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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陆衍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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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剧本往副驾一丢,刚打着火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一串号码没存名字,他想了想还是接了,那头背景音轰隆隆的,低音炮震得手机壳跟着颤,一道男声扯着嗓子喊:“陆衍!你他妈出院了也不说一声,哥几个凑了条船,后海这边,赶紧过来!”
陆衍皱了皱眉:“你谁?”
“我操,赵瑞啊!你丫呛口水把兄弟都忘了?”那头换了个手,背景音小了点,大概走到甲板边上了,“游艇趴,老魏从三亚调过来的七十八尺,后头跟着仨艇,妹妹来了二十多个,就等你呢。赶紧的,老地方码头,我发定位给你。”
陆衍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翻了翻原身记忆。赵瑞,京圈里头做潮牌的少爷,家里搞地产的,跟原身混了十几年,三里屯的卡座有一半是这帮人包的。原身记忆里头游艇趴办了不下十回,每回都是赵瑞攒局,老魏出船,一帮人从下午喝到天亮,姑娘们穿得一个比一个省布料,泳池边沙滩椅上一躺,原身往中间一坐,那画面热闹得跟海天盛筵似的。
“不去了,这两天歇着。”他说。
赵瑞明显噎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去了,刚跟人谈完事,回家歇着。”
“衍哥,你没事儿吧?是不是那回呛水呛出后遗症了?我听说你脑子……”
“脑子没事。”陆衍打着车,空调出风口吹着凉风,手机搁在支架上开了免提,“就是不想动弹,你们玩儿你们的。”
“不是,哥,你以前不这样啊。上回老魏他爸过寿你都能从病床上溜出来喝到三点,这回怎么了?妹妹都问我好几回了,‘衍哥来不来’,我说肯定来,人家妆都化好了。你是不是嫌船小?老魏说了,下回换一百尺的,这回先将就……”
“跟船没关系。”陆衍打断他,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赵瑞,我真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回头我请吃饭。”
赵瑞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语气:“衍哥,你是不是听说谁来了?是不是小孟那事儿闹得你不痛快?你放心,今儿来的都是新面孔,好几个是中戏刚毕业的,你肯定没见过……”
“跟谁都无关。”陆衍把档位推到D上,车缓缓从公司地库往外走,“赵瑞,你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说不去就不去。回头我请你们吃饭,今儿就算了。”
赵瑞“啧”了一声,明显不信:“行吧行吧,你好好歇着。不过哥我跟你说,老魏这船明天就调回去了,今儿不来你可别后悔,朋友圈我一会儿发,你看了可别眼馋。”
“不眼馋。”
“操,你这话说得跟出家了似的。”赵瑞嘟囔了一句,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回让我帮你问的那个表,PP,我朋友那边有块现货,你要不要?要的话我让他留着。”
“留着吧,回头我去看。”
“行,那我不管你了。”赵瑞挂了电话。
车开出地库闸口,上了主路。
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手机又响了,微信语音,一个叫“老魏”的打来的。他接了,赵瑞声音更粗:“陆衍,赵瑞说你不出门了?真的假的?”
