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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正远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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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远传媒六楼小会议室。
白板上拿磁钉吸了张手绘的时间轴,横着拉了三个色块,红的是综艺,蓝的是古装,绿的是律师。
张定国站白板跟前,记号笔在红块上头戳了两下:“先说综艺。《周末大冲关》那边给的确切时间是下周一补拍宣传片镜头,半天完事,周二周三录第一期正片,两天一夜。合同签的是三期,后面两期隔一周到两周录,收官搁八月下旬。”
笔往下划到蓝块:“古装这个,《朝堂之上》片方名字起得硬邦邦的,男二谢蕴,合同签的是八月中旬进组,拍四个月,跨到年底。围读剧本定在下周四,你带周浩宇去。定妆照拍摄排在围读后下周一,八月五号。开机仪式八月十二。”
再往下划到绿块:“律师这头,《静默的证词》片方码的盘子大,导演老周拍《暗涌》那个,蔺老师女主,你男二。进组时间片方想往九月头上靠,但那会儿你人在古装组里泡着,两边轧戏不现实。我跟片方掰扯了两天,他们松口了,说先把你的戏集中排,九月中到十月底给你四十天,拍完了你再回古装组。”
陆衍坐在桌子这头翻着手里打印的排期表,红笔在几个日期上画了圈:“古装那边我戏份吃重,四十天能拍完律师?你问问片方,沈泊舟的戏能不能再压一压,集中到三十天,每天多排两场。两边导演我都聊过,古装那边的老王好说话,律师这边的老周拍戏爱磨,但蔺老师跟他合作过两回,能帮我说上话。”
张定国:“三十天够呛。老周那个磨叽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场法庭戏他能磨一下午。你轧着两部戏跑来跑去,状态能保证?”
“能。”陆衍在排期表空白处写了个数,“跟片方说,我提前一个月进组,八月中到八月底先拍沈泊舟文戏少的那几场,集中拍完,等九月我再回去补重头戏,这样两头不打架。”
张定国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排档期了?”
“昨晚翻了翻两边剧本的场次表,古装那边谢蕴的重场戏集中在九月底往后,八月头一个月都是群戏和铺垫,我少在组里几天不碍事。律师这边沈泊舟的法庭戏排得散,跟老周商量商量,集中拍能省出十天。”
张定国沉默了一会儿,记号笔在白板上重新画了画两个色块重叠的部分,末了转过身来,笔帽在手里转了两圈:“行吧,我去跟两边片方碰。你记住一条,轧戏可以,别两头都糊弄,出了事我扛不住。”
“知道。”
散会之后周浩宇跟在后头往电梯走,怀里抱了一摞材料,下巴压在最上头那份合同上免得掉:“衍哥,你昨晚几点睡的?排档期这个事儿我昨晚十一点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十一点就睡了。”
“那你怎么排的?”
“早上六点起来排的。把两边剧本的场次表摊桌上挨个对,看哪场戏需要几天、哪场戏能集中拍,对着对着就出来了。”
周浩宇咂了咂嘴:“你现在比我做助理的还像个助理。”
电梯门开了,蔺见素从里头出来,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亚麻西装,里头搭了件白T,头发散在背后,手里捏着个文件夹。她看见陆衍,步子停了停:“排完了?”
“排完了。张哥去跟片方碰,九月中到十月底给我四十天,我想压到三十天,提前半个月进组先拍文戏少的场次。”
蔺见素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老周那边我去说。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掰扯天数他跟你打官腔,我去说能省点口舌。你提前进组那半个月先排哪几场?”
“沈泊舟去监狱见他爹当年那个搭档那场,还有他翻旧档案室那场。这两场不需要对手演员在场,我一个人能拍,先啃硬骨头。”
蔺见素合上文件夹,下巴点了点:“这两场戏情绪重,你提前进组状态没调到位容易演浮了。这样,你围读剧本那礼拜抽一天来我这儿,我把这两场的情绪线给你捋一遍。”
“那敢情好。”
蔺见素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你那头发什么时候剪?”
