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传》Ying02

10、呕心沥血 柳长风深知

　　柳长风深知镖局每个人的能力，当天散会后，她终究是不放心，害怕错过事情，便安排两名影卫和张翠莲留下等消息。温守夏等人一回来，无论事情如何，四方城集合。

　　柳长风没想到的是，她前一天说要招摇入城，确切时间尚未定好。第二天一早说午饭后出发时，本以为过于仓促，谷外最多有个接应，要缓和段路才能有所谓的招摇。

　　未曾想刚出谷口不久，就见前方整齐停着一列庞大车队。清一色的青白配色，车帷低垂，药香幽淡，旌旗迎风。旗帜之上，是赵家之纹——灵芝抱瓶，瓶底隐隐可见赵字，刺绣细密如活物。

　　高头骏马分立左右，皆膘肥体壮、马毛锃亮，鼻息沉重如鼓。马背上护卫一律青衣银带，腰悬药囊与短刃，握缰而立，腰背笔挺，气息沉稳，令人望之生畏。

　　又有数名药童身着雪白短衣，站在车队左侧，神情恭谨；一名主事管家立于马前，五旬年纪，身着藏青长褂，虽无半句高声，却自有一种久居内府、调度万物的沉稳之气。正是赵府外院主管贺三义。

　　中列马车停驻，首辆制式极为考究，檐角雕花，四角悬铃，车身广大，气势恢宏。

　　赵岐坐骑缓行，怀中抱着包裹严实的柳长风，两侧稍后是各执行囊的江罗和韩平声。贺管家看见，忙迎上前，拱手道：“大少爷，按您的吩咐，一切已备妥，车马随时可行。”

　　赵岐不曾多言，只侧首看了眼身后两人，微一点头，主管立刻领意，转身招呼人上车。车夫卸鞍分行，韩平声上随行马车，江罗原骑同行。

　　柳长风上了车，才发现这车是专为卧病之人所备的缓震软舆马车。万般思绪被刻意压住，她笑道，”赵老板好威风，我也算狐假虎威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到。”赵岐对上柳长风视线。

　　马车宽敞可卧，柳长风忙了半天，早觉气力无继，不多时，呼吸渐缓，沉沉睡去。

　　在路四日有余，柳长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长，每次醒来，不是找江罗谈事，就是问雷公山的进度，以及沿路情况。

　　得知叶青受伤回谷，不顾劝阻，强硬跟回雷公山，柳长风心上一紧，很快放松。她相信影十三。

　　赵府已经数年没用过这么大阵仗，消息如风般吹向五湖四海，引起各方关注。

　　柳长风某日醒来，服过药，借口打发了赵岐，唤来江罗，铺开她在药仙谷写的手稿问，”守夏受伤，回京这段路，要换。为了这次，也为下一次。这几条路江姨你走过，哪一段易伏兵，哪一处可转线，你仔细再跟我说一遍。”

　　她将手边的纸略推过些许，江罗指尖点在纸上，开始陈述。柳长风边听边记，遇到阻碍处，逐一提问。

　　最终柳长风将选出的两条路线图交给她，让她入城后摸清各镖局底细与价码。

　　这一商量就是一个多时辰，江罗见柳长风额上渗出细汗，握笔写字的手也开始颤抖，停下道，”要不先休息，不急于一时。“

　　”我答应东家十月中到京，怎么能食言？“柳长风靠着身后喘息平复。

　　”东家素来喜爱掌局，不会因此责怪。“江罗声音没什么起伏。

　　柳长风笑了下，”人无信不立，江姨，帮我，我一定要准时送到。“

　　”我会请断虹台的人出手护镖，原计划是守夏为主，按现在传回的消息，怕是不能了。好在这镖轻便，取回后，我要你为主，断虹台为辅，按照刚才协商的路线，星夜护镖入京，你亲自交给东家。“她缓了会，继续道，”将沿途情况说明，就说长风无能，路上受了伤，回京后再向东家赔罪。“

　　这一趟不平，敌暗我明，如无援助，寸步难行。

　　江罗心中一震，“断虹台的人若来，事情可保七成。”

　　断虹台是藏锋栖月内雇佣高手的地方，买凶杀人、雇佣高手，明码标价，能入其中者，或是刀尖舔血，置生死于度外的武学奇才；或是享受厮杀快感的怪人。江罗跟随柳长风一年多，曾见过一次柳长风请断虹台的人出手，入中山七十二洞，于万千山匪中，悄然无形，杀人取镖，如探囊取物。

　　”如果他在，就是十成。“柳长风没有说出口，她怕人不在，请了其他人，损害江罗信心。

　　两人又核对了些细节，直到赵岐声音响起，才知道已经快两个时辰。

　　江罗踏出马车一刻，赵岐跨步而入，车门一关，柳长风再也压不住，猛地侧身呕血。赵岐迅速扶住柳长风，单手托住她肩背，另一手取出银针，呼吸之间便定下几处穴位，针身微颤，气脉被稳稳锁住。

　　柳长风胸口翻涌的热血被压了下去，赵岐收针，又无奈又心疼，“都交代清楚了，就安心养伤，总这样，什么时候才会好。”

　　柳长风闭着眼，似要回应，却终究只吐出一声极轻的“嗯”。她靠在赵岐怀里，手指捏住赵岐衣裳，轻轻扯了扯，彷佛扯在赵岐心上。

　　赵岐叹气，轻轻握住她抓衣裳的手，“又要问什么？”

　　“……今日，是何日了？”柳长风半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落不到地上就会散去。

　　她每次醒来，总要问这个问题。

　　“十六，时间还早。”赵岐说的是距离藏锋栖月开市时间，“今晚休息一晚，明日午时之前便能入城。”

　　”好。“她轻声回应。

　　车外车轮辘辘，马蹄声与风声交织，车队行在大路上。天朗气清，这一车的伤痛落在广袤天地间，显得无关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