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传》Ying02

11、散 从西门入城

　　从西门入城，守军让道，百姓分列。柳长风打开窗户向外看去，见男女老幼列队，让出宽阔通道，面带笑意，眼中多是敬仰与好奇。交谈声、孩童笑闹声与马蹄声交织，一派喜乐。

　　两旁商铺门楣雕刻精美，檐角飞翘，灯笼高挂，店家还在招呼顾客。街市吆喝声此起彼伏，尽显大城繁华。

　　阳光透过层层瓦影，洒在宽敞街道上，暖意融融。

　　赵府车队悠然前行。赵岐早在柳长风开窗前，就拿过披风给她系上。柳长风看向窗外，他便含笑看着她。

　　于是四方城茶馆听书处、街角茶余饭后的谈资里，就多了这一幕。不近女色的赵老板带了一个女人回府，听说是叫柳长风，一路呵护，如珠如宝。

　　车队南折两街直通赵府，沿途风景更甚从前。柳长风内心焦躁，既希望快点走完这段路，早一点到西郊静宅；又渴望慢一点，让人都看清楚，把暗中的人都吸引到自己这边。

　　赵岐抱着柳长风刚跨入赵府，柳长风便小声催促。赵岐脚步不变，安抚道，“安心，都准备好了。”

　　两人转去换了身衣服，未曾停留，便从西侧小门乘轿直往西郊静宅。

　　一进门，两名影卫迎上来，一人在前引路，一人从轿夫处拿过轮椅。距离房门不远，柳长风让赵岐放自己下来，她坐上轮椅道，”镖局内的事，你在不方便，我自己去。“

　　赵岐蹲下帮她整理披风，郑重道，”凡事不要逞强，有我在。我等你一起回家吃饭。“

　　”你先去看看雷公山那群人审得怎么样了，我要结果。“柳长风说完，让影卫跟赵岐一起离开。

　　赵岐笑了下，”好。“

　　赵岐走后，柳长风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推着轮椅敲门。

　　众人早收到消息，都聚在温守夏房里等她。柳长风一敲门，门就打开了，张翠莲关怀道，”掌局，你怎么样？“

　　”无碍。“张翠莲抬着轮椅进门，柳长风观屋内气氛浓重，温守夏手臂缠着纱布，挂在脖颈上，整个人坐在床上，侧脸背门；叶青脖子上绕着纱布，临窗坐着看向外面不说话。窗户是打开的，窗边桌子上放着锁神盒与竹海听涛。

　　许千望鼻青脸肿，身上看来还好。

　　江罗坐着，手边摆了一杯茶，见柳长风进来，她站起来打招呼；站着的韩平声也跟着叫了声掌局。

　　“嗯，”柳长风示意张翠莲将轮椅放在进门口的位置，关怀道，“你们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其实来的路上柳长风已经知道了情况，只是信中所言，和亲眼见到毕竟是两回事。

　　沉默，无人应答，许千望见气氛紧张，站起来嘿嘿笑着，“掌局放心，大夫说修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都是皮外伤。”

　　她答的是伤势最重的温守夏情况，雷公山的人想交易，没有下死手。都是表面看起来唬人，未伤及根本。

　　“那就好，先在这宅子修养，养好了再说。”

　　柳长风正要引入正事，温守夏忽然转过来盯住柳长风眼睛，开口打断她，”只是到雷公山就这样，后续的路怎么走？“

　　”我定了新路线，也会请帮手来，二十一正常送镖。“柳长风见温守夏态度变化剧烈，便隐去江罗名字，只说是自己定的。

　　温守夏连珠炮追问，“主护镖呢，你要帮手送镖给长公主？”

　　柳长风心知此刻不宜硬碰硬，伤痛在身，有情绪，人之常情。她暗暗吸了口气，“我知道大家都有伤在身，特别是二当家、青儿、许姨。”

　　她视线从众人身上转过，“我们带薪静养一个月，医药费用双倍，账从我私户出。行镖路上，遇有不测，乃镖局常事。然而这些都不会影响任何一家镖局，更何况我们长远镖局。望大家明白。“

　　她停下来，看向温守夏，“接下来的路，我安排江姨走，帮手二十号会到。”

