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传》Ying02

12、横渡晚舟 柳长风服完

　　柳长风服完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赵岐唤来大小婢女三人，细细嘱咐完，又安排府卫在院外警戒，才恋恋不舍离去。

　　终归是男女有别，在药仙谷还能忽略，日日贴身照顾，真回到了四方城，许多事不得不注意。

　　赵岐回主院路上，正跟内宅主管杜长春核对长风在赵府的一切事宜，忽闻一道脚步声快速靠近，一饱含杀气的声音像一柄插进地面的长戟，拦住赵岐。

　　“主子，回正院。”

　　产业主管、赵府二把手谢承怀拎着一摞厚重的账册与两封礼部催帖，迎面而来，眼神锋利如刀。

　　赵岐略心虚，”这不正在回。“

　　杜管家跟他打招呼，谢承怀问，”那位让爷一走十日的姑娘怎么样了？“

　　”已经服药睡下。“杜管家答。

　　赵岐笑道，”这不是一切有你嘛，别撒气了，走吧，回主院说。“

　　“杜嬷嬷，你先去忙。”赵岐摆手让杜管家先走。

　　两人并排前行，谢承怀怒道，”有我？贡药的首批药材还差一成入库，大小姐带着鹿茸还在千里之外，九蒸的黄精昨夜已断火候，炮制房师傅不敢擅动。礼部催帖都送到第三道门了，有我，我能干什么？我是知道你赵家秘法能做最后一道工序还是什么。“

　　赵岐似笑非笑：“你是来教训我，还是来说事的？”

　　“不敢，属下是来救您脸面的。四方城到京三十日程不敢拖，贡药须在十一月上旬全部封箱出库，才能确保十二月十五前送抵上京。眼下少您一日首裁，后面就要多赶三日火候。”谢承怀口中说着不敢，面上却不见分毫不敢，内心早把赵岐骂了八百遍。

　　赵岐点头，“承怀言之有理，催一下大小姐脚程，别在路上恩恩爱爱了，赶紧回来办事。”

　　谢承怀听到自家老板似有推脱责任之嫌，怒火中烧，“药材采买定制，哪样不是大小姐亲力亲为？今晚别睡了，给我把事情处理完！”

　　赵岐被拽回正院，院内一夜灯火通明。送宵夜的婢女进入，只见大少爷伏案，谢管家坐在下首喝茶监督。

　　中途赵岐终是按捺不住，借口去茅房，实际偷偷潜入西厢房探望柳长风。柳长风的药是赵岐亲手所调，有安神助眠之效，加上她连日劳累，睡得十分深沉，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赵岐借着夜明珠的光看了半炷香时间才走，那珠子是他特意让杜管家从库房里拿出来的，摆在柳长风房里，避免她夜间压到伤口或者惊醒。

　　赵岐前脚刚走，守夜婢女敏儿迷茫醒来，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睡着了。她忙去看床上的人，见人没事，才安心坐回去，继续读借来的医书。

　　赵岐心满意足回到主院，谢承怀恨铁不成钢，他走到桌前，手指在文件上轻点几下，“今晚处理完这些，明早到药铺实验炮制样品，下午见礼部大人商议标准。”

　　谢承怀放下一张日程表，打着哈欠走了。

　　赵岐忙了一夜，清晨赶着沐浴完，正立在镜台前，由一名小厮替他系好外衫腰带，又抚平袖口褶痕，动作恭谨而娴熟。案几上放着佩玉，旁边小铜炉中点着提神醒脑的香。

　　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先是两声不疾不徐的叩门，然后响起带笑的声音，“少爷，是我。谢总管托我今早一定催您去药铺一趟。”

　　“进来。”赵岐淡声应着。

　　门推开，杜栩快步入内，身形干净利落，眉眼含笑，垂眸规矩地立在一旁，“昨日谢总管让我去铺子做事，还替您回了几封信。想着您要陪柳姑娘，就没来打扰，在铺子后院凑合了一宿。”

　　他说到这，抬眼补了一句，“今早谢总管特意叮嘱——爷若磨蹭，他就亲自来‘请’。”

　　赵岐唇角微扬，抬首示意桌上食盒，”拿上，先去看长风，再去药铺。“

　　杜栩笑道，”那可得快点，一会谢总管来了。“

　　系好玉佩，赵岐满意出门，杜栩脚步轻快地跟在后头。

　　赵岐踏进院门时，脚步不自觉放慢。杜栩随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只小食盒，走到廊下时停住，将食盒交给守在门口的婢女，低声说了几句，便退到檐下候着。

　　赵岐径直走到房门前，隔着帘子问，“姑娘醒了没？”

