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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娘,我要和离 这位下毒的 ...

  •   张府医带着药婆子进来的时候,指尖还沾着药渣的碎屑。
      他对着沈知宴躬身行礼,脸上的惶恐压不住,声音都发紧:“大奶奶,验过了。这药渣里……多了一味寒水石细粉,小人的方子里绝没有这一味。此物性寒,久服会亏空肺气,咳喘之症只会越养越重。”

      青禾在旁边听得脸色煞白,手紧紧攥着帕子,差点就要发作。
      沈知宴却很平静。
      她靠在引枕上,没去看那碗药渣,心里反倒想,这位下毒的,当真是个人才。
      不是烈性毒药,是慢刀子割肉,耗到油尽灯枯,旁人也只会说一句“天生体弱”。
      这么看来,原书里原主的死,怕是跟这味寒水石细粉脱不了干系。

      “此事还有谁知道?”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
      “只有小人和这药婆子两人,守着外间验的,半字不曾外泄。”张府医连忙道,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大奶奶,小人……小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事上做手脚。这药是药房取的,煎药的是粗使婆子,小人的方子清清白白。”
      他急得几乎要跪下来。
      在侯府当差十几年,他见过太多因内宅事送命的。
      知道主母药里有毒的人,要么闭嘴,要么永远闭嘴。
      他现在就是那把刀上的血,洗不干净了。

      沈知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我信你。”她声音很轻,张府医猛地抬头。“你若想害我,不会主动带药婆子来验。但你想过没有?此事若传出去,你第一个被怀疑。到时候你说是别人下的手,谁信?”
      张府医脸色唰地白了。
      他当然想过。
      所以进来之前,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跟大奶奶绑在一起。
      “大奶奶放心!”他咬了咬牙,“小人和药婆子守口如瓶。对外只说您脾胃弱,喝了药反胃,调整方子便是。若走漏半分风声,小人一家愿领家法!”
      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那就好。”沈知宴微微颔首,“此事暂时按下。你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说。等这事了了,该有的好处我不会少。”
      张府医连声应下,带着药婆子退了出去。

      等人退下去,青禾才急声道:“大奶奶,就这么算了?这可是下毒啊!咱们告到老夫人跟前去,让她老人家做主!”
      “告?怎么告?”沈知宴看她一眼,“拿什么告?就凭一碗药渣?人证呢?是谁下的手?哪个人经手的?咱们现在半分实锤都没有,闹出去,对方随便推个婆子出来顶罪,我反倒落个善妒多疑、苛待下人的名声。”
      青禾愣了愣,慢慢反应过来,抿着唇点头:“是奴婢急糊涂了。”
      沈知宴却沉思起来。
      这谢府,看来暂时是不能待了,得避一避。
      她把话头一转:“一会让青苗去前头说一声,我明天回沈府,让他们备好车。”她转头看了青禾一眼,“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我打算回去住两天。”
      这话刚说完,外间青苗就掀帘子进来,脸色有点微妙:“大奶奶,崔姨娘那边打发人来问了,说听闻您请了府医,身子是不是不妥当?还说世子爷回府了,一会就过来看您。”

      沈知宴听了,嗤笑一声。
      消息传得倒快。
      这是怕她查出什么,先把谢珩搬出来施压?还是想借着谢珩探病,来摸她的底?

      “告诉崔姨娘,多谢她挂心,不过是脾胃不适,没什么大事。”她淡淡吩咐,“至于世子爷……一会来了,就说我病中容色憔悴,不便见客。”
      “世子爷也不见么?”青苗犹豫了一下,和青禾对看了一眼。
      “不见。”沈知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若是世子爷一定要进来,让他先沐浴焚香,持斋三日,以表诚心。”
      青苗:“……大奶奶,这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沈知宴抬眼,“我快死了,还管什么规矩。”
      青苗觉得大奶奶今天说话都怪怪的,应声下去了。

      青禾有点担心:“大奶奶,难得世子爷主动要来咱们院里,您不见,他会不会生气啊?”
      “他不会。”沈知宴语气笃定,“他没那么多闲工夫耗在内宅。再说,我顶着‘病重’的名头不见客,传出去也是他体贴发妻。”
      原书男主谢珩是什么人?
      永远把体面和利益放在最前面。
      她已经递了台阶,他不会不下。

