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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房拜寿 把寿礼都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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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宴低头看了眼袖口。
那片红印泥还沾在藕色衣料上,怎么瞧都不像能进松鹤堂见贵客的样子。
“不着急。”她加快脚步往海棠院走去,“既然要去见王妃,总不能穿着这身过去。祖母也是能理解。”
管他什么肃王妃还是谢老夫人,反正已经迟了,不如收拾妥当再过去,不然平白就是给人递话柄。
回了屋,青苗替她换下沾了印泥的藕色绫袄,重新取了一身衣裳。青禾打开妆匣,替她重新梳理发髻,又换了一支素净些的玉簪。
一屋子人忙得团团转,倒也没耽搁多久。
还未进院,寿宴的热闹便先传了过来。
松鹤堂外搭了戏台,台口挂着新制的万寿灯,戏班正唱到《麻姑献寿》,锣鼓声一起一落,衬得满院人声越发喧腾。
廊下挂着成排的红灯笼,风一过,灯穗齐齐摆动,映得阶前青石也带了暖色。来往仆妇捧着描金托盘穿梭不停,盘里是时新果子和热腾腾的寿桃。
正厅里更是热闹。
正中挂着泥金寿幛,两旁立着鹤鹿同春屏风,铜香炉里燃着安息香。女眷们环佩叮当,衣袖上的织金纹在烛光里明明灭灭;外间男宾席推杯换盏,偶尔一阵笑声传进来,又被戏台上的唱腔盖过去。空气里混着沉香、酒香、贵妇们的脂粉香和蒸糕的甜气。
沈知宴从角门那种焦头烂额的忙乱里过来,一眼看见这满院锦绣,竟有片刻恍惚。
老娘在角门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在这边倒是轻松愉快。
谢老夫人陪肃王妃坐在上首,下首是几位勋爵夫人和朝中重臣的家眷。
太子太傅夫人、礼部尚书夫人都在,沈母坐在女眷主席中,沈知习则随男宾在外间入席。
沈知宴一进门,严氏便先笑了:“宴丫头可算来了,王妃都到了好一会儿了。”
这话听着是招呼,落在满座女眷耳朵里,便是她迎接来迟,失了礼数。
沈知宴也笑:“是啊,幸亏方才去得及时,不然王妃的车驾恐怕还得堵在巷子口,二婶您也没办法这么快到这里来说这话了。”
严氏脸上的笑意一滞。
有几个夫人低头喝茶,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刚刚侯府角门发寿糕引起的骚动,不少夫人也是略有耳闻。
毕竟吃瓜这种事情,哪个朝代的人不爱呢?
沈知宴不再看她,走到堂中,规规矩矩向肃王妃行礼:“臣妇沈氏,给王妃请安。方才角门出了些乱子,臣妇擅自做主先去处理了,未能及时迎接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肃王妃穿一身绛色宫装,鬓边簪着赤金点翠凤钗,抬眼看她时,并不见多少笑意:“今日是老夫人大寿,侯府上下忙碌,也是难免。”
这话说得平平,没有责怪得意思,但语气也并不热络。
沈知宴谢了恩,退到沈母下首坐下。
肃王妃的目光掠过堂中众人,落在崔婉身上:“方才进府时听说,今日府外发放寿糕,准备得很是周全。听说崔姨娘还额外备了三百份?”
崔婉连忙起身:“王妃过誉了。妾身只是想着,老夫人寿辰是大喜事,既然要让百姓沾喜气,自然不能叫人空手而归。”
肃王妃笑了笑:“你倒是有心。”
沈知宴借着茶盏的热气挡了挡眼神。
肃王妃愿意夸谁是她的事,她倒是不在意。
只是,崔姨娘既然提前备了三百份寿糕,却一直没拿出来,这件事二夫人总该知道才是。
她放下茶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接了一句:“崔姨娘确实周全。方才二婶在角门还为寿糕不够发愁,若是早知道厨房另备了三百份,想来也不至于那般着急。”
一旁笑得正欢的二夫人严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崔婉竟然早就备了后手,却没提前告诉她。
崔婉轻轻垂下眼:“妾身也是怕准备得不周全,才想着先备着,以防万一。”
“确实防得好。”沈知宴笑着点头,没有再说。
太子太傅夫人听了半晌,放下茶盏,笑着对肃王妃道:“崔姨娘确实有心。不过我方才进府时,倒听门房说了一嘴,角门原本堵了不少百姓,后来是世子夫人过去重新安排了发放的章程。如今外头已经井然有序,又热闹,又没有耽误宾客入府。”
她看向沈知宴,语气温和:“世子夫人处理事情时,先把登记与领糕分成两处,又让人凭号领取,倒是比一味添人添糕妥当得多。”
说完,她又转向沈母:“沈夫人教女有方。”
沈母忙笑着推辞:“夫人过奖了。宴姐儿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
“能把本分尽到这样的地步,也是难得。”
肃王妃听了,只淡淡笑道:“世子夫人和崔姨娘各有心思,今天都帮谢老夫人分忧了。”
“各有心思”这四个字用得妙,一下子就把崔婉这个姨娘抬到了和沈知宴这个世子夫人一个位置上。
崔婉立刻接话:“王妃谬赞了。大奶奶才是府里的主母,妾身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
沈知宴在心里啧了一声:果然,能在原书里当女主的人,没有一句废话。
说话间,外头唱礼的小厮已经展开了礼单。
“沈家贺礼:紫檀灵芝如意一柄!”
