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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周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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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拍摄在798一个老厂房改的棚里,品牌方要的是秋冬大衣的平面加短视频。
摄影师是个韩国人,带了个翻译,叽里咕噜说一堆,大意是让陆衍站在水泥墙前面,手插兜,下巴微收,眼神要“冷中带欲”。
陆衍插着兜站了二十分钟,换了四件大衣,最后一件驼绒双排扣的,领子硬邦邦戳着腮帮子,他扭了扭脖子,跟周浩宇嘀咕:“这料子扎人,回头跟品牌说换羊绒的,不然穿一回脖子红一圈。”
周浩宇拿手机记,备注里添了一行“衍哥对衣料有要求了”。
收工两点出头,老赵开着车从后门绕进来,陆衍上车换了件宽松卫衣,头发拿湿纸巾擦了擦发胶,往椅背上一靠:“公司。”
排练室在正远传媒三楼东头,一整面墙的镜子,把杆锃亮,地板是浅色枫木的,刚打过蜡,踩上去有点涩。王毅和吴橙先到了,俩人对着镜子压腿,看见陆衍进来赶紧站直。刘维后脚跟着进门,怀里抱了瓶温水,嗓子哑着,说昨儿照陆衍说的调了发声位置,练了一下午,今早起来嗓子眼跟吞了砂纸似的。
“正常,换发声位置得有个适应期,今儿别硬唱,先做气泡音放松。”包搁在把杆底下,陆衍掏出手机连了蓝牙音箱,“曲子我选了仨,你们先听。”
头一首是个节奏偏快的电子舞曲,前奏一出来王毅眼睛就亮了,脚底下跟着点。第二首是首慢板抒情,吴橙听了两句摇头:“这个编舞得走叙事线,人少了撑不起来。”第三首是首带点国风元素的融合曲,鼓点里掺了古筝采样,陆衍放了两遍,王毅跟吴橙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就这个。”王毅搓了搓手,“这个我能编locking加popping,中间加一段双人solo。”
吴橙接话:“副歌部分加个齐舞,刘维站中间唱,我俩两边跳。”
刘维抱着温水瓶犹豫:“我跳舞不太行。”
“不用你跳,你站桩,走两步摆个造型就行。”陆衍拿笔在纸上画了个站位图,三个人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周年庆开场节目,台下坐的都是平台方和品牌方,你们仨亮相亮好了,后面推就容易。”
排练排到五点半,周屿来了,全程没说三句话的男孩,进门先鞠了个躬,站在角落里头看王毅他们排。
陆衍招手让他过来,问他:“你练什么的?”
“说唱。”
“来一段。”
周屿摸出兜里的手机翻词,陆衍摆手:“别念现成的,就着刚才那首国风曲子的鼓点,freestyle。”
周屿愣了一下,音箱重新放副歌,鼓点砸下来,他嘴张了两回没出声,第三回总算跟上拍了,词稀稀碎碎的,押韵也勉强。
陆衍听着,等一段完了才说:“词不行,拍子踩得还行。你平时写词吗?”
“写。”
“写多少了?”
“攒了一百多首。”
“明儿带十首过来我看看。”
周屿眼睛亮了一下,点头。
排练散了之后陆衍没急着走,要用的曲子剪了个短版,微信发给张定国。
张定国秒回语音,嗓门大:“周年庆节目就这?你不上去唱两句?”
“我带着他们排个开场,后头我再独唱一首,节目单回头给你。”
张定国又发一条:“行。对了,下周通告出来了,你听好了:周一补拍《周末大冲关》的宣传片镜头,就几个游戏环节的预告物料,半天完事。周二录第一期正片,带王毅和吴橙去,陆总那边说要加新人镜头,你带着他俩上。周三杂志内页拍摄。周四古装那个组剧本围读。周五品牌直播。周六有个媒体群访。周日暂空。”
陆衍听完,拿笔一条条往本子上记。记完了抬头看周浩宇:“《周末大冲关》那节目我看过两期,体力活儿多,王毅和吴橙能跳,体力跟得上。周屿那个说唱怎么办,总不能晾着。”
“张哥说周屿先跟公司上表演课,等下一波综艺再推。”
“行。”
他收好本子准备走,张定国电话追过来:“还有个事,我差点忘了。你那几个剧本定下来没有?平台那边催着回话呢。古装权谋那个男二,片方发合同过来了,片酬按集算,四十集,打包价。现代悬疑那个大男主,制片人今儿又打电话来了,问你到底接不接,人家那边男主备选都找好了就等你点头。还有个电影客串,三场戏,导演是拿过金鸡那个老陈,他亲自打的电话,说就三场,拍两天完事,让你给个面子。另外那个悬疑剧律师男二的本子,制片人也催呢,说阵容快码齐了,你这边不给准话人家没法往下谈。”
陆衍站在排练室门口,听张定国在那头跟报菜名似的念了一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张哥,你听我说。”他往回退了一步,靠着走廊墙,“古装那个男二我接,本子我看过了,角色有意思,片酬差不多就行。电影客串推了,两天时间看着短,前后搭进去的工夫不止两天,造型定妆围读剧本加上来回飞,一个礼拜打不住,不值当。现代悬疑那个大男主也推了,四十集大男主戏,进组少说四个月,我手里一堆事,排不开。”
张定国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大概在消化。以前陆衍接活儿全凭心情,推活儿也全凭心情,从来没跟他一条条掰扯过为什么。这会儿一口气推了两个,还说得头头是道,他反倒不会接了:“那、那律师那个呢?人家也催呢。”
陆衍捏着手机,脑子里翻过本子前五集的内容。律师男二,亦正亦邪,法庭戏多,跟他之前跟平台制片聊的那版差不太多。
“张哥,律师那个本子女主定的谁?”
