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血浓于水 ...
-
次日天色晴好,沈叙陪着妹妹一家,领路去了生父住的那处小院。巷子不宽,青石板被踩得发亮,院门上贴着略旧的春联。沈云禾走在丈夫身侧,孩子被王建军一手牵着一个,走到门口时,她步子微微一顿,被他握了握手,这才迈过门槛。
生父姓沈,上了年纪,如今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不再是年轻时的模样。听说女儿一家来了,他早早就候在院里,见人进门,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手足无措,忙不迭地张罗让座、沏茶、端出早已备好的糕点糖果,嘴里翻来覆去说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他看着沈云禾,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眼眶直泛红,声音发颤:“云禾……爹这些年,亏欠你娘和你,对不起。当年是爹糊涂,一走了之,没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这些年想起来,心里一直堵得慌。”
沈云禾站在堂屋中央,听着这番迟来的道歉,心里又酸又涩,五味杂陈,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怨恨她倒说不上,可那份父女情分本就淡薄,她一时难以立刻亲热起来。她嘴唇动了动,低低喊了一声“爹”,那两个字刚出口,声音便哽住了,眼眶也跟着热起来,别过脸去缓了缓。王建军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催她。
饭桌上,一家人勉强围坐,气氛不算热络却也客气。生父借布菜的工夫,目光不住地打量王建军:这女婿高大魁梧、肩背宽厚,脸膛黝黑,话虽不多,可每次接话都周到得体,给孩子们夹菜、给岳父斟茶,把媳妇护在身旁,不让她多受拘束。老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看这模样,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可他毕竟对这个凭空要认下的女儿放心不下,又怕闺女嫁了个粗莽汉子受委屈,虽面上不说,心里却打定主意,到底还是要试他一试、看个实在。
席间寻了个由头,老人把王建军单独让到廊下,旁敲侧击地问:“建军,你家里是什么光景?住在哪种房子里、靠什么过活?我闺女跟着你,这些年,苦不苦?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他问得不急不缓,眼睛却盯着对方的神色,不肯放过一点闪躲。
王建军不卑不亢,如实作答,没有半句夸大,也没有半句贬低自己:“家里是农户,在东北靠山屯。我赶山、种地,后来又做点干货买卖,这些年勤勤恳恳攒了些家底,在屯里有老宅,在县城也置了处院子,孩子念书、家中吃穿都不缺。云禾跟着我,虽比不得你们南方城里人家阔气,没有绫罗绸缎、也没享过大福,可我疼她,家里的重活不让她碰,吃穿先紧着她,从不叫她受半点儿委屈。”话说得朴实,却条理分明。
生父听着,频频点头,心里暗暗赞许他不吹不擂、实在本分。他略一沉吟,又抛出第二桩更要紧的问话:“云禾考上了师范,往后是要当先生、吃教书这碗饭的,是有前程的人。你一个大老粗、不识字,两人身份见识上有差,你能撑得住她的前程?会不会觉着她读书走远了、反倒越过了你,心里不自在?”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在探他的胸襟与真心。
王建军抬起头,目光坦荡,迎着老人的视线,没有半分迟疑和窘迫:“爹,我不识字,这是实话,年少时家里穷,没赶上念书。可我知道,云禾有出息、能当先生,那是她自己的本事,也是她的福气,我只有替她高兴,从没有半分见不得人好的心思。她要读书、要教书、要奔前程,我都在背后支持她,家里的老人孩子、柴米油盐由我撑着,她只管放心往前奔就是。夫妻之间,不是谁压过谁,是互相成全。”他一句句说来,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没拿半句虚话敷衍。
廊下一时静了静。生父看着眼前这个汉子,那话说得平实,却句句透着真心。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