两个丫鬟捧着红绸托盘走进来,托盘上,一柄紫檀如意静静躺着。木色深沉,柄首雕成灵芝形状,纹路细腻,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沈母起身,向谢老夫人道:“一点薄礼,祝老夫人福寿绵长,松鹤长春。”
谢老夫人笑着点头:“亲家有心了。”
沈知宴看着那柄如意,这礼物倒是很符合沈家清流的身份。
不炫耀,也不刻意讨好,但求符合礼数周全。
“顾家贺礼:百宝嵌《海屋添筹》紫檀插屏一座!”
这一声唱出来,堂中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四名健仆抬着一座插屏走进来,外面罩着一层明黄色的绸布。
待绸布揭开,紫檀框架上嵌着螺钿、青玉与玛瑙,海上仙山、松鹤祥云、灵鹿衔芝,层层叠叠,色彩虽多,却并不显得杂乱。
尤其是那几只仙鹤,羽翼竟是用细碎的白玉片拼嵌而成,远远看去,仿佛正振翅欲飞。
席间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百宝嵌的手艺可不一般。”
“紫檀料子也好,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顾明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家父远在扬州,不能亲自进京为姑祖母贺寿,特命晚辈代献此礼。愿姑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父亲有心了。”
顾明谦退回席间,顾明仪仍旧安静地坐着,仿佛这份贺礼与她并无太大关系,只是端起茶盏时,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几位夫人脸上掠过。
沈知宴是看出来了。
顾家这份礼,不只是送给姑祖母的,也是送给京城世家看的。
毕竟顾家兄妹刚到京城,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这么多世家夫人、公子面前。
这一份礼,足够让人记住顾家。
“永宁侯府大房贺礼:白玉松鹤摆件一尊!”
如今的永宁侯谢珩的父亲谢承钧起身,命人将贺礼呈上:“儿子祝目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不老松。”
那是一尊通体莹白的玉雕,松枝盘绕,仙鹤独立,玉质温润,雕工老练。鹤羽的纹路细致,松针也一根根分明,底座还刻着吉祥纹样。
谢老夫人看了很是满意,连连点头。
席间有几道目光落在沈知宴身上,似乎想看看世子夫人还有没有另外准备什么贺礼。
沈知宴却像是毫无察觉,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很好。
大房送了,就代表她也送了。
反正她都要和离了,没必要再自掏腰包给侯府贴金。她的嫁妆还得留着给沈家和自己保命呢。
“永宁侯府二房贺礼:沉香木观音一尊!”
严氏笑着起身。
两个婆子将一只雕花木匣抬了上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尊沉香木雕成的观音。观音法相慈悲,衣袂流畅,眉眼低垂,木料本身又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谢老夫人细细看了一会儿,笑道:“这倒是合我心意。”
严氏忙道:“母亲喜欢就好。”
这份礼物与她平日礼佛的形象相得益彰,也算是送到了谢老夫人的心坎上。
“永宁侯府三房贺礼:百寿图一幅!”
李氏带着两个孩子谢琮和谢瑶站了起来。
两个丫鬟将一幅卷轴捧上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百寿图,百个寿字以不同字体写成。最上方几个字笔力沉稳,显然出自三老爷之手,往下的字迹便渐渐稚嫩起来,却也看得出是认真写的。
李氏笑道:“这是三爷和两个孩子一起写的。三爷在任上回不来,早一个月便将写好的部分寄了回来,让琮哥儿和瑶姐儿接着写。两个孩子每日写上几个,倒也总算赶在寿辰前完成了。唯愿母亲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谢老夫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们有心了,收起来吧。”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很快便转向了下一份贺礼。
李氏带着两个孩子坐了回去。谢瑶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祖母,又低下头去,谢琮倒是坐得端正,只是脸上也没了方才那点期待。
之后又陆续报了几家贺礼。
有楠木的寿屏,有名家绘制的松鹤图,也有整套的金银寿桃和各色珍玩。
小厮的唱礼声一浪高过一浪,堂中不时响起几声赞叹。
丫鬟仆妇们穿梭其间,登记礼单的账房先生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沈知宴坐在席间,看着那些珍宝一样样从眼前过去。
她忽然想起陪嫁田庄账册上那笔“暂借公中”的租银。
那些银子,也许就化成了眼前的一盏灯、一盘菜、一匹红绸。
侯府把高楼起得这样漂亮,底下的砖是哪来的,只有账册知道。
正想着,外头唱礼的小厮忽然顿了一下。
“崔姨娘贺礼——”
几个丫鬟捧着一只紫檀经匣走了进来。
那经匣不过尺许见方,匣面没有镶金嵌玉,只在边角嵌了几道素银护片,样式古朴,甚至算不上多么惹眼。
与前面几家动辄需要几个人抬进来的珍贵摆件相比,这份礼显得格外朴素。
席间原本正低声交谈的几位夫人不由停了话头。
谁不知道谢府这位崔姨娘颇得老夫人宠爱,平日里又最会讨老夫人欢心。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怎么反倒送了这么一只不起眼的经匣?
难道里面另有乾坤?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紫檀经匣上。