“我看看啊,”张定国翻文件的声音传过来,“哟,女主是蔺老师。她团队上周签的意向约,这片子平台码的盘子大,导演是拍那个《暗涌》的,编剧拿过白玉兰最佳改编,蔺老师接本子挑得厉害,她肯点头说明本子确实硬。”
陆衍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就留着。”他说,“律师男二我接。”
“想好了?你这头推了大男主戏,那头接男二,粉丝能乐意?”
“粉丝乐不乐意我管不着。蔺老师难得接戏,我跟着沾光露脸,这账不会算?”
张定国在那头咂摸了一下:“行,我跟制片回话。古装那合同我让法务过一遍发过去,律师那个也一块儿谈了。电影客串我帮你推,陈导那边我亲自打电话赔罪。”
挂了电话,陆衍坐电梯上六楼。
陆正远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他敲了两下门框,陆正远抬头看见他,摆摆手让他进来坐。父子俩过了一遍古装男二和律师男二的合同,陆正远拿笔在片酬那栏点了点:“律师这个价低了,你演男二,戏份不轻,让张定国再谈谈。”
陆衍应了一声,收好合同。
从陆正远办公室出来,走廊那头蔺见素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灯亮着,人影晃了一下。陆衍走过去的时候门正好推开,蔺见素穿着件灰蓝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帆布袋。
她看见陆衍,脚步缓了缓:“还没走?”
“刚跟我爸说完合同的事,这就走。”
蔺见素走近两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听说你把陈导的客串推了?”
消息传得倒快。陆衍点了下头:“推了,排不开。”
“推得好。”蔺见素往肩上提了提帆布袋,“老陈那戏我看了本子,三场戏剪出来剩不了两分钟,去了也是白搭人情。你要真想还他人情,等他下一部正经戏再上。”
陆衍没想到她替自己说话,弯了弯嘴角:“蔺老师跟陈导熟?”
“合作过两回,他拍戏爱磨人,一场戏能磨一下午。”她往电梯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你下周进《周末大冲关》的棚?”
“周一补拍宣传片镜头,周二录第一期正片,带王毅和吴橙去。”
“那俩孩子底子不错,王毅跳舞有灵气,吴橙编舞想法多。你带他们上综艺,多给镜头,别光顾着自己接梗。”
“记下了。”
电梯门开,她先进去,陆衍跟在后头。
轿厢里就他俩,镜子照出两个人影,蔺见素站得松泛,一只手搭在帆布袋上,另一只手垂着。陆衍站得笔直,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插卫衣兜里。
蔺见素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说话办事跟以前不太一样。”
陆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动:“我妈也这么说。”
“你妈那是当妈的看儿子,看哪儿都不对。”蔺见素把碎发别到耳后,“我是外人,看着反而清楚。以前你见了我,点个头就溜,话不多说一句。现在能站这儿跟我聊半天剧本的事。”
“以前不懂事。”
“少拿这话搪塞。”电梯到一楼,门开了,蔺见素先迈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懂事了好,你爸能少操点心。”
她往大门口走,背影被大堂射灯拉出一道长影子,步子迈得稳,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响。陆衍站在电梯口看了两眼,周浩宇从后头追上来:“衍哥你看什么呢?”
“看路。”他抬脚往外走。
回翡翠湾的路上周浩宇翻着手机念叨:“张哥刚把综艺的台本发过来了,第一期主题是‘夏日大作战’,分队对抗,有水上环节。衍哥,水上环节你行不行啊?上回溺水……”
“上回是喝多了,这回清醒着,掉水里我自己能游上来。”
“那倒也是。”周浩宇接着翻,“台本里还有个泥潭拔河的环节,王毅和吴橙体型小,对面要是碰上壮汉队,拔不过。”
“拔不过就拔不过,综艺效果有了就行,又不是真比赛。”
“那你跟谁一队?”
“台本上怎么写?”
