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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周一录 ...

  •   周一录宣传片,棚里冷气开得足,灯光一打又烤得慌。陆衍到得比通告单上写的早了二十分钟,导演组还在调机位,他坐在折叠椅上让人化妆,化妆师拿刷子往他脸上扫阴影,扫了两下停住:“陆老师,您皮肤最近挺好的啊,以前这块老起痘。”

      “换了套护肤品。”他眼皮没抬,手里捏着台词卡翻来覆去地看。宣传片脚本写得花哨,三页纸,要他在镜头前头做游戏、接梗、跟主持人插科打诨。原身录这种片子向来不背词,上去现挂,挂好了叫“综艺感”,挂砸了就叫“耍大牌”他昨晚把脚本里所有可能卡壳的地方拿红笔圈出来,对着镜子练了四遍,练到周浩宇在门口听着都替他害臊。

      “衍哥,你念‘我选C’那句的时候能不能别跟念圣旨似的?”

      “那怎么念?”

      “就,吊儿郎当点,‘我选C呗’,尾音往上挑。”

      陆衍试了一遍,尾音挑上去,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浩宇拍大腿:“对,就这劲儿,欠揍中带着一丝合理。”

      正式录的时候他上去走了两遍位,机位卡准了,导演喊“开始”,他按练好的节奏抛梗接梗,中间有个环节要他跟主持人抢答问题,抢慢了得挨喷气惩罚。原身记忆里这环节他每回都故意抢慢,让主持人喷一脸,后期剪出来效果拉满。陆衍犹豫了一瞬,抢答器啪地按下去,比主持人快了半拍。

      主持人愣了愣:“陆老师今儿不按套路来啊?”

      “老挨喷,腻了。”他咧嘴一笑,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原身标志性的欠揍表情倒学了个十足十。

      导演在监视器后头乐了,扭头跟副手说这条留着,比挨喷有意思。

      录完收工才下午三点,他卸了妆往外走,门口蹲着几个粉丝,举着手幅喊“衍哥”。他摆了摆手,钻进保姆车跟周浩宇说:“跟她们说一声,天热,别在外头耗着,早点回家。”

      周浩宇扒着车窗传了话,几个姑娘脸涨得通红,举着手机拍车尾灯。

      周二上午签合同,平台那边来了两个人,一个法务一个制片,合同逐条过,陆衍坐在长桌这头翻页,翻到违约金那栏拿笔圈了一下:“这条比例不对,去年合同是百分之二十,今年写百分之三十,你们涨违约金怎么不涨酬劳?”

      平台法务推了推眼镜:“陆老师,这是标准模板。”

      “那您把去年模板调出来对一对,看是不是标准。”他身子往后一靠,手搭在扶手上,眼皮半耷拉着,语气不重,就是慢悠悠一句句往外递。

      周浩宇在旁边递水递得勤,心说陆衍这嘴现在不骂人,改讲道理了,讲得对面那法务脑门冒汗,最后改回违约金。

      下午拍杂志内页,摄影师是个扎小辫的男的,一上来就让他换三套衣服:一件亮片西装、一件透视黑衬衫、一件荧光绿卫衣。陆衍拎起透视衬衫看了看,领口快开到肚脐,料子薄得跟蝉翼似的,透光。

      “这件换一件。”他跟造型师说。

      “品牌方指定要这件,陆老师,就拍两张。”

      “那您跟品牌方说,我穿这个拍完,明天热搜就是‘陆衍透视装辣眼睛’,对品牌也不好。”

      造型师脸垮下来,摄影师在旁边看热闹。陆衍自己走到衣架前头翻了翻,抽出一件深灰羊毛混纺的西装外套,一件白T打底,又拎了条直筒西裤:“这套行不行?颜色不抢,剪裁有筋骨,拍出来显质感。”

      摄影师瞅了两眼,点头:“这套好,比品牌方那几件强。”

      最后杂志方跟品牌方电话沟通了二十分钟,品牌方让步了,说那件透视衬衫挪到内页最后一页去拍个创意特写,不露脸只露布料。陆衍没再争,拍完了收工,上车之前跟周浩宇说:“回头你跟张哥讲,下回接杂志拍摄先把服装方案要过来过一眼,不合适提前说。”

      周浩宇记在手机备忘里,备注“衍哥新规矩+1”。

      周三早上八点,老赵把车从车库开出来,陆衍坐进后座,周浩宇翻着手机念今日行程:“九点到公司,先跟陆总碰,十点见新人,十一点半企划部开会,中午陆总说一块儿吃个饭,下午两点有个平台制片过来聊项目……”

      “知道了。”陆衍脱了西装外套搁旁边,今天穿了件藏蓝的POLO衫,领子翻得规规矩矩,头发拿发胶抓了两把,没抓太狠,额前碎发留了几缕。

      周浩宇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衍哥,你今儿这身太正经了,陆总一看准觉得你出事了。”

      “那怎么着,穿花衬衫去?”