“今儿下午没通告,一会儿就去。”
“剪的时候跟发型师说,鬓角别推太高,留一层青茬。沈泊舟这个人物得看着体面里头带点糙,推成劳改犯那样就过了。”
“记下了。”
下午两点,陆衍坐进东三环边上那家发型工作室,原身常年在这儿剪头,发型师是个扎丸子头的男的叫阿K,手快嘴碎,上来就拿梳子把陆衍头发全梳到后脑勺:“衍哥今儿怎么剪?还跟以前似的两边推光顶上留长?”
“两边推上去,鬓角留青茬,头顶剪短,能往后梳就行。”
阿K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你以前最烦短发,说脸长不能剪短。”
“这回拍戏需要。”
阿K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比划了两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下颌线比以前利索了,剪短了确实好看。”剪刀咔嚓咔嚓动起来,边剪边念叨,“我给你留一层,不推太狠,鬓角这块修个渐变上去,看着干净但不愣。”
剪完了拿吹风机吹干净碎发,陆衍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短了,露出额头和耳朵,鬓角修得齐整,发茬青幽幽一层贴在皮上。整个人看着精神利落,没那么扎眼,磨圆了些锐角。
阿K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张照:“发微博不?”
“发。”
阿K传照片给他,他登上大号发了出去,配文就一个剪刀emoji。
评论区瞬间涌进来一堆,前排全是“卧槽”、“哥你剪头发了”、“这谁”、“短发也好帅但我好不习惯”、“像换了个人”。有个粉丝发了张对比图,左边是原身以前长发遮眉的花衬衫照,右边是这张短发素净的照片,配文写“大家觉不觉得他最近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底下热评第一写着“溺水打通任督二脉了属于是”。
陆衍翻了翻评论,大号回了一条:“头发短了省洗发水。”
发完锁了屏,往车库走。
周浩宇在车上等着,见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上下打量了两眼:“剪了?挺好看的啊,比以前精神。”
“嗯。明天排练室,把王毅他们叫来,周年庆那个节目得抠细节了,下周二进综艺棚,带着他们上镜之前起码得排顺了。”
“几点?”
“下午两点。跟刘维说一声,嗓子调得怎么样了,能唱了就合一遍试试。”
“行,我群里发通知。”
车从地库开出来,陆衍给赵瑞发了条微信:“改天喝酒,这两天排排练。”
赵瑞秒回:“你他妈终于理我了,行行行,你忙你的,我这边等你信儿。”
手机搁回支架上,陆衍心说这人倒是不记仇。姬家那会儿她管着人情往来,最怕的就是那种当面应承得好好的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的,赵瑞这种嘴上咋咋呼呼回头就忘的反倒好相处。
车拐上主路。
周浩宇在旁边翻着手机念明天的注意事项:“综艺棚里空调不太管用,平台那边建议带个小电扇,我给你搁包里了。还有,台本里那个水上环节是分组对抗,你跟王毅吴橙一队,对面是平台那边另两组艺人,有一组里头那个叫孙俊义的以前跟你录过节目,你俩好像不太对付啊。”
“怎么不对付?”