“你跟王毅吴橙一队,队名‘随便赢赢’。”
陆衍乐了:“这名儿谁起的?”
“平台那边编导起的,说贴合你人设。”
“行吧,随便赢赢就随便赢赢。”
到家张姨炖了冬瓜排骨汤,陆衍喝了两碗,吃了几块排骨,上楼往书桌前一坐,翻出古装剧本打印稿。男二那个角色叫谢蕴,世家嫡子,出场时温润如玉,见谁都带三分笑,后头剧情翻过来,手里攥着半部朝堂暗棋,翻脸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就能把对手摁死。陆衍拿红笔在人物小传那页批注:“前期温润得往‘收’了演,笑不露齿,步子慢半拍,说话留三分余地。后期狠辣往‘放’了演,摔杯子那场戏可以保留,但别当众摔,等没人了再摔,反差更狠。”
批完了把本子搁一边,翻律师角色的前五集。律师叫沈泊舟,出场是给一个杀人嫌疑犯做辩护,表面帮人脱罪,背地里把证据往检方手里递,两头吃。陆衍看第二遍的时候在台词旁边批注:“法庭戏台词砍三成,问句多于陈述句,语速快,别给对手反应时间。”
写到快十一点,手机亮了一下。
张定国在微信上发来一条:“合同都发过去了,古装和律师那俩,法务审完明儿给你过目。平台那边对综艺带新人没意见,说镜头给足,让你多带带。还有,你爸刚打电话来,说周年庆节目他看了排练视频,嫌王毅头发太绿,让你给人染回去。”
陆衍回:“染回原色不行,他那头绿毛是个人风格,上台好看。”
张定国发来一串省略号,后头跟一句:“随你吧,反正老爷子骂的是你。”
手机扣桌上,陆衍洗了澡躺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交叠搁在肚子上。
窗外起风了,梧桐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他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的事:综艺录制带上王毅吴橙,多给镜头多递话。古装剧本围读之前把谢蕴的人物线捋顺。律师那个本子跟蔺见素的对手戏多,进组之前得把法庭戏的台词提前背熟。还有周年庆节目,排练得盯王毅把locking那段再抠细点。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第二天周浩宇来的时候,陆衍已经把古装剧本前五集的人物线画成了一张表,贴墙上了。
周浩宇站在表跟前看了半天:“衍哥,你这画的是啥?”
“人物关系图。谢蕴跟男主什么关系、跟女主什么关系、跟朝堂上几派势力什么关系,画清楚了一眼就能看出哪场戏该收哪场该放。”
周浩宇推了推眼镜:“你以前看剧本就在扉页写俩字,‘帅’,‘打’。”
“以前是以前。”陆衍合上笔盖,“下周四围读,你跟我一块儿去,坐旁边记笔记。”
“我又不懂剧本。”
“不用懂,我说什么你记什么,回头整理出来发编剧一份。”
周浩宇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勾,备注栏写:“衍哥开始画人物关系图了,张哥知道得吓一跳。”
上午的活儿排得松。
九点跟张定国过了遍合同终稿,古装男二和律师男二的条款都改到了位,法务那边盖完章发回片方,前后不到四十分钟。十点又开了个短会,企划部拉出周年庆的节目单过了一遍,陆衍那首独唱排在开场节目后头第四位,两首歌连唱,中间垫了段VCR,放公司这些年的剧集混剪。他瞄了一眼曲目,一首原身唱过的影视插曲,一首新歌,调子不高,平平稳稳的,唱下来不费劲,就是得提前跟乐队合两遍,别上去现抓。
“周五下午没事了?”他问张定国。
“没了。本来品牌那边想约你补拍两张街拍,我给推下周了。”张定国把桌上散的材料归拢成一摞,拿橡皮筋一勒,“歇半天吧,你这礼拜没少跑。”
张姨中午焖了锅豆角排骨面,他吃了一碗,上楼换身松快衣裳,钻进二楼西头那间游戏室。原身置办这间屋子花了不少心思,四台显示器一字排开,主机搁在桌底下,灯带一开,绿幽幽的光往上映,键盘是定制的,键帽粉白配色,上头印着原身自己那部剧的Q版头像。墙边立着一整面玻璃柜,手办码了三层,从动漫人物到电影角色,有几个连包装盒都没拆。窗台上搁了把吉他,落了一层薄灰。
陆衍拉开椅子坐下,屁股陷进电竞椅里头,椅背往下一仰。他照原身的习惯开了机,点了款射击游戏进去,地图跑起来,枪声在耳机里噼里啪啦炸成一片。他握着鼠标点了两枪,准头偏得离谱,子弹全喂了墙,队友在语音里骂了一句,他调低了音量,手搭在键盘上慢悠悠按着方向键,人物在掩体后头蹲着不动。
心思不在游戏上。
窗外的日头从百叶帘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横在地板上,空调嗡嗡吹着,屋里头凉飕飕的。他盯着屏幕,手底下的角色原地转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脑子里头晃过一幅画面:姬家后院那架葡萄藤,六月里果子还青,一串串垂下来,她坐在藤底下做针线,青绸面子绣白鹤,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绣到仙鹤脖子那块儿得拿极细的线劈成两股用,她低着脑袋凑近了看。