      “你以前见陆总都穿得跟要去夜店似的,陆总骂归骂,好歹习惯了。你突然穿成这样,他得琢磨你是不是憋什么大招。”

      陆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沉吟片刻,从衣帽间抽屉里翻出条银链子挂脖子上,又换了双带铆钉的球鞋。

      周浩宇拍板:“差不多了,混搭风,像你。”

      正远传媒的办公楼在朝阳区东边,一栋六层独栋,外立面刷成深灰色,楼顶立着“正远传媒”四个不锈钢大字,阳光下头锃亮。大门是两扇玻璃旋转门,门口蹲着俩石狮子,嘴张得挺大,嘴里含着的石球圆溜溜的。一楼大堂挑高四米多,前台后头一整面墙的大屏幕轮播公司艺人海报,顾盛的、蔺见素的、几个二线的、还有陆衍自己那部质子戏的剧照,排了一溜儿。屏幕底下摆着个玻璃展柜,里头搁着公司这些年攒的奖杯,飞天、金鹰、白玉兰,大小不一摆了两层。

      前台小姑娘看见陆衍进门,站起来招呼:“陆老师早,陆总在六楼等您。”

      电梯上六楼,门一开,走廊铺着灰地毯,墙上挂了一排公司出品的剧集海报,最早那张是九十年代的,胶片拍的,颜色都泛黄了。走廊尽头是陆正远的办公室,双开实木门,门把手锃亮。

      周浩宇敲了敲门,里头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陆正远坐在办公桌后头,六十出头的人,头发染得乌黑,梳背头,穿一件深灰polo衫,手腕上戴了串沉香珠子。他抬头看了陆衍一眼,视线从下往上扫了一遍,停在脖子上那条银链子上头,哼了一声:“链子摘了,见新人戴这个像什么话。”

      “出门忘摘了。”陆衍撸下链子揣兜里,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挺得直,手搁膝盖上。

      陆正远又看了他两眼,手里的笔在桌上敲了两下:“你最近怎么回事?张定国跟我说你变了个样,我还不信。今儿一看,坐相都改了。”

      “呛了回水,脑子清亮了。”

      “少跟我扯淡。”陆正远把笔往桌上一撂,“那几个新人你见了,什么想法?”

      “资料看了,底子还行,有两个练了四年,基本功扎实,就是缺曝光。企划案我扫了一遍,路线定得太散,一个团拆开各推各的,还不如先绑一块儿靠团体舞台攒一波粉,再拆。”

      陆正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敲着扶手,敲了四五下:“你以前连他们名字都懒得记,现在跟我谈路线?”

      “以前不懂事。”

      “你懂事了我反倒不踏实。”陆正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转过身来,“行,十点新人上来,你见见,该说的说,该骂的骂。我跟你一块儿见。”

      十点整,会议室坐了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坐得板板正正,手搁膝盖上,看见陆衍进来齐刷刷站起来喊“陆老师好”。陆衍摆了摆手让坐下,挨个扫了一遍。真人比照片瘦一圈,男孩们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有个绿毛的耳朵上打了三排耳钉;姑娘们倒是素净,一个扎马尾,一个剪了齐耳短发,眼睛都亮亮的,看陆衍的眼神带着点怯,又带着点好奇。

      绿毛那个叫王毅,十九岁,练了四年街舞,说话带点南方口音,自我介绍的时候紧张得把“擅长locking”说成“擅长啰嗦”,说完自己脸涨通红。

      陆衍问他:“你locking练了几年?”

      “四年。”

      “站起来跳两下。”

      王毅愣了:“在这儿?”

      “不然去哪儿,楼下广场?”

      王毅站起来,空地小,他收了幅度跳了段最基础的lock,动作干净,卡点准,就是收尾的时候鞋底打滑踉跄了一下,脸更红了。

      陆衍点点头:“基本功在,下回换双鞋。”

      另一个男孩叫刘维,练声乐的,陆衍让他唱两句,他张嘴来了段音乐剧选段,嗓子透亮。

      陆衍听完问:“你能唱通俗吗?别光美声。”

      刘维换了一首流行歌唱了两句,声音发紧,挤着嗓子。

      陆衍皱了皱眉:“你美声底子好,通俗挤嗓子是因为发声位置太高,回去找个老师重新调,别自己瞎练。”

      两个姑娘一个叫夏白凡,学表演的,陆衍让她即兴来段独白,她演了个等公交的姑娘,细节抓得挺细,就是哭戏假,眼泪硬挤。

      陆衍没客气:“哭不出来别硬哭,眼圈红了就行,观众不瞎。”

      另一个叫吴橙,跳舞的,跟王毅一个路子,但更偏编舞方向,陆衍让她当场编八个八拍,她想了半分钟就动起来了,动作编得挺有想法。

      见完了人,陆正远打发五个新人回去,门一关,转头看陆衍:“怎么样?”