“真的。”
“别介啊哥,我这船大老远调来的,你不来多没劲。”老魏那头传来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笑声,他压低嗓子,“今儿来了几个特别懂事的,有一个学舞蹈的,那腰软的,你见了准喜欢。”
陆衍一只手搭在档把上,嘴角抽了一下:“老魏,你留着自个儿看吧,我这两天戒了。”
“戒什么?戒酒?戒酒行,来了喝果汁,没人灌你。”
“戒姑娘。”
那头安静得能听见海鸥叫。
老魏憋了五六秒,爆发出一阵大笑:“我操,你他妈是不是真摔坏脑子了?赵瑞说你转性了我还不信,这他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船爱开哪儿开哪儿,我不去。”
“不是,你跟我说实话,”老魏正经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缺钱?还是得罪谁了?你跟哥说,哥给你平……”
“什么也不缺,就想清净两天。”陆衍打着转向灯从桥下盘出去,“你们玩得开心,回头我组局赔罪。”
老魏唉声叹气了好一阵,最后撂了句“你丫肯定有事儿”,挂了。
陆衍按灭手机屏幕,搁到副驾座上,顺着辅路往翡翠湾方向开。
车窗外的天闷着,云层压得低,东边地平线上滚了两道闷雷。路边的银杏树叶子让风掀得翻白,有几片打旋儿落下来贴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刮了一下才掉。
脑子里赵瑞那句“你以前不这样”还在打转。
原身那会儿确实来者不拒。游艇趴、夜店局、生日宴、品牌方攒的饭局,只要是热闹的地方就有原身,往卡座上一靠,酒瓶子往桌上一摆,来者不拒,跟谁都能碰一杯。赵瑞跟他认识十几年,一块儿闹过多少回,头一回被撂电话,怪不得反应大。
可他跟原身到底不是一个人。
原身看姑娘,看脸、看腰、看腿,合眼缘就聊两句,不合眼缘连微信都懒得给。姬华看姑娘也是看脸看腰看腿,可她看的是腰封勒得紧不紧、裙摆裁得正不正、头上的簪花是不是绢做的假货。姬家那会儿她管着一大家子女眷的衣裳首饰,每季裁新衣裳都是她盯着画样、挑料子、定绣工,姑娘们站成一排让她量尺寸,她眼睛毒得很,谁腰粗了一寸谁胳膊壮了半圈,打眼一扫就知道。那会儿她看姑娘是这么看的。
如今这身子是男人的了,可脑子里看人的法子没变。
赵瑞说的“妹妹”,搁她这儿就等于姬家后院里那帮表妹堂妹,她看她们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哪有什么别的想头。方才电话里赵瑞说什么“中戏刚毕业的”“腰软的”,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中戏毕业的台词功底应该不差,回头公司招新人可以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
跟游艇、比基尼、香槟塔,浑身不搭界。
车拐进翡翠湾大门口,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敬了个礼。陆衍按了声喇叭回应,车顺着车道往里走,路过喷水池的时候看见张姨正蹲在花圃边上拿小铲子松土,围裙上沾了泥点子。
他停好车下来,张姨抬头:“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还行。”他走过去蹲在花圃边上看了两眼,“张姨您种什么呢?”
“补两棵月季,前头那棵让虫啃了。”张姨拿铲子拍了拍土,“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有排骨,炖个汤?”
“炖汤吧,清淡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屋里走。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赵瑞在朋友圈发了条视频,游艇甲板上摆着烧烤架子,姑娘们穿得花花绿绿围了一圈,镜头一转,赵瑞举着杯香槟冲镜头喊:“今儿缺一位,咱们遥敬衍哥一杯,祝他早日还俗!”
底下老魏评论:“@陆衍果汁给你留着呢。”
陆衍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玩得开心,别喝多了。”发完把手机揣兜里,上了楼。
进了屋,剧本往书桌上一搁,他坐下来翻开蔺见素给的那沓梗概。刚看了两页,手机又在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赵瑞私信他:“哥你真不来啊?老魏说你要来他开那瓶零几年的罗曼尼康帝。”
陆衍回:“留着下回喝。”
赵瑞秒回一串省略号,紧接着又来一条:“行吧,你好好歇着。不过哥,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上回让我删的那个‘北电小孟’,她今儿也在船上,我刚看见她了。她问我你来不来,我说不来,她脸都绿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陆衍皱了皱眉,原身记忆里“北电小孟”就是上次发照片那个,他回了一句“汤不必了”之后就没再搭理。这会儿赵瑞提起来,他想了想,回:“没什么事儿,以后这种局别叫她。”
赵瑞:“???她不是你带来的吗?”