那时候她十六。
十六岁那年开春,沈家三郎从北边回来了。沈姬两家是世交,三郎比她大三岁,打小在一处玩过几年,后来沈家外放到南边做官,人就跟着走了。再见面的时候他个头蹿了一大截,肩宽腰窄,穿一身石青色箭袖袍,站在她家前厅里头跟父亲行礼,她躲在屏风后头瞄了一眼,正赶上他抬眼,两个人隔着屏风缝对了一瞬目光,他耳根子红了一片。
两家大人心里都有数,来往得勤了,逢年过节送节礼的帖子往来不绝。三郎每回来都捎点小玩意儿,头一回是南边带来的绒花,二一回是一匣子苏绣线,颜色配得齐整,葱绿配鹅黄,藕荷配月白,她拿那些线绣了方帕子,角上缀了个“沈”字。三郎拿到帕子那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这字绣得比外头铺子里的还周正,她低着头没说话,耳尖子烫了半宿。
那年秋天他走的时候跟她父亲在书房里头谈了半日。她端茶进去的时候听见一半句,说是北边边关吃紧,沈家三郎自请从军,去的是最险的那一路。父亲劝了两句,三郎声音不高不低:“世伯,男儿立身,总得挣个前程回来。”她端茶的手晃了一下,茶盏磕在门框上,里头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她稳住步子搁下茶,退出来的时候裙摆扫过门槛,走得稳稳当当。
三郎走之前托人捎了封信来,没写几个字,就一句“等我回来娶你”。她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压在枕头底下,夜里睡不着就摸出来看,看一遍哭一遍,哭完了摊平信纸,拿熨斗隔层布熨得平平整整,再折回去。
第二年开春,北边传来消息。
沈家三郎在城头督战的时候中了流矢,抬下来没撑过当天夜里。沈家运灵柩回来的时候她混在街上人堆里看,棺材上头盖着红绸,跟娶亲的轿子一个颜色。她没哭也没闹,跟着人堆散了,回家进了自己屋子,拴上门,枕头底下的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看完塞进炭盆里点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拿火筷子拨了拨灰,看着纸角卷成黑边,一点一点缩没了。
打那天起她身子骨就往下出溜,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安稳,三天两头发热。放弃请了大夫来瞧,方子换了五六张,药汁子灌下去跟浇在石头上似的,不见起色。父亲急得不行,她倒在床上躺着,拉着父亲的手说没事,开春就好了。到了第二年开春,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却还是没死,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耗着,耗到有一天晚上躺下去,再睁眼,天花板是白的,手边搁着个杯子,杯壁上凝着水珠子。
屏幕里头角色被人一枪爆了头,画面灰下来。
陆衍搁下鼠标,摘下耳机扣在桌上。屋里头安静下来,只有主机风扇呜呜转着。他仰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吸顶灯看了会儿。这间屋子原先原身搞了个氛围灯,能调七种颜色,他嫌晃眼,给关了,就留了顶灯的白光。
三郎这个人,搁到如今这年头,大概也是陆衍这路子,二十出头自个儿挣前程,嘴上皮实,心里头有主意。可惜死得早。
他伸手够着桌角的可乐,拧开盖喝了一口,气儿早跑没了,甜水儿温吞吞的,不好喝。他搁回去,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百叶帘叶片上积了灰,他伸手拨了两下,外头院子里的梧桐树顶冒出围墙,绿叶子被风吹得翻白,远处能看见三环高架上的车流,红红白白的尾灯头灯连成一条线,大白天也亮着。
姬家那些事他这些天尽量不去翻,翻出来也没用,人都在土里埋了,他自己这会儿顶着别人的壳子活,再想从前就跟拿手指头戳旧伤疤似的,除了疼没别的好处。可人这脑子不听使唤,越是不想想的事儿越往出冒,闲下来就钻空子。
他站起来,走到吉他跟前,擦了两把灰。原身会弹两下和弦,也就够在综艺里摆个样子的水平。他试着拨了根弦,音不准,又拨了根,跑得更离谱,索性不弹了,吉他搁回窗台上。
手机在外头屋里响了,他出去接,周浩宇打的:“衍哥,张哥说晚上有个饭局,平台那边的制片人约的,就在东边新开那家日料,六点半,你去不去?”
“不去。”
“那我回了。”
“嗯。跟张哥说,下回这种局提前两天说,当天约的我不去。”
周浩宇应了一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