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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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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人这件事，一旦正儿八经列了计划，就变得又傻又隆重。
昨晚我在小本子背面写了作战计划。第一条：堵人要出其不意。第二条：见机行事。第三条：死缠烂打。写完我满意地看了三遍，觉得以我的执行力，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所以今天五点四十我就蹲在沈穹家楼下了，蹲得比楼下那只橘猫还稳。路过的大爷大妈认识我，隔着老远打招呼：“小萤，又等小沈呢？”
我笑得脸都僵了：“叔叔阿姨早，我锻炼。”
六点十分，门开了。
我“腾”地站起来，蹲了四十分钟的腿又麻又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拎住了我的后领子。
沈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崴了脚的猫：“你蹲这儿干什么。”
“锻炼。”我面不改色，“练深蹲。”
“深蹲蹲四十分钟，脸都白了。”
“……你管我。”
他松手，绕过我往前走。我龇牙咧嘴地跟上去，一瘸一拐，心里骂自己没出息。然后我看见他头顶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45。
只有一瞬，又被按回37。
他侧过头，声音平得没起伏：“腿麻就走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没吱声。我刚才看见了，他拎我后领子那一下，那个数字跳成45，他按得又快又用力，像在按一个随时会烧起来的开关。
我一路小跑追上他，从书包里掏出豆浆往他手里塞：“给你的，我特意买的，热乎的。”
他瞥了一眼：“不喝。”
“我排了十分钟队！”
他看了我两秒，接过去，揣进了书包侧袋。那个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样。
早读课我趴在桌上盯他后脑勺，盯了整整二十分钟，江晚忍无可忍，拿笔帽戳我：“你干嘛呢。”
“侦查。”
“……你追的是男朋友还是通缉犯？”
“你懂什么，沈穹有问题。”我压低声音，“他今天早上出门看了四次手表，那表是昨天才‘捡’的。谁捡块表当宝贝似的，隔一会儿就撸起袖子看一眼？”
江晚想了想：“万一人家的表就是好看呢。”
“他三年没戴过表。昨天凭空‘捡’了一块，今天就跟宝贝似的天天看，你不觉得怪？”
“我觉得你才怪。”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把小本子掏出来记上一笔：9月2日，沈穹看表×5。
江晚：“……你还真记。”
第三节课间，我端着我的爱心午餐去找他。
准确地说，是一份我今早亲手做的三明治。煎蛋的时候锅糊了，我抢救出来的成品黑成一坨，边缘焦得能当炭使。我特意用保鲜膜包好，打了个蝴蝶结。
沈穹正在写题，抬头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笔停了。
“沈穹！”我把三明治举到他面前，声音洪亮，“我亲手做的，爱心午餐！”
前后排的同学齐刷刷看过来，有人笑出声：“苏萤你这是做了个煤球吧？”
“能吃！”我急了，“就是颜色深了点，这叫……焦糖色！”
笑声更大了。沈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又看我。
“你妈这周值班，谁给你做的饭。”
“我自己做的！”
“……看得出来。”
他伸手，把三明治拿过去了。
“就这一份。”他说，“给我了。”
班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更起哄了。我愣在原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把三明治放进桌肚，心跳扑通扑通的。旁边有个男生起哄：“穹哥，苏萤的煤球你也敢收，不怕中毒啊？”
沈穹头也没抬：“不用你管。”
他头顶那个数字，我看见了，37，没动。可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中午食堂，我隔着两张桌子看他。他饭盒里那点饭几乎没动，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像在完成任务。
我问他：“沈穹，你减肥啊？”
他说：“不饿。”
我说：“你早上也没吃多少。”
他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看着呢。”
他没说话，把饭盒盖上了。
放学的时候江晚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你说个事。”
“什么？”
“你那个煤球三明治，”她压低声音，“沈穹吃完了。”
“……什么？”
“我亲眼看见的！他坐最后一排，把三明治拿出来，一口一口吃完了，边吃边皱眉，吃完还舔了下手指！”
我：“……”
江晚：“苏萤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我捂住耳朵，心里那个高兴啊，高兴得想原地转圈。可转圈之前，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今天体育课，沈穹跑完八百米，我看见他站在操场边低头，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鼻子。我冲过去的时候，他校服袖口上，有一小点红。
我问：“你流鼻血了？”
他放下手，说：“防晒霜。”
九月，下午四点的太阳底下，他告诉我那是防晒霜。我盯着他干干净净的袖口，那点红已经不见了。他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三年没流鼻血了。”我说，“你骗谁呢。”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放学我决定跟着他。跟踪这个词太难听了，我管这叫护送。
他回家跟我同路，我远远缀在后头，保持着二十米的安全距离，自以为很隐蔽。中间他停了一下，低头看手腕，我把身子缩进一棵树后面，大气不敢出。他大概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然后我看见他拐进了一条他平时不走的巷子。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进去。巷子里路灯还没亮，墙角堆着旧纸箱，我贴着墙根走，心里默念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结果一个买菜回来的大爷从拐角出来，看见我，嗓门亮得吓人：“小萤？你蹲这儿干什么？”
我：“……我锻炼。”
大爷：“这地方锻炼？快回家，天都黑了。”
我说好好好，一回头，看见沈穹站在巷子那头，正看着我。
他头顶的灯正好亮了，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圈光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总觉得，他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
巷子尽头是家小药店。他进去了。
我在电线杆后面蹲了整整十分钟，蹲到腿又麻了，才看见他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小塑料袋，攥得很紧。他站在药店门口停了两秒，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转身，往我这边走。
我拔腿就跑。
“苏萤。”
他声音不大，可巷子太静了，我连假装路过的余地都没有。我没跑成，他步子比我大，几步就追上来了，也没拽我，就挡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我嘴硬，“我路过！”
“这条巷子不通你家。”
“……我，我绕远路锻炼！”
他看着我，没说话。路灯这时候亮了，我蹲得太久，膝盖还在打颤，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拉到马路内侧，自己站在靠车流的那边。
“回家。”他说，“别跟了。”
那个白色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晃，我盯着它，心里那个问号越滚越大。
“沈穹。”我说，“你买的什么药？”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感冒灵。”
“你三年没感冒过。”
“……预防。”
预防。九月天，三十度，他买感冒药预防。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走远，晚风把他校服吹起来，他拎着那个袋子，指节攥得发白。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越想越睡不着，爬起来给他发消息。
我：沈穹，你买的什么药？
对面秒回：不是说了，感冒灵。
我：你骗人。你三年没感冒过，你妈说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沈穹：苏萤，别闹了，睡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我记得很清楚，上一次他感冒，还是初二那年冬天，我抱着一盒退烧药去他家，他隔着门说“放门口”，连门都没开。那盒药他在门口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拿进去。就是那件事之后没多久，他开始躲我。
窗外正对着他家窗户，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爬起来，翻开小本子，在今天的案底底下，又添了一行：
9月2日，沈穹买了药。他说是感冒灵。他没感冒。
他到底在藏什么？
写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他房间的灯，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