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盼归 ...
-
沈叙的伤渐渐养好,拆掉了外层固定,能丢开拐杖慢慢平地走路,只是上下楼还需慢些。沈云禾悬了许久的心放下来,便琢磨着,自己在南方住了这些时日,两个孩子、那个家都扔给王建军和婆婆,也该回东北了。只是顾医生那边刚有眉目,她一时又舍不得撒手,总想着多留几日,替哥哥把这头再推一推。
可就在这时,家里来了信。信封从东北辗转寄到南方,边角磨毛了,邮票也补贴过。信是王建军亲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好些字还写得脱了格,却满满写了一大张。他在信里笨拙地絮叨:家里一切都顺当,营生照做、柴火照烧,妈身子硬朗;宏棋、宏书都想娘了,宏棋夜里做梦都喊娘,醒了还要往炕那头摸;家里别的都好,就是他夜里翻个身,总觉着炕上冷清,比不得她在时暖和;又问云禾在南方吃得惯不惯、潮不潮、几时回家,路上可要把自己裹严实。
信的末尾,他另起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又添了一句:云禾,我算着日子,盼着你回来。短短一行,墨痕都比别处重些,想来是写时顿了许久笔。
她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纸是最便宜的粗黄纸,边角被汗水和山路的潮气磨得发毛,字里行间被水渍晕开两三处,想来是他在灶下就着一盏油灯写的,好些标点都省了,却把家中大小事一件不落写了进来。她还记得离家那日他立在屯口的模样,此刻对着这封歪扭的信,仿佛又听见他闷声闷气的叮嘱,心口一阵发暖,鼻子也跟着发酸。
沈云禾捧着那封信,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纸页都被指尖捏出了褶皱。字丑、话憨,连句顺溜的甜话都讲不周全,可每一句都落在她心上,心里又酸又甜,眼眶就热了。她知道,那个闷葫芦,嘴上不会说半句软和的,心里却把她惦记到骨子里了——连炕空不冷清、她吃饭惯不惯都一桩桩想着。
她把信按在胸口坐了一会儿,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草木气,她却忽然想念起东北干爽的寒风、灶膛里炸响的柴火、炕上晒过太阳的旧褥子。
沈叙扶着门框出来透气,见她看着信出神、眼圈微红,便在她身旁站定,温和地笑:“云禾,想家了吧?建军那人,嘴虽闷、不会哄人,可待你是真心的,信里都写着牵挂。你也该回去了,别叫人家在那头干惦记;孩子也该娘了。”他说得宽和,替妹妹把这份归途的心思点破。
沈云禾红着脸把信收好,点了点头,又放心不下哥哥:“哥,你腿好了,走路也稳了,可顾医生那边……我这一走,你们的事,可别就冷下去了。你平日不大会说话,得主动些。”她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担忧。
沈叙难得露出一点赧意,摸了摸后脑,脸上竟有些不自在,却认真道:“你放心,哥心里有数。他……她是个好同志,我不是没掂量。你安心回去,别为我操心。等你下回再来,兴许就能喝上哥的喜酒了。”话说得不快,却透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沈云禾又惊又喜,一下子站起身,差点碰翻旁边的脸盆架:“真的?那敢情好!那我可就等着这杯喜酒了。哥,你可得拿出带兵的果断来,别再绷着脸。”兄妹俩对视一笑,连日来悬着的两桩心事——伤势与姻缘——一并落了地。
她扶着哥哥慢慢回病房,脚步都轻快了。南方的日头照在台阶上,她心里,这才彻底踏实下来:哥哥有人照顾、有了前程好事,而她自己,也该收拾行囊,往那个念她、等她的东北老家去了。当晚她就把带来的包袱重新打点,把给孩子带的南方糖果、给婆婆的布料一件件归置齐整,连回程的车次都在心里默记了一遍,只等再确认哥哥起居无碍,便启程北上。
这两日顾医生来得勤,沈云禾索性借故去水房、去护士站,把屋里说话的工夫留给两人;临走前她还特意寻顾医生笑说,等自己回了东北,大哥的伤还得多劳她照拂。顾医生红着脸低低应下,垂着眼角,神色里却没有半分推脱。沈云禾看在眼里,知道这桩事自己能帮的已帮到,剩下的,就交给两个当事人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