“以前是以前,以后别叫了。”
赵瑞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个字:“行。”
窗外头闷雷终于炸了,雨点子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梧桐叶子让雨打得东倒西歪,院子里腾起一股子湿泥巴味儿。
陆衍起身去关窗。
关好窗回来,手机又亮了。
是张定国发的微信:“听说你今天拒了赵瑞的局?老魏刚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说没有,就是歇两天。你下回拒人别这么生硬,打个圆场,回头见面还得处呢。”
陆衍回:“行,下回我委婉点。”
张定国发了个语音过来,转文字看:“委婉个屁,你以前从来不打圆场。算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赵瑞那边我替你圆了两句,说你要进组了得收心。老魏那船明天开走,下回他再攒局你多少去露个面,这帮人别全得罪光了。”
“知道了。”
他搁下手机,拿起笔在梗概上接着批注。
批到第十一集沈泊舟跟人摊牌的戏,他笔尖顿了顿,想起蔺见素下午说的那句“演砸了前面白搭”,在页边批了一行:“这场台词少,全靠眼神和手。手别闲着,摸打火机或者转笔,越转越快,观众就知道他快压不住了。”
写完了合上本子,往椅背上一靠。
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水帘子,外头院子里的路灯亮了,光晕让雨浇得模模糊糊的。他盯着光看了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姬家老宅下雨天的光景,天井里头积了水,丫鬟们拿木盆接雨水浇花,她站在廊下看,雨丝斜过来沾湿了裙摆。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程玉珍发了条微信:“妈,今儿跟蔺老师过了个本子,她讲得好。”
程玉珍秒回:“见素肯教你,你偷着乐吧。好好学,别辜负人家。”
“知道了。”
手机搁桌上,他起身去洗澡。浴室里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想,赵瑞那帮人往后得慢慢疏远,倒不是怕什么,就是他那套姬家闺秀的做派搁在游艇上实在不像话。人家搂着姑娘蹦迪,他总不能坐边上给人姑娘看手相说“你这指甲染得颜色不匀”。
想着想着自己乐了一声,声音闷在浴室里,让水声盖了大半。
洗完澡出来,头发拿毛巾裹着搓了两把,水珠子甩了一地。换了件宽松的T恤,穿着舒服,他往床上一坐,靠着床头刷了会儿手机,雨声渐渐收了,窗外梧桐叶子滴答水珠子。
楼下张姨喊了一嗓子:“衍衍,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下去。餐厅灯开得亮,长桌上铺了块蓝白格子的桌布,三菜一汤摆得齐整。排骨炖得脱了骨,汤面上浮着几粒红枸杞,旁边一碟清炒藕片,一碟蒜蓉空心菜,还有碗蒸蛋羹,表面拿勺背抹得溜平,滴了两滴香油在上头。张姨端了碗米饭搁他面前,饭盛得冒尖。
“藕是今天菜场刚上的,嫩着呢,你尝尝。”张姨解了围裙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手里攥着把蒲扇慢慢摇,眼睛盯着他筷子往哪儿伸。
陆衍夹了片藕,咬了一口,脆的,带点甜,火候刚好,断生但没塌。他点了点头,又伸了一筷子。
张姨脸上笑开了:“我就说这藕好。你以前吃饭老对付,外卖盒子摞一桌,我收拾的时候看着都闹心。这阵子在家吃,脸上气色都见好了。”
陆衍咽下嘴里的饭,回了句:“您做得好吃。”
张姨扇子摇得更起劲了,嘴里念叨着明儿去早市看看有没有新鲜黄鱼,给他炖个黄鱼豆腐。
陆衍听着,闷头吃饭。排骨啃了三块,藕片下去半碟子,蒸蛋羹拿勺子挖了大半碗拌进米饭里,呼噜呼噜扒干净了。搁下碗才想起来原身吃饭快,他这速度不算露馅,放心了。
吃完漱了口,茶水台上搁着张姨泡好的大麦茶,他灌了两口,温的,一股焦麦香。客厅电视开着,张姨在看一档婆媳剧,他站着看了一小会儿,演到婆婆摔碗媳妇哭那段,张姨跟着叹气,嘴里嘟囔“这婆婆忒不讲理”。陆衍心说搁姬家那会儿,婆婆摔碗媳妇得跪着捡碎片,哪儿轮得着哭。
他上了二楼,往走廊东头走了几步,想起来这别墅后头还有半层地下室,原身搞了间健身房,买跑步机那会儿拍了照发微博,后来去不到五回。他折回去换了双运动鞋,从楼梯下去。
地下室层高够,头顶没压得慌。健身房地胶铺得厚,踩上去脚底下弹弹的,靠墙一排镜子,中间搁着跑步机、椭圆机、划船机,角落里卧推架和哑铃凳挨着摆,哑铃从五公斤到四十公斤码了一架子,有几副手柄上还留着原身握出来的汗印子,擦都没擦。
陆衍先上跑步机,速度调了六,坡没加,先走了一公里当热身。走完了调成八,跑了十分钟,呼吸跟上了,腿脚也顺了,又多跑了五分钟。原身这身子心肺底子不差,就是疏于锻炼,跑了一刻钟就开始喘了,后背T恤洇出汗印子。他没逞强,降回六走了一圈冷身,下来拿毛巾擦了把脸。
哑铃凳上坐下来,他拎了副七点五公斤的,从二头弯举开始,左右各十二个,做了三组。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来线条不明显,原身瘦,劲儿有,就是肉不厚。做完二头换三头,拿五公斤的哑铃搁脑后做臂屈伸,做到第三组胳膊打颤,咬着牙推完了最后两个。搁下哑铃甩了甩手腕,心里头盘算着往后得加个胸和背,不能光练胳膊,练成个螳螂胳膊配蚂蚱身子,穿西装不好看。
划船机上拉了十分钟,动作做得慢,拉到底停一下,想着后背发力,别光靠胳膊拽。汗顺着下巴滴到拉杆上,他拿毛巾垫着接着练。手机搁在旁边架子上,屏幕亮了一下,周浩宇发的:“衍哥,张哥说明天上午十点开会,过一遍律师那个片子的完整剧本跟拍摄计划,你那边梗概看完了吗?”