　　内中走出一名婢女，轻轻打起帘子道，”大少爷早，唤了几次，许是昨日累着了，还没起。“

　　赵岐微微皱眉，”怎么办事的，昨天才吩咐，药煎好，不得久置，温热送饮。“

　　小雪忙告罪，赵岐踏步而入，婢女秦巧正在床边轻柔呼唤柳长风，柳长风用手捂着耳朵不动。秦巧见赵岐进来，行礼退到一旁。赵岐见屋内药箱、洗漱用具一一备好，药碗冒着热气在放凉，心绪稍平。

　　他见柳长风耍赖，不由得好笑。过去轻唤柳长风名字，拉下她手，柳长风嘟囔着要翻身躲避，”再睡会。“

　　赵岐怕她压到伤口，按住她动作，坐到床边抱她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哄道，”先吃完药再睡。“

　　他一伸手，秦巧便递过温热帕子，赵岐仔细帮柳长风擦脸擦手。擦完，柳长风不情不愿半睁开眼，就靠在赵岐怀里，以口接过送来的水，赵岐服侍她洗漱完，又喂她吃了点东西，才让她喝药。

　　加上换药，委实花了些时间。忙完，柳长风眼一闭，脸一侧，又睡了。

　　赵岐忍俊不禁，帮她盖好被子，吩咐秦巧道，“姑娘若要外出，全程伺候着，再安排两名身手好的护卫。遇事不能裁决，立刻寻我。”

　　秦巧应下，赵岐又补充道，“别让她累着，多提醒她休息。”

　　说完，他才缓步离开，脚步沉稳，像是每一步都在克制回望的冲动。

　　柳长风睡得香甜，起来便让秦巧准备出门去千金阁。用过午饭，马车也备好，秦巧点了两名护卫和婢女梅香同行。

　　千金阁建设金碧辉煌，十分惹眼。赵府马车刚在门口停住，伙计立刻就迎上来，恭敬有礼。

　　“欢迎光临千金阁，贵客请进。”

　　柳长风稳稳坐在轮椅上，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千金阁，不觉有些新奇。秦巧推着轮椅，目不斜视跟着伙计引领；梅香到底年纪小，好奇心重，眼神偷偷打量环境。

　　内厅宽敞明亮，架子上摆着各样奇珍异宝、宝刀利剑，又有无数书籍，放眼望去琳琅满目，囊括宇宙。梅香暗暗惊叹，平日都是在药铺和府内，其他时间出门也未曾进过这样的地方，真是神奇。

　　随着伙计招呼，内厅新伙计也迎上来，殷勤相问，“贵客看些什么？”

　　柳长风让秦巧推着自己转了会，眼睛一边看阁内东西，一边取下手上戒指交给伙计，伙计双手接过，只觉入手生寒，戒面上刻着一叶渡水孤舟。伙计面上一惊，加倍恭敬道，“贵客请移步茶室，掌柜马上来。”

　　梅香认得那戒指，是出门前柳姑娘特意取出戴上的，看起来只是材质稀缺了些，并无什么特别。看现下情形，偌大店铺竟然要请出掌柜才能接待，莫非这戒指有什么说法？

　　梅香捧着盒子跟在身边，前脚进入贵宾室，后脚掌柜就敲门而入，拱手行礼，”柳姑娘驾临，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你还记得我？”柳长风微笑。

　　掌柜笑道，“贵客风姿绝伦，如今更甚。”

　　“好记性，坐吧。”柳长风让梅香把盒子交给掌柜，开门见山道，“修好了送到东南赵府，赵岐赵老板府上，认得吧？”

　　掌柜开盒检验，盒内是一把绘着竹子的机关铁扇。他拿起来仔细查看，确认并无损毁，只是一如既往的暗器用完了，送去装填，顺便检修。

　　掌柜面上陪笑，“您说笑了，这四方城谁不认识赵府呢？”

　　他合上盖子，叫身旁伙计捧出几样精巧暗器，一一陈述，皆是中之毙命，阴狠霸道的暗器。柳长风神情专注，目光停在面前器具上，“牛毛针？我这身伤就是它所赐，也是千金阁的手笔？”

　　掌柜不卑不亢，“物品一经售出，客人如何使用，千金阁无权干涉。”

　　秦巧静立在旁，神色如常，心中暗自盘算这些暗器威力。梅香面色微变，难掩内心震惊，偷看了一眼柳长风，心想，“没想到这柳姑娘看起来和善亲近，竟然会用这般毒辣的暗器，听她交谈，倒像是常客，真令人惊异。”

　　柳长风笑出来，“就它了。”

　　“另外，你这有没有轮椅？要装了暗器，便于操作，能自保的。”

　　掌柜眼力超凡，扫过轮椅便知这非俗物。他摇摇头，”没有比这张更适合贵客的了，实用美观俱全。贵客要防身，这两位护卫，甚至这位姑娘，“他看向秦巧，“都比您说的轮椅好用。“

　　掌柜亲送柳长风等人离开，暗道，传闻果然不假，饮恨客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