几条铁链瞬间绷紧,最粗的那条铁链开始出现裂纹。
      “钟馗。”晏清开口。
      “属下在!”
      “铁链再加三层,它的尾巴最粗那条,加五层。”
      “多加五层——那个谁!后勤组!”钟馗扯着嗓子吼,“把备用的锁链全拿来!全部!有多少上多少!”
      铁链一层层叠上去,饕餮甩动尾巴的动作被层层阻力拖慢了速度。
      晏清的灵力从阵法中心源源不断地注入新的锁链,周身散发出来的灵压朝四周漫开。饕餮周身的怨气在那股灵压的压制下剧烈翻涌,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张脸在黑雾中扭曲了一下,露出一个可以被辨认出是痛苦的表情,暗红色的竖瞳钉在晏清身上。
      “……晏清?”
      “认得我?”晏清的语气没有波动。
      “当然认得。”饕餮的嘴巴裂到了耳根,“三界谁不认得?现任地府的主人嘛。”
      晏清周身灵压又重了一层。
      饕餮在那股灵压中硬扛着抬起头,周身的黑雾猛地膨胀开来,和晏清的灵压撞在一起。两股力量撞击的冲击波把周围一圈枯树直接拦腰震断了。
      “这玩意比蛇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啊!”钟馗扛着巨锤冲上来,锤子上的符文亮得刺眼,“阎君大人!我来助你!”
      晏清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轻轻一握,袖口里的灵力化作数道淡金色的水流朝饕餮倾泻过去。
      饕餮那条被钟念砸裂了腿骨的左后腿发出了咔嚓一声,庞大的身躯往下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钟馗吼道,把巨锤往头顶高举过头,“锤它后腿——!!”
      他整个人化成一头脱缰的野牛朝饕餮冲了过去。
      “司长你那个落锤角度太偏了!”一个武差在后面喊。
      “偏什么偏!能砸到就是好锤!!”
      巨锤砸在钟念之前打出的同一条裂缝上,饕餮转过头用尾巴扫钟馗。钟馗被尾巴扫到了肩膀,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的时候红色官袍上全是碎石子。
      “妈的这尾巴比上回那条蛇妖的还快!!三队!三队呢!堵它的左边!别让它转过去!”
      武差们一拥而上,十几条锁链同时收紧。
      钟念从石头边爬了起来,玄铁锤重新握在手里,脸色还是白的,但她咬着牙朝饕餮的另一条后腿冲了过去。
      “你肋骨裂了!”洛蘅在后面喊。
      “裂了就裂了!”钟念头也不回,“捉完这只再去医!”
      玄铁锤砸在饕餮另一条后腿上,和钟馗形成了左右夹击的态势。大小两柄玄铁锤交替落下,饕餮终于被逼得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往左边歪了过去。
      洛蘅也没有闲着,她站在阵法边缘,咬着牙用灵力一扯一扯地从饕餮周身的怨气团里往外薅。每扯下来一块,晏清的灵压就能多压进去一分。
      “阎君大人!我帮您削它的防御!”她一边扯一边汇报,“目前进度——扯下来大概四成!还剩六成!”
      “……收到了。”晏清抬手一挥,一道温和的灵力注入洛蘅后背的穴位,把即将断裂的丝线重新续上了一口气。
      洛蘅的手指立刻稳了几分:“谢谢老板!”
      晏清没有回应,继续用灵力压制饕餮的本体。
      两道力量在坑洞上空来回拉锯,饕餮的怨气一层层被晏清的灵压冲散,但每次被冲散又立刻从它本体中涌出新的黑雾来填补。晏清的袖口被灵力的反震力震得微微飘动,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是洛蘅第一次看到阎君居然会流汗,她不敢再说话,集中全部精力继续剥离怨气。
      钟馗和钟念的玄铁锤交替砸了十几轮之后,饕餮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后腿那道最大的裂口已经能看到里面翻涌的黑雾核心。钟念最后举起玄铁锤,将全身灵力灌注在锤头之上,高高跃起——
      玄铁锤上所有符文瞬间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拉通整把锤子,往下砸的弧线在暗林中拖出一道虹尾,正中那条裂缝。
      咔嚓。
      那根被砸出裂缝的腿骨应声断裂。饕餮的身体失去支撑,往左侧塌了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坑底。
      钟念被这个冲撞的反震力弹飞出去,落在洛蘅三米开外的地方。
      她挣扎着想撑起来,胳膊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锤柄撑在地上勉强靠住,嘴角磨出一丝血迹。
      饕餮用剩下的三条腿撑着地面,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晏清站在它面前垂着眼,右手五指收紧,手往下一压。
      饕餮整个身躯被钉死在坑底,四肢的骨头同时发出碎裂的声响,那张正在张开的大口被灵力压得合上,露出的尖牙咬碎了自己半截舌头。
      它的头终于垂了下去,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挣扎都停止了。
      武差们一拥而上,用锁链把饕餮从头到尾捆了个结结实实。铁链最终套了七层,外加三条专门克制上古凶兽的镇魂锁。
      钟馗收回巨锤,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趟打完,他的红色官袍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领口斜着裂到锁骨,胸前的布料被怨气灼了两个巴掌大的焦洞。