“原话是那回录节目他抢你梗,你当场把话头截了扔回去,他脸挂不住。后来粉丝掐了两天。”
陆衍翻原身记忆找这一茬,翻到了,叫孙俊义的是个选秀出身的流量,镜头前爱抢话,原身那回没惯着,直接拿话堵了回去。他想了想:“没事儿,这回带新人上,我少说话多递镜头给他们仨,孙俊义爱抢就让他抢,抢完了王毅再顶上,观众看谁有意思谁就有意思。”
周浩宇推了推眼镜:“衍哥,你这路数我怎么越看越像老油条了。”
“这叫有长进。”
日子呼啦一下过到下周一。宣传片镜头补拍得顺,半天完事,陆衍从棚里出来才下午两点。
周二周三录正片,两天一夜。亦庄那个老厂房改的棚顶高十几米,冷气机轰隆隆转着也压不住人挤人攒出来的热乎气。王毅跟吴橙头一回进大棚,站台侧候场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王毅那头绿毛让棚里的强光灯一打,绿得晃眼,化妆师拿发胶给他定了两遍型,他紧张得咽了七八回口水。
陆衍坐他俩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一会儿上台别想着赢,把你们排练那套做出来就行。”
“记住了。”
头一环节水球接力,陆衍带着王毅跟吴橙一趟水球淋下来,三个人湿得透透的。王毅绿毛耷拉下来贴在脑门上,跟水草似的,全场笑成一片。第二环节泥潭拔河,对面是三个东北籍的壮汉演员,陆衍这队明显吃力,他扎着马步往后拽,脚底下泥浆打滑,人没撑住往前扑了个嘴啃泥,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浆,举着绳子朝镜头喊了句“随便赢赢,赢不了随便”,弹幕效果拉满。
收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多。周浩宇递毛巾递水,陆衍拿毛巾擦了把脸,问王毅跟吴橙:“累不累?”
“累死了。”王毅瘫在折叠椅上,湿衣服都没换,“但比排练有意思。”
“下回还来不来?”
“来!”
回程车上陆衍靠着椅背闭眼歇了一阵,忽然睁开眼问周浩宇:“明儿围读,今儿周几了?”
“周四。”
“综艺录完了,明天围读。”陆衍坐直了,“剧本我拢共翻了两遍,谢蕴的人物线还没捋透。你给张哥发个消息,问问围读能不能往后挪两天,挪到下周一,我周末两天把本子吃透。”
周浩宇低头打字,过了两分钟抬头:“张哥说片方那边围读时间定死了,导演、编剧、几个主要演员都协调好了,挪不了。不过他跟片方商量了,说你头一天围读可以先旁听,少发言,回去把意见整理成文字发编剧。”
“也行。”陆衍靠回去,揉了揉太阳穴,“那这两天我把谢蕴的场次表再捋一遍,围读的时候少说多记,回头补一份书面意见。”
周浩宇记了一笔。
周四上午十点,围读会定在朝阳公园边上一家影视公司的会议室。长桌围了一圈人,导演老王坐主位,五十来岁,光头,穿件黑T恤,胳膊上纹了半条花臂,说话慢条斯理的。编剧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的,姓纪,三十出头,手里攥着一摞剧本。男主演员叫贺铭,三十五六岁,正剧路子出身,演过好几部历史剧,坐得板正,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
陆衍到得早,挑了靠墙的位置坐。对面坐了俩姑娘,一个二十出头,扎高马尾,脸小,下巴尖,眼睛圆溜溜的,素颜,穿件浅灰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手里转着一支荧光笔,转得飞快。另一个瞧着二十六七,穿了件墨绿真丝衬衫,头发披着,发尾微卷,搭在肩上,眉骨高,眼窝深,妆化得淡可五官浓,往那儿一坐不说话也压得住场子。她面前剧本摊着,页边拿铅笔批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手里捏着根黑色签字笔,笔帽抵着下巴,正低头看本子。
陆衍翻了翻原身记忆,前头那个对上了号。宋棠,二十二岁,中戏还没毕业,签在片方子公司,之前演过两部剧的女三女四,戏份不多。后头那个是温书意,二十七岁,出道早,演过三部古装剧女主,去年那部《凤归朝》全网爆了一把,她演的长公主拿了个白玉兰提名。演技扎实,口碑稳,粉丝粘性高,圈里提起她都说“本子挑得精”。
温书意抬头看见陆衍,点了下头:“陆老师,头回合作。我看过你去年那部质子戏,有几场演得挺有想法。”
“温老师客气,你那部《凤归朝》我之前也看了,长公主殿前那段独白我拖回去看了三遍。”
温书意嘴角一弯:“拖回去看三遍,是琢磨我怎么演的还是琢磨我哪儿演砸了?”
