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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挑灯夜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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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沈云禾便跟秀兰一起,没日没夜地备考起来。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开,屯里、镇上的知青和年轻人都动了起来,借书、抄笔记、打听考纲,她俩也不落后,先把能寻到的课本、习题本搜罗齐整,分门别类摞在炕头的小桌上,定了每日的功课。
白天,她料理家务、照看孩子、做饭喂猪,手脚不停;秀兰也照常上工、帮着家里,只把零碎工夫都用在背书上。等到夜里,一家人都哄睡了,沈云禾便点起煤油灯,把灯芯捻得适中,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温习功课。语文的诗词、算术的习题、史地的常识,她靠着底子一点点重新捡起来,写满了一本又一本订起来的草稿纸。秀兰也争气,搬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跟着她一道学,遇到不懂的就小声问,姐妹俩常常熬到深夜,灯花结了又剪,窗外的露水都重了。两人把功课分了工:沈云禾底子厚,主抓语文、史地,顺带帮秀兰梳理脉络;秀兰记性好,先把要背的条目一条条抄在小本子上,随身带着,上工歇晌也掏出来默念。草稿纸用废纸背面裁成,墨水省着用,灯芯也掐得细,谁也不肯先合上本子。
王建军心疼媳妇,夜里起夜,总看见那盏灯还亮着,便低声劝她:“云禾,早些睡,别熬坏了身子,眼睛也受不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活计。”可看她学得认真、眉头舒展,又舍不得打断,只悄悄退到灶间,给她倒一碗温热的开水搁在桌边,怕她喝凉的伤胃;见她后背露在被外,又轻手轻脚替她掖好搭在肩上的衣裳,把炕边的被角拢严实,自己才在另一头和衣躺下,留一盏灯给她照着。
两个孩子也懂事,像是知道娘夜里要用功,白日里便格外乖顺。宏棋、宏书放学回来,先把弟弟妹妹牵到院里晒太阳、做游戏,大的帮小的系鞋带、擦鼻涕,好让娘多腾出工夫看书;龙凤胎虽小,也不再缠着娘讲故事,只趴在炕沿上,睁着大眼睛看那盏油灯和写满字的纸。沈云禾抬头见孩子们这般体贴,心里软成一片,下笔也更稳了。那些日子,算术草稿写满一本又一本,她把遗忘的公式重新推一遍;诗文就着清晨的炉火轻声背诵,声音压得低,怕吵醒孩子;遇到理不清的史地脉络,她就在纸上画成简表贴在炕头,做饭、哄娃时抬眼就记。秀兰进步快,遇到解不开的题便红着脸请教,她从不嫌烦,一遍遍讲到对方点头。两个人暗地里比着学,谁也不肯落下,灯影在土墙上忽明忽暗,日子虽紧,心里却有奔头。
她用的是王建军不知从哪趟镇上给她换来的一支钢笔,笔身旧了些,却好使,吸一次墨水能写很久。夜里握笔在纸上写了一遍又一遍,演算、默写、背诵交替着来,纸页上密密麻麻。累了她就揉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看里屋熟睡的孩子,再看看身边陪读到打盹、又强撑着不肯先睡的秀兰,想着那个闷葫芦在夜里默默添水、掖被的剪影,想着孩子们懂事的小脸,便又有了使不完的劲,重新埋下头去。
那些日子清苦却充实:油灯如豆,照不亮很大的屋子,却把一方小桌照得透亮;桌上是课本、草稿、半盏凉水,桌旁是姐妹俩伏案的影子。王妈妈夜里起来添柴,总先往她们这边望一眼,把灶膛的火压得旺些,好让屋里暖和,又轻手轻脚不搅扰。一家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替这两个要赶考的人撑着后盾。王建军嘴上劝她早睡,背地里却没少出力:隔三差五从镇上带回成沓的毛边纸、半块墨、一截铅笔;婆婆夜里总留一碗热乎的糖水蛋,等她下了灯再端来,说念书费脑子,得垫一垫。这些细碎的照料不说出口,却一样样落在她心上,化作笔下的稳当。
她握着那支钢笔,想,这一回,她一定要考出个样子来,不辜负这一家人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穿越到这片黑土地上、活出的这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