      “王毅和吴橙能跳,刘维嗓子得调,夏白凡演戏有灵气但缺方法,剩下那个叫周屿的,全程没说三句话,回头单独聊聊,看是性格闷还是有别的心思。”

      陆正远听了,走回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才说:“你以前连他们名字都对不上号。”

      “您让我带,我不得上点心。”

      “你要真上心,下个月公司周年庆,你带他们排个开场节目,上台亮个相。”

      陆衍想了想:“行。但我有要求,排练时间别排太晚,晚上十点前收工,熬大夜排不出好东西。”

      陆正远摆摆手:“你跟他们排去,我不管具体。”

      中午父子俩在公司楼下湘菜馆吃饭,陆正远点了一桌子辣菜,陆衍吃了几筷子剁椒鱼头就搁下了,辣得吸溜嘴。

      陆正远瞅着他:“你以前不是挺能吃辣?”

      “最近胃不太好。”

      “娇气。”陆正远嘴上嫌弃,还是让服务员加了道蒸蛋。

      蒸蛋端上来,陆衍舀了一勺搁碗里,吃相斯文,陆正远看了一会儿把筷子一放:“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定国说你连合同条款都自己捋,你以前签字连页码都不翻。”

      “爸,”陆衍搁下勺子,“我都二十三了,总不能一直混着。您跟我妈年纪也上来了,我再折腾几年,等你们真干不动了我再接,那会儿公司成什么样了。”

      陆正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绷着,眼角的褶子松了松:“行,这话我记着。你妈那边你自己交代去,别让我传话。”

      下午两点平台制片过来聊项目,陆衍带着周浩宇在会议室见了。制片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的,说话干练,拿了个悬疑剧的本子过来,想让他演男二,一个亦正亦邪的律师。陆衍翻了翻剧本前五集,指着第三集里一场法庭戏说:“这场台词太满了,律师在庭上不会这么长篇大论,现实里都是短句往要害上戳。”

      制片愣了一下:“这是编剧写的,您觉得怎么改?”

      “我回头跟编剧聊,把这场拆成三句短问,一句比一句狠,效果比现在好。”他合上剧本,“角色我接了,剧本围读的时候我提意见,你们觉得能用就用,不能用拉倒。”

      制片笑着点头,走的时候跟周浩宇嘀咕:“陆老师跟传闻里不太一样啊。”

      周浩宇面不改色:“传闻都是假的。”

      人走了之后陆衍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周浩宇在旁边收拾会议材料,收拾完了问:“衍哥,晚上张姨做什么?”

      “不知道,回去看。”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搭胳膊上,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你帮我约一下刘维,明儿下午让他来公司,我找个声乐老师给他调调发声位置。”

      “你真管啊?”

      “老爷子让我带,我不管谁管。”

      周浩宇掏出手机记,一边记一边嘀咕:“以前让你多问一句新人的事你都嫌烦,现在倒好,亲自给人找老师。”

      陆衍懒得跟他扯,推门出去,走廊里碰见蔺见素从电梯里出来。

      蔺见素穿一件月白真丝衬衫,料子垂,走动间贴着腰线往下淌,衬衫下摆齐整地掖进黑裤腰里,一根细皮带束着,腰掐得细,胯骨往两侧撑开,西裤撑出圆润的弧。裤管盖住脚面,只露一截尖头黑皮鞋,鞋跟细,步子迈得却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她个子高,一米七几的个头,肩膀平展,脖子细长,下巴微抬着,进走廊的时候日光灯打下来,照得她脸白得跟细瓷似的,透出底下血色来,气色好得不像三十好几的人。眉眼生得浓,瞳仁颜色却偏浅,眼尾长,往上斜斜挑着,不笑的时候带点冷艳,可她一见陆衍就弯了弯嘴角,那点冷艳化开,眼角细细两道纹路跟着一弯,反倒添了味道。鼻梁窄直,嘴唇不薄不厚,涂了层豆沙色的口红,抿着的时候唇线清清楚楚。头发没怎么打理,松松拿个黑发圈绾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颈侧,颈子又白又长,锁骨窝深,从衬衫领口看进去,锁骨像两道细瓷弯梁。

      真漂亮。

      搁陆衍从前在姬家见过的那些贵妇小姐里头,这也是拔尖的长相。且这漂亮不单是皮相,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头一眼觉得艳,第二眼觉得稳,第三眼再看,眼珠子挪不动了。她身上那件月白衬衫素净得很,连个绣花都没有,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比旁边那些小姑娘穿金戴银招眼。

      “小衍,身体好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点沙,每个字落得稳稳当当。

      “好了,蔺老师。”

      “你妈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让我盯着你少喝酒。”她说话不紧不慢的,手腕从帆布袋口子那截剧本上搭过去,手指头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涂甲油,就一层薄薄的自然粉。

      “戒了,您放心。”

      蔺见素笑了一下,眼角弯着,目光在陆衍脸上停了停,看他气色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才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了。她背影也好看,肩膀展展的,腰细,走起路来胯骨微微摆,可摆得收着劲儿,不妖不浪。黑裤管底下那截脚踝露出来,细瘦白净,踝骨凸着,精巧得很。

      周浩宇在后头拿胳膊肘撞了撞陆衍,压着嗓子:“蔺老师这气质,绝了。你发现没有,她越看越好看,头一回见觉得漂亮,第二回见觉得比上回还漂亮。”

      “嗯。”陆衍收回目光,心说这气度搁姬家那会儿,得是当家主母的范儿,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底下管着几百号人那种。

      周浩宇还在念叨:“我头回来公司面试,在前台碰见她,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串门,后来才知道是咱公司自己人。你说她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跟二十多似的,皮肤白得发光。”

      “练出来的。”陆衍随口接了一句。

      “练什么?”

      “心静。”他抬脚往电梯走,“心不静的人老得快。”

      周浩宇跟在后面咂摸这话,咂摸半天没咂摸明白,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电梯门合上之前陆衍又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蔺见素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音色低了些,语速快了些,大概在跟人谈什么事,嗡嗡的,听不清字,只觉得耳朵舒服。

      电梯往上走,周浩宇忽然冒出一句:“衍哥,你说蔺老师为啥一直没结婚啊?公司里好多人私下嘀咕。”

      “你闲的?”陆衍瞥他一眼。

      “我这不是好奇嘛,她这条件,追的人得排到国贸桥。”

      “人家自己的事,少打听。”陆衍顿了顿,又补一句,“回头把这话传她耳朵里,她嘴上不说,心里给你记一笔,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周浩宇赶紧捂住嘴。

      回到翡翠湾家里,陆衍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脑子里还挂着蔺见素那张脸。他倒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职业病犯了,从前在姬家管后宅,最会看人。蔺见素这种面相,看着和气,眼角带笑,可眼神落得稳,看人的时候不飘不闪,这种人心里有主意,外头再热闹也乱不了她的阵脚。难怪陆正远在公司里把蔺见素当尊佛供着,不争不抢的,可那尊佛往那儿一坐,底下人办事都踏实。

      他掏出手机给程玉珍发了条微信:“妈,今儿在公司碰见蔺老师了。”

      程玉珍秒回语音,陆衍转文字看:“见素啊?她最近怎么样?我上回跟她视频,她好像又瘦了,你回头劝劝她别老不吃晚饭,这个年纪了还学小姑娘减肥。”

      “看着挺好的,气色不错。”

      “那还行。你爸让你办的事办了没有?”

      “办了,新人见了,周年庆节目也排上了。”

      程玉珍发了一串笑脸过来,后头跟一句:“难得你上心。回头妈给你打钱,请那几个孩子吃顿好的,排练费嗓子。”

      陆衍盯着“打钱”俩字看了一会,心说原身这日子过得,二十三的人了,亲妈还拿钱哄着干活。他回了句“不用,我请得起”,程玉珍又发来一条:“你请是你请,妈给是妈给,拿着。”紧跟着微信转账弹出来,他点开一看,五位数,够请全组人吃两顿海底捞还有剩。

      他收了钱,搁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眼歇了会儿。

      张姨从厨房探头问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张姨嘟囔着“随便最难做”缩回去了。

      晚上张定国在微信上问他周年庆曲子选好没有,陆衍翻着手机里的歌单,挑了三首发给王毅和吴橙,让他们先听,明天排练室碰了面再定。发完了想想,又给刘维单独发了一条:“你通俗唱法的问题我找了老师,明儿下午两点来公司,别迟到。”

      刘维秒回:“好的陆老师!我一定准时到!”

      感叹号打了仨。

      手机扣茶几上,陆衍起身去洗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还想着明儿得跟张定国说一声,排练室的镜子得擦干净,那帮孩子练舞看不着动作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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