      谢不归从树干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环顾四周确认饕餮已经被绑成了一只巨大的粽子,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好了好了,终于打完了。不得不说这饕餮的体力是真的好,九百年没见,一见面就打,打完还不给中场休息,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反派都敬业……”她一边说一边往晏清的方向走,步子轻快起来,“晏清你是不是——”
      她对上了晏清的眼神,脚步停住了,笑容一点点地从脸上退潮。
      钟馗扛着巨锤走过来,看了一眼谢不归,又看了一眼阎君,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迅速管理住面部的每一块肌肉。
      “谢姑娘。”他乐呵呵地看着谢不归,“这趟散步散得够远的啊,从阎罗殿散到忘忧林深处,还踩着了一只上古饕餮。地府散步协会就该给你颁个年度最长距离散步冠军,兼最具破坏性散步奖。”
      “……”谢不归脸涨红了,“我——”
      “还是尾随来的。”钟馗补充道,“违抗阎君命令,擅闯高危任务区域,干扰跨部门联合行动,还把自己搞得一身伤,你这一身伤回去得养多久?我看你那膝盖至少得擦三天药酒。”
      站在他旁边的晏清视线正停在谢不归右膝盖那块磨破的布料上。
      钟馗顺着晏清的目光往谢不归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到晏清紧握的手,他立刻闭嘴了。
      “干活干活干活!都愣着干嘛!”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武差们用力挥手,“一队二队!把饕餮往大牢方向押!三队清理现场!地上的碎石碎木头都清走!!今晚绩效翻倍!”
      武差们迅速四散开来,拖铁链的拖铁链,搬碎石的搬碎石,个个低着头假装很忙。
      洛蘅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最后一团没来得及分解的怨气。那团黑雾在她掌心缓缓消散,她的手指也跟着软了下去。
      “钟念,”她的声音有点轻,“我好像……有点晕。”
      然后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下去。
      钟念顾不得肋骨的剧痛,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了洛蘅。洛蘅的头靠在钟念的肩窝里,呼吸还算均匀,但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钟念抬起头看向晏清:“阎君大人,她这是——”
      晏清走到洛蘅面前看了她一眼,微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洛蘅的腕脉上探了一下。
      “灵力透支。”
      “那会怎么样?”
      “睡几天。”晏清说。
      钟念的表情从惊惶变成了无语:“……就是睡几天?”
      “对,这几天好好照顾她,灵力补充丹有在吃吧?”
      “有。”
      “那就行。”晏清收回手,“后勤司这个月的灵力补充丹新配方效果不错,回头让崔判官给后勤司加绩效。”
      钟念:“……”
      “……这几天好好照顾她。”晏清已经转过身去了。
      “我知道。”钟念说。
      晏清目光又回到了谢不归身上,谢不归正往后小退了一步。
      “谢不归。”
      谢不归整个人立正站好。
      “你违抗命令,私自闯入高危任务区域,干扰跨部门联合行动。回去之后自行禁足七日,写三千字检讨,交到崔判官桌上。”
      “三千字?!”谢不归笑容冻住了,“阎君大人!!三千字也太多了!!刚才那场战斗那么精彩我又受了这么多伤脑子不清醒写出来的东西质量也不会高!能不能分两期!第一期先交一千五……”
      “五千。”
      “你——”
      “六千。”
      谢不归迅速把嘴闭上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钟馗在远处扛着巨锤偷听,看到她那个样子差点笑出声,他清了清嗓子。
      “钟念!你肋骨怎么样?要不要担架?”
      “不用。”钟念一只手扶着腰侧,另一只手还托着洛蘅的脑袋,“皮糙肉厚,养两天就好。”
      “肋骨裂了还养两天?!你当你自己是铁打的?!”钟馗瞪她,“回去之后去药房报到!立刻!马上!不许讨价还价!”
      “……知道了。”
      晏清沉默了两秒继续说道:“一队二队,押送饕餮去地府大牢,加七层封印和三条镇魂锁。三队继续清理现场。钟念带洛蘅回怨气疏导科休整,钟馗写报告,明天交。”
      “明天?!”钟馗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阎君大人,这报告……我好歹也跟饕餮过了几招,肩膀被尾巴扫了一下,现在右胳膊都抬不起来……能不能宽限——”
      “后天。”
      “……谢阎君大人。”
      钟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武差们已经开始拖饕餮往矿区方向走了,谢不归跟在队伍末尾,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右腿不太敢着地。
      走出忘忧林边缘的时候,谢不归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晏清的步子在那一刻明显放慢了,刚好够让后面那个一瘸一拐的人能跟得上。
      钟馗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谢不归嘴欠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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