      果然,没过多久,外院传来一阵脚步声,停了片刻,又渐渐远了。
      谢珩终究没进来。
      只留下一句“好好调养”,径直去往了外书房。
      沈知宴半点不意外。
      原书里写他对白月光如何深情,至于这个原配夫人,从来都不重要。

      入夜,青禾帮着收拾回娘家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大奶奶,咱们突然回去,又不是过节或者生辰,外面怕是要说闲话,猜咱们在侯府受了天大委屈。”
      “我难道没受委屈么?”沈知宴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却眉眼清隽的脸,“我是沈家嫡女,回趟娘家怎么了?真要是拦着不让回,传出去才是侯府没面子。”

      规矩只拦讲死规矩的人。
      只要她打着“思亲”的名头,侯府反而没理由拦她。
      她回去,一是去见见沈家人。和离不是小事,得取得沈家人的支持;原书里对沈家的着墨不多,需要先去摸摸底。
      二是避避风头,离开侯府这个是非窝,对方没了下手的机会,她也能腾出手来,好好盘算后续的路。
      青禾听着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多劝,只把要紧的东西细细收进箱笼。

      次日一早,侯府的马车就备好了。
      老夫人那边听说她要回娘家养病,打发人送了些补品,说了句“好好养着,早些回来”,半分为难都没有。

      马车晃晃悠悠驶到沈府门口。
      门童通报完,管事忙迎了出来,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大姑奶奶回来了!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用麻烦了。”沈知宴扶着青禾的手下了车,“直接去见我娘吧。”

      沈知宴是第一次进沈府。她跟在管事后面慢慢走,穿进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
      沈府不大,但很清幽。

      正走着,她闻到柏子香混着松烟墨的气味。
      抬眼一看,不远处一位管事嬷嬷领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

      管事嬷嬷见了沈知宴,先是一惊,随即忙走过来行礼:“大姑奶奶怎么回来了?夫人昨天还念叨着您呢。”她笑得亲切,语气诚恳。
      沈知宴不知道她是谁。原书实在没提供那么多情报,但听这说话的内容,料想是沈夫人身边伺候的管事嬷嬷。
      她也忙回了个礼:“想娘了,就回来看看。”

      领路的管事却对那年轻书生行了一礼:“傅博士,您都看好了?”
      被称为“傅博士”的年轻书生点点头:“都好了。”
      “夫人让我送傅博士出府。”管事嬷嬷笑着接过话,又朝沈知宴道,“大姑奶奶,夫人在暖阁,见到您肯定高兴。”

      傅博士?原书里好像没这个人。
      但沈知宴还是大大方方对傅博士行了个礼:“傅博士好。”
      “世子夫人好。”傅博士躬身还了一礼,便随管事嬷嬷去了。

      沈知宴转回头,像是不经意地问起:“这位傅博士是做什么的?今天来府里有事?”
      管事忙解释:“是钦天监的傅大人。俸禄不高,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有空就帮人家挑日子赚点酬劳补贴家用。是夫人请他过来的,老太爷的坟要修一修,请他帮忙选个合适动工的日子。”
      沈知宴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京城大,居不易啊。看来低层小官压力也不小。
      她没注意,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傅逾飞快扫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打量,不过很快收起来,低着头跟着嬷嬷走了。

      正房的暖阁里,沈夫人苏氏正坐在窗边绣帕子,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
      那是个看着极温婉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石青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柔和,带着几分书卷气。

      看见她进来,沈夫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宴儿?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发人说一声。”
      说着便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眉头轻轻蹙起:“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侯府的人伺候不周?还是咳喘又重了?”
      语气里全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客套。

      沈知宴心里一动。
      原书里对沈夫人的描写极少,只知道她是书香门第出身,性情温和,沈家抄家后跟着丈夫一同赴死,是个没什么戏份的背景板。
      可眼前这人,掌心温热,眼神真切,是实实在在把她放在心上的母亲。

      “娘。”她柔柔地叫了一声,“就是近来总咳,在侯府养着也不见好,想着回来住几日。您陪着我,我心里踏实。”
      沈夫人连忙拉着她坐下,让丫鬟去炖燕窝,又絮絮叨叨问了许多饮食起居的话,问一句,心疼一分。
      等暖阁里只剩母女二人,沈夫人才握着她的手,低声问:“宴儿,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侯府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着回来住?”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宴儿向来最顾规矩,从不会平白无故回娘家。

      沈知宴抬眼,看着沈夫人担忧的眉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娘,我要和离。”
      沈夫人手一颤,茶盏磕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
      她盯着女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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