陆衍喘着气回了句语音:“看完了,明儿带着去。”
周浩宇秒回:“好。对了,张哥说片方那边把你的官宣物料排到下月初了,先放概念海报,等开机仪式再放定妆照,让你这头别提前漏。”
“嗯。”
“还有,赵瑞那事儿张哥说圆过去了,让你放心。”
“知道了。”
他接着拉划船机,又拉了五分钟,停下来的时候后背酸得厉害,汗洇透T恤后背,贴在脊梁沟上凉飕飕的。他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上楼回屋冲了个快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头发还没干透,他往游戏室走,路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一眼。雨停了,院子里的树让风刮得歪歪斜斜,喷水池边上积了一小汪水,映着路灯的光。对面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远远的,不真切。
游戏室灯一开,绿幽幽的光铺了满屋。他开了主机,这回没点射击游戏,翻了翻库里找出一款单机解谜的,节奏慢,不用跟人打配合,动脑子就行。他窝进椅子里,鼠标点着人物在场景里转悠,找线索、拼碎片、解机关,卡在一道密码题上头,翻了翻桌上原身留下来的便签纸,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张纸,上头印着游戏发售纪念的印花,空白处拿圆珠笔划拉了几道算式。他借用了半页纸算了一阵,推出来密码,接着往下走剧情。
玩了不到一个钟头,眼睛酸了,搁下鼠标揉太阳穴。原身这显示器刷新率高,画面转得太快他脑子跟不上,解谜游戏还好,射击那类打两局就晕。他起身关了游戏,灯熄了,回屋把明儿要带的剧本、梗概、笔记拢成一摞搁在玄关柜上,免得早上忘了拿。
躺床上翻了两页手机,微博上有人发了条帖子:“大家觉不觉得陆衍最近安静得可怕?以前一天三条微博怼天怼地,现在三天发一条,还是‘平安’‘散了’这种,他是不是被盗号了?”底下评论五花八门,有人回“他溺水那次真吓着了吧,我听说脑震荡了”,另一个回“脑震荡个屁,他就是想开了,你们没看他新关注了几个表演分析的博主”。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半天,又往下翻了十几条。有个粉丝截了他那张糊树影的拍立得,拿红笔圈出树叶子缝隙里头漏出来的一小角房檐,配文写着“这构图有讲究啊姐妹们,以前他拍照片全是怼脸自拍,现在居然会拍景了”。底下跟了百来条回复,有人回“他关注列表还多了三个讲蒙太奇的博主”,有人回“我私信问他最近看什么书他居然回我了,说在看服饰史,我他妈以为他号被公司收了”。
他用小号给这条点了个赞。
这些评论看着比原身那会儿有意思多了。原身微博底下要么是粉丝控评刷数据,要么是黑粉掐架甩黑料,中间夹几条路人问“这谁”。如今这帮粉丝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倒真挺逗的,跟姬家后院那帮小丫头片子猜她为什么突然不戴耳坠了一样,瞎琢磨半天猜不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