“琢磨你气口怎么换的。那段独白三分多钟,一气呵成不下来得憋死,你中间换了四回气,每回都踩在台词缝里,观众听不出来。”
温书意:“你听出来了?那段我练了俩礼拜,气口标在剧本上拿红笔画的,实拍的时候导演把机器推到我脸上,一条过的。”
宋棠在旁边听着,荧光笔也不转了,插了一句:“温老师那段我拉片拉过,气口找得绝了。”说完又觉得自己插话太急,缩了缩脖子。
温书意偏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就是宋棠吧?演谢荇那个。你之前那部校园剧我看了,演得挺灵。”
宋棠耳朵尖红了一圈,“跟温老师搭戏我压力大,我头回进这种盘子。”
“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温书意翻到剧本第三集,“咱俩后头有场对手戏,谢荇跟长公主在宫道上撞见了,那场戏我看了两遍,你那个角色台词不多,可情绪得递出去。回头围读完了咱俩单对一遍。”
宋棠点头点得飞快。
老王敲了敲桌子:“人齐了,开始吧,从第一集过。”
围读从第一集开始,演员轮流念词,导演偶尔喊停,跟编剧嘀咕两句,编剧拿笔在剧本上划拉。陆衍大部分时候只听不念,轮到他谢蕴的场次才开口,声儿不高,台词念得稳,该收的地方收着,该放的地方放出来。老王听到第三集谢蕴跟男主书房对质那场,抬手喊了停:“谢蕴这儿,你刚才念‘此事我自有计较’那句,劲儿绷得有点紧,他这会儿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得再松着点,笑模样底下藏东西。”
陆衍拿笔在台词旁边批了个注,重念了一遍,这回嘴角带了点笑,话出口慢悠悠的,跟聊闲天似的。
老王听完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中场休息的时候温书意端着纸杯过来,在陆衍旁边坐下来:“你围读的时候不抢戏,该你念你才念,不该你念你一句不多嘴。头回见男二这么坐得住的。”
“戏份在那儿摆着,抢也没用,把该我的场次吃透就行。”
“这话听着像老演员说的。”温书意抿了口水,“谢蕴这个人物我看剧本的时候觉得写得有点飘,前期温润后期狠辣,中间那个过渡要是演不好就成两张皮了。你围读的时候第三集跟第八集两场戏的劲儿不一样,第三集收着演,第八集放出来,中间那个坡你自己心里有数没有?”
“有数。谢蕴翻脸之前得有个信号,我琢磨着搁第五集末尾那场,他跟他爹在书房说话,话说到一半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完抬头又是那副温润面孔。那一下低头笑就是给观众看的信号,后面再翻脸就不突兀。”
“这个细节你加得好。第五集那场我跟你没对手戏,可你加这一下,后头我跟你在朝堂上正面撞上的时候,我那个角色心里有底,观众看着也有底。回头我跟老王说一声,这场戏围读完了单独抠一遍。”
围读散场的时候老王叫住陆衍:“你头一天话不多,回头有什么想法整理成文字发纪编剧。谢蕴这个人物我看了你批注的几场,方向对,后头进组了咱们细抠。”
“行,我周末整理出来发过去。”
宋棠从后头追上来,手里攥着荧光笔:“陆老师,你刚说谢蕴第五集末尾低头笑那一下,我演谢荇的,那会儿我正好在旁边,剧本上写我‘站在廊下看着兄长’,我是不是能接一下你这个笑?我那个角色心里头一直觉得大哥最疼她,要是她看见大哥低头笑了一下,后来大哥翻脸她才有反应可演。”
陆衍想了想:“你站廊下,别看我,看别处,余光瞟着。我这个笑你看见了,但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后头翻脸的时候你想起来这个笑,心里发毛。这样你那条线就串上了。”
宋棠在剧本上划了一道,划完了又划一道,嘴里念叨着“余光瞟着余光瞟着”,走远了。
陆衍往电梯走。
周浩宇在电梯口等着,递上手机:“张哥说平台那边把综艺第二期的录制时间调了,挪到八月初,赶在你进组前头。第三期定在八月下旬,你提前跟老王请两天假。”
“行,排期表回头打一份贴我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