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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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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沈云禾就起身收拾行囊。一个蓝布包袱里装着换洗衣裳、给大哥带的东北干菜和几张晒干的山货,又把药、热水壶、干粮一一归置好。两个孩子还在炕里睡着,宏棋攥着被角,宏书咂着小嘴,她站在炕边看了又看,眼眶发热。
临走前,她千叮咛万嘱咐,把两个孩子托给王妈妈:早间穿暖、午后喂饱、夜里踢了被子记得掖;又把家里的营生账目细细交代给王建军,谁家的货该哪天送、铁盒里钱放在何处、账本压在炕柜第几层,一桩桩说清楚,生怕走后乱了套。婆婆拉着她的手连声宽慰,说家里有她,叫她只管放心;秀兰也红着眼圈应下要帮着带孩子、照管嫂子的几件家务。
王建军替她拎着行李,分量压在他一只手上毫不费力,却走得很慢。两人一路从院里走到屯子口,晨风微凉,草叶上挂着露水。他一直把她送到开往县城的牛车边,赶车的老汉是屯里熟人,见了面打了声招呼,把车板上的干草扫拢了些。
沈云禾站在牛车边,一手扶着车栏,回头看着丈夫,心里又酸又涩。这个平日高大得像一堵墙的人,此刻立在晨雾里,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她勉强笑了笑:“建军哥,我这一去,家里就辛苦你了。宏棋、宏书还小,夜里要起两回,你得多费心;营生也忙,别把自己累着。”一句句都是不放心。
“你放心,家里有我。”王建军看着她,点头应得干脆,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到贴身的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那只小瓷瓶——这几年他每次进山都带着,一直没舍得用,如今又悄悄取出来,塞进她的包袱最里层,“这个,你带上。你哥伤了,身子虚,你给他兑在温水里喝,能补元气。要紧关头含一口,人也能撑住。”
沈云禾捏着那只温润的小瓷瓶,瓶身还带着他怀里的体温,心里一暖。她知道,这原先是她给他的、他自己进山护身的宝贝,这些年他再险也没动过一滴,如今却毫不犹豫地又塞回给她,连自己可能要用的念想都搁下了。
“建军哥……”她声音有些抖,攥着瓶塞说不出整句的话,只觉得喉咙发堵。那日他进山,她也是这样把瓶子递过去,如今换作他把它还回来,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小东西在彼此这里,比什么都金贵。
王建军却打断她,怕她多说伤了离别情绪,反而一口气叮嘱了一大串,声调笨拙又细碎:“路上别舍不得花钱,吃好点,饿了就买热乎的,别啃凉干粮;到了南方,先给你哥看看伤,别自己逞强搬东西、熬大夜;天气潮,衣裳勤换洗;家里的事,你别惦记,有妈、有秀兰,还有我,孩子们短不了一口吃的,我也短不了一口热汤。”
他平日话少,这一阵竟说了这么多,翻来覆去都是衣食住行的细碎叮嘱。沈云禾听着他这一串笨拙的唠叨,又哭又笑,眼泪先下来了,嘴角却扬着,重重地点头:“嗯,我知道了。建军哥,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进山多加小心,柴别劈太猛,饭要按时吃。”
赶车老汉甩了个响鞭,牛车吱呀吱呀地晃起步来,车轱辘碾过湿软的土路。沈云禾抱着包袱坐在车板干草上,回身望去。她看见王建军还站在屯子口那棵老杨树下,在渐亮的晨光里,一手垂在身侧,望着她走远的方向,一直望着,望着牛车转过坡、人影变小,也不肯回身。
道旁的白杨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晨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无论她走多远,去多远的南方,黑土地上那间冒着炊烟的土房里,都有人在等她回家;等她把大哥照料妥当,她就要回到这道山影、这铺热炕、这个人身边来。牛车晃悠悠往前走,把她往县城、往火车站送,也把两人之间那点舍不得,轻轻晃成了稳稳的盼头。
她鼻子一酸,转过头,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无论她走多远,黑土地上,都有人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