　　江罗领命坐下，柳长风坦诚道，“江姨返程之路，薪资照旧三倍，亦从我私户出。”

　　“随你。”温守夏不再说话。

　　屋内又安静片刻，韩平声问，“掌局，那些人是冲你来的，还是镖物，不会还来吧。”

　　柳长风微笑安抚，“尚未可知，大概率是冲我。保险起见，大家出门，可以带上影十三的弟兄。”

　　韩平声欲言又止，叶青站起来，抱起桌上东西走到柳长风面前，想扔给她，又怕砸她腿上。心中愤懑，但还是轻轻放在她怀里质问，“为什么你要接这么凶险的镖，让大家都受伤，就没有简单一点的吗？”

　　“青儿……”

　　“别叫我！”叶青走向温守夏，坐在床边，“回程我会跟江姨一起走，回到上京，把工资结算给我，我要辞职。”

　　柳长风不舍，却也不愿强求，“好。”

　　众人都离去后，只剩下柳长风和温守夏。柳长风推着轮椅到床边，主动道，“守夏，谢谢你。谢谢你把锁神盒带回来，如果不能按时送上京，长远镖局的名声一定会受到影响。”

　　温守夏不可置否，“青儿那缓一缓，你近期先别来了。”

　　“好，我希望我们镖局越做越大，越来越好，若有人要送镖，第一个想到我们长远镖局。”她看着温守夏，“这是我们的心血。”

　　长风，是破浪前行，一路长歌；守夏，是恒久、长远的炽热。长远镖局定下名字时，就注定了两个人不管发生什么，始终走在一起。

　　”我相信。“温守夏说。

　　“四方城是境内大城，南来北往，用得上镖局的地方一定很多。我会安排鹤九去商税司外抄一份各行会掌柜清单，再从他们入手。”柳长风笑着，”你静养几日，等伤势大好，到各镖局谈下合作，我会找来客人。“

　　温守夏叹了口气，”你开价高些，这一趟不知道亏了多少。“

　　柳长风微微一笑，药仙谷到四方城路上她已算过数次，这一趟不仅不亏，赚得还不少。然而此刻是不宜拆穿的，她只是笑着说好。

　　离开前，柳长风数好会上说的银钱交给温守夏，让她转给众人。

　　两人聊完，柳长风推着轮椅离开，在走廊上遇到等候多时的张翠莲。张翠莲一脸担心，见到柳长风，忙过去推轮椅，边走边说，”长风啊，姨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多照顾自己，有什么要姨做的就说啊。“

　　柳长风将手放在张翠莲手背上道谢，”谢谢你，张姨。这段时间你们好好休息，有缺的，就让影十三来找我。“

　　”这里啥都有，不缺。你也安心养伤，多休息，保重身体。“张翠莲抹了抹眼角泪水，她是打心底里喜欢柳长风。这段时间见她受伤又受委屈，不由自主的想哭，好好的孩子，怎么这么苦呢。

　　张翠莲推着柳长风沿廊而行，远远看见赵岐负手等在垂花门，鹤九跟在赵岐身后。

　　叶青追来，赌气般不愿称呼柳长风，张翠莲要拦住她，被柳长风制止了。

　　叶青站在柳长风面前问，“你会杀他们吗？”

　　柳长风想说暂时不会，但显然这个答案不是叶青想要的。她斟酌措辞间，叶青又说，“生命贵重，问完了，放他们走。”

　　柳长风向来喜爱这个心地善良的妹妹，但这件事她有自己的考量，她不会留下隐患。

　　于是她道，“我会放他们走。”能合作的情况下。

　　闻言，叶青身上的疏离褪去了些，”刚才凶你，对不起。但我说的不会变。“

　　”好，我同意，不要忘了我，希望我们永远是姐妹。“柳长风想像通往常一样拉叶青的手，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走了。“叶青转身离开。

　　赵岐上前单膝跪在柳长风面前，鹤九背过身，赵岐握住柳长风双手，视线和她相对，郑重道，”长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柳长风问雷公山匪徒的事情，鹤九告知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无惧刑罚，只坚持要见唐文幼。

　　”继续审，不必顾忌。有进展再送信给我。